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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一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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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一狀

煙味兒不飄幹凈,又得讓王爺皺眉。

蘇辰看到馮莊頭舞著手跑過來,有些沒眼看,這個人以後還是讓他去走銷售吧,就是一桿老煙槍還特別拈輕怕重。

唯一能拿出手的應該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了。

蘇辰是從愛抽煙的馮莊頭兒這才知道,現在已經有了煙這種東西,而且他家阿瑪更年輕的時候也挺愛抽煙這件事的。

馮莊頭腳步一滑,調轉腳步跟著蘇辰往裏面走,“王爺,您放心,咱們這兩天都沒有停工,他們都熟練了,昨天一天就做出來五十盒粉餅呢。”

馮莊頭跟著說著:“奴才還想向王爺請示,要不要再找一個木工作坊,現在的這個做木盒的供應不上了都。”

現在的鐵還是國家管制材料,蘇辰想來想去,決定大部分的餅盒用木制,鐵制的餅盒用來做頂奢。

作坊和倉庫設在皇莊後面的院子裏,房子什麽的都是之前蘇辰讓新蓋的,取暖設施很周全,盡頭的煮料房一開鍋,整排房子都是暖和的。

蘇辰過去的時候,給粉餅壓花的幾個女孩子正說說笑笑的,手上的活兒幹得比前兩天還要好。

大致每個房間都瞧了瞧,蘇辰叫馮莊頭給增設一個零食區域,什麽花生瓜子的每天都不要少,幹半個時辰便叫人出來歇一歇。

馮莊頭心裏想這是找人幹活兒還是養姑奶奶,不過他媳婦和閨女也都在這裏幹活兒,想想就沒說,只笑著答應。

最後去的才是庫房,庫房裏的箱子又增加了兩個,一盒盒粉餅、眼影整齊的裝在箱子裏。

一箱是粉餅一百盒,眼影五十盒。

蘇辰數了數數量,記在本子上叫侍衛們將箱子都搬出去。

“咱們廠坊今天開業,”蘇辰對馮莊頭說道:“你跟著一起去。”

馮莊頭看看外面又密集起來的雪花,提議道:“王爺,不用找個人算一算吉日嗎?”

“還用算嗎?瑞雪兆豐年,今天就是吉日。”蘇辰叫侍衛去把皇莊的馬車都趕出來,然後幾口箱子呼呼啦啦一裝,看向馮莊頭。

馮莊頭笑道:“王爺說的有理。”

要說城裏的胭脂生意最好做的地方莫過於內城的鋪子,別說秦樓楚館,那些地方住的姑娘是多,但也不及有些公府裏,從上到下的丫鬟婆子就是好幾百。

而且把生意和那地方做起來,貴族之家的奶奶太太們便不要他們的東西了。

所以城裏最好的胭脂鋪都在內城。

本來快要過年的時候,胭脂鋪子的聲音應是最紅火的時候,誰知道橫空出世一個粉餅,天天有人找過來問。

各胭脂鋪的掌櫃們真的不知道啊,也不想騙人,就說不知道,那些過來的婆子打聽的立刻就臉色不好看了,說:“常說你們是京城最好的胭脂鋪,供的貨宮裏都有,可見是騙人的。”

一時間,好幾家胭脂鋪名聲受損。

這天上午,胭脂鋪的掌櫃們約了一起茶樓喝茶,咱好好聊一聊,到底什麽是粉餅?樣兒是什麽的先給看看,一準兒能給他做出來一模一樣的。

大喜胭脂鋪的胡掌櫃就說:“擦的粉還能做成餅?你們誰信?”

聽康親王府一個婆子描繪過粉餅模樣的香譜胭脂黃掌櫃,放下茶杯,捋須笑道:“聽說是裝在一個盒子裏的,瓷瓷實實的,小小一塊卻很耐用?”

“聽說是宮裏傳出來的?”柳家胭脂鋪的柳掌櫃兼東家,自己調制胭脂的本事數一數二,頗有些自負道:“宮裏面的那些匠人的確有本事,但都是中規中矩的,不太可能一下子做出來什麽新鮮的東西。不如咱們先自己試試,不就是把粉壓一壓嗎?”

是啊,試試就試試,眼看著粉餅這麽熱卻依舊沒有人出來賣,他們都肉疼。

正說的熱鬧,一個小二跑上來:“胡掌櫃胡掌櫃,有人要跟咱們談生意。”

胡掌櫃還想跟柳掌櫃取取經,不想走呢,便道:“叫二掌櫃跟他談。”

小二說:“來人說生意巨大,叫您親自去。”

胡掌櫃不耐煩:“什麽生意能比得上我現在的正事兒?”

小二不想說,柳掌櫃看著不對,問道:“什麽生意還非你們家胡掌櫃不可了?”

胡掌櫃:“說啊,這麽磨磨唧唧的,要不是看在你是夫人的娘家那邊的,早、”

話沒說完,小二已經說了:“是粉餅和眼影的生意。”

什麽?

眾人震驚,然後一個個的比胡掌櫃還積極,眨眼間就都跑去了,胡掌櫃比較胖,反而被擠在最後。

他看著小二就氣不打一出來,罵道:“這麽重要的事你也敢喊?”

小二十分委屈。

胡掌櫃道:“罷了,你看清楚沒,是不是騙子?”

小二想了想道:“是一個小孩兒,不過他帶著的人看著都像是大戶人家的護院。”

胡掌櫃伸出手道:“快,快去。”

別被那些個搶了先。

事實上誰也沒搶先,蘇辰本就是要和這內城的所有胭脂鋪合作的,每個鋪子他都要給自家的化妝品弄一個櫃臺。

有風頭至今不散的粉餅開道,蘇辰很容易就和一湧而來的掌櫃們談好了合同,雙方簽字畫押到衙門備案後,契約立刻生效。

普通的木盒粉餅本想拿到外城找鋪子的,這些掌櫃的也都熱情的瓜分了。

蘇辰並不是找代理商,便先把這些輕奢的一起放在內城,等以後量大起來,給他們他們也不要了。

辦完事,從大喜胭脂鋪出來的蘇辰瞬間暴富,鐵盒粉餅一百盒收了五千兩的貨款,木盒粉餅六百五十盒收一萬九千五百兩。

本就稀少的眼影出貨價更高,一盒六十兩,作坊現在做出來的有二百二十盒,蘇辰都拿出來了。

幾張掌櫃幾乎是搶著給的錢,這又是一萬三千二百兩。

這哪是賺錢啊,直接是在吞金,跟著進去談生意的榮廣和馮莊頭,到出來的時候嘴巴還合不上。

前前後後一加,將近四萬兩進賬了。

還僅僅是不到一個月做出來的東西呢。

榮廣也疑惑,京城的有錢人這麽多的嗎?

蘇辰把一疊子銀票揣在袖口的袋子裏,袋子有些小,兩邊的袖口都鼓囊囊的,他決定回去叫小宮女兒給做一個三層的錢包。

到外面,榮廣把沈甸甸的小爺抱在馬上,問道:“王爺,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蘇辰手一指,“去水泥窯買水泥,我要擴建廠房,招工。”

馮莊頭現在看著自家的主子王爺就跟看一個金娃娃似的,臉上笑得皺紋都多出幾道,“王爺,咱們以後做的多了,還能賣這個價兒嗎?”

六十兩一盒進貨價的眼影,賣出去怎麽不得七十兩,七十兩一盒的抹臉的東西,敗家啊。

蘇辰亳不擔心:“還這個價,江南,廣東吳三桂那地方,支持他的有錢大商不是多著嗎?去賺他們家女人的錢去。”

馮莊頭都想伸大拇哥了,辰親王的這腦子怎麽長的呢。

只不過他很快就不這麽想了,辰親王會賺錢更會花錢,錢還沒揣熱呢,大幾千兩就出去了,又是水泥又是青磚的。

然後他們跑到衙門買下好大一塊地,王爺剛賺的幾萬兩都沒夠,還掏私人錢包補貼了一萬兩進去。

馮莊頭的心抽抽了,這掙錢的速度的確趕不上花錢。

京畿地方其實根本沒有多少空地,往外五百裏都被旗人們圈占了,流離失所被迫為奴的百姓不知多少。

但現在要買地的是王爺,他們硬湊也得湊出幾十畝來。

空地位於東城外,這正和蘇辰的意思,黃爺爺一家子不是在城東二十裏外的小莊子嗎?他可以雇傭黃爺爺給他招的工人啟蒙。

還有黃義,上次見面他說黃爺爺想送他去讀書,蘇辰可以邀請他來勤工儉學。

交割好地契,蘇辰跟工部那邊說了送水泥的地址,又馬不停蹄走東直門出去。

黃家的土坯小院兒裏,黃老爺子看著雪小些了,拿著根掃帚出來掃雪,一會兒就見那雪地裏兩個人影過來,可以看出來早晨推出去的一車紅薯已經賣完了。

黃炎心情不錯,掃著到了門口,看見的卻是兩個兒子臉上的愁苦。

“紅薯被壓價了?”黃炎說道:“不打緊,咱們還有那麽些呢,做成粉條賣。”

黃大黃寬推著車進了門,說道:“紅薯賣的不錯,是剛才我和二弟進村的時候遇到裏正了,聽說京城有一家貴人要在這裏建一個莊子,咱們住的這地方還有之前買的那兩畝地都在其中,叫咱們或搬走或是自願在莊子上做下人。”

黃炎心頭咚一聲被壓上塊巨石,這才是剛剛安住家,要他們走,大雪飄飄的能去哪兒?

要是讓他們做下人,世代傳家的學問、家訓就都拋棄了嗎?

黃二黃完語氣不好道:“這麽巧用的都是咱家的地?定然是這裏的裏正故意的,剛才我和大哥問了問其餘的新在這裏安家的,只有兩家的地沒有用到。還是距離咱們比較遠,劃不到一起的兩家。”

突如其來的奪家之變,讓黃家人都沈悶悶的,到了該做飯的時候,黃大嫂也不覺得那個簡陋的廚房有什麽可愛的了。

沈默蔓延良久,黃炎道:“實在不行,就離開。”

黃大嫂忍不住哭了起來,早知道京城也待不下去,幹什麽千裏迢迢的跑到京城?

“聽說,大伯現在又開始收學生了,在江蘇過得還不錯。”黃二嫂小聲說道。

沒說完就被黃完剜了一眼,“你忘了當年時刻逃亡的時候了?爹差點被那些清軍折磨死。”

黃炎道:“不用再走多遠,河北就不錯。”

黃宇想起蘇辰來,試探道:“爹,不如去找小辰那個伯父想想辦法。”

黃炎擡手阻止:“恩情已經了結,剩下的都是朋友的情誼,不要一直揮霍。”

就在一家人發愁的時候,黃義喜悅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爺,辰兒又來看您了。”

康熙一天都沒見著兒子,將還剩的兩本折子發回部裏重議,便問梁九功:“辰兒回來了沒有?”

梁九功收拾著東西,道:“半個時辰前已經回來,去昭仁殿歇著去了。奴才叫人把辰王叫來?”

“讓他歇著,”康熙推開面前的折子,“朕去看看他,剩下的人明天再來面奏。”

梁九功答應,出去傳話去了。

康熙到昭仁殿,見裏外都靜悄悄的,問迎出來的奴才:“辰王睡了?”

“王爺回來就睡了,”覆康跟在後面,“太子爺也在。”

保成沒睡,他蹲在炕桌邊看書,蘇辰就橫著睡在另一邊,康熙過去看了看,兒子的臉頰特別紅,他伸手試試不放心,叫去傳太醫來。

連山忙著去了。

保成道:“我哥今天跑了很多地方。”

康熙坐在保成這邊,看他看的書,是一本醫書,都是些驗方。

“你怎麽不在你自己那邊待著?”

保成說:“一個人玩沒意思。阿瑪,我哥要造一個更大的廠子,我也想出錢。”

他現在要用到大錢,都得爭得他阿瑪的同意。

康熙笑著點頭:“好,明兒個讓梁九功先拿十萬兩給你哥。”

相當於一下子把保成這些年攢的錢都拿出來了,不過他一點兒都沒有遲疑:“好。”

顧沿己到了,康熙讓他給蘇辰診了個平安脈,聽說是跑一天被冷風激著了,這一到溫暖的室內才顯得連特別紅。

康熙放心了,隨後按照顧沿己說的,叫人打來一盆溫水給打濕毛巾,給兒子臉上擦了三四遍。

然後睡的正香的蘇辰就被他爹擦醒了。

康熙笑道:“醒了?正好該用完膳了。”

蘇辰揉揉眼睛,躺一會兒睡意消散後,才比較精神的坐起來:“阿瑪,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離開黃家蘇辰就打聽了,人家要建莊子的貴家也沒有瞞著,他是很輕易就打聽出來建莊子的是康親王傑書家的一個管家。

可把蘇辰氣壞了,此刻在燈下跟他爹把狀告的那叫一個義憤填膺,“阿瑪,這還只是一個管家呢,就有權力叫普通的百姓再次失去家園,其他的大螞蝗還不一定禍害了多少百姓的安穩生活。”

康熙怎麽能不知道?

可是這樣的事情牽連到整個八旗的利益,他雖是皇帝,也不能完全遏制。

尤其是鰲拜擅權的時候,為了讓旗人得利,對圈地可是一再從律法上加以肯定,康熙八年鰲拜被處置,他曾下過一道諭旨到戶部,令永停旗人圈換土地,當年被圈被占的,悉令返還原主。

從八年起,圈地活動已經得到很大的限制。

但這種往外擴莊子的行為,卻是想杜絕也杜絕不了。

現在一個奴才的莊子,不讓他擴也就是。康熙並不準備對康親王做任何訓斥,當初平鰲拜逆黨,出力最多的即是傑書和明珠。

他們是功臣,不犯天大的錯誤便都要給他們留幾分臉面。

康熙對蘇辰道:“阿瑪跟你太奶奶說,提點一下康親王妃就是。”

那就這樣唄,蘇辰不是眼睛裏容不得沙子的人,他看見的問題能解決,就可以。

說點高興的事:“阿瑪,你知道我之前做出來的粉餅賣了多少錢?”

康熙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多少?”

“三萬,七千七百兩。”蘇辰伸出來好幾根手指,又放下來,“只不過我買了一塊地,花進去四萬六千兩。”

康熙被驚訝到了:“你送給你太奶奶的那個粉餅?多少賣那麽多?”

“幾百盒,”蘇資本家辰笑得眉眼彎彎,“我現在有攪拌桶,便可以做出來拌料桶,打碎桶,七八熟練工一天差不多能做出來五十盒。”

一旁的保成算了算,感覺自己的手指頭快不夠用了。

“賺這麽多錢,我們怎麽花啊?”

小時候的保成用錢的地方少,真的想不到這麽多錢怎麽花。

康熙都想薅兒子一把了,河道上需要錢,這些天真是沒少扯皮,每天的聽政時刻都跟吵架似的。

跟兒子出去賣一趟紅薯叫康熙知道,朝臣們議事的很多時候和市井上爭一點小利的百姓也差不多。

看兒子一個小小的生意都能賺這麽多,說明不是天下沒錢,而是錢都被一小部分人摟在懷裏呢。

工部不是說水泥窯利潤也頗豐,他可以掏私庫在山西、陜西那邊多建幾個,收上來的錢便專用在修堤上。

如此也可以加強工部和河道上的聯合,康熙年間就不信不能把黃河治理好。

幹勁十足的父子三人直接盤腿上炕,在這兒吃了晚飯,飯桌撤下去之後,梁九功送過來兩盞明燈。

明亮的燈光下,父子三個埋頭各寫各的,梁九功就在外間候著,院子裏偶爾有雪壓塌樹枝的動靜,冬天的夜被這點聲音點綴的更加安寧。

直到鐘粹宮的李公公頂著一身雪站在廊下求見,梁九功不敢怠慢,邁著密集的小碎步走進內室,安靜寧謐的氛圍讓他不想打擾。

但榮格格那邊,也不敢就故意拖延著不說。

“萬歲爺,鐘粹宮那邊來人,說榮小主兒突然腹痛不止,想叫您去看看。”

蘇辰和保成都擡起頭,看向彎著腰的梁九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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