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世駭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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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世駭俗
民宿式的小木屋餐廳，挑高的天花板上吊著覆古水晶燈。柔柔光線灑下，與左右兩面墻上的射燈一同照亮整間包廂，朦朧氛圍頗顯溫馨。
兩個宿舍、八個人圍坐一桌，阮雲芷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期待過無數次的這場飯局，怎麽也沒想到會是因為慕念之所受的無妄之災而實現。
好在有宋煜誠和蔣馳逸從中斡旋，短短三個小時的時間，網上謠言已然停歇。幕後黑手也被揪出，是被慕念之從貧困生資格審核表上劃掉姓名的紈絝子弟。
兩人隨隨便便一雙鞋就抵過貧困生幾個月的生活費，根本也不缺錢。鬧這麽一出，單單只為出口氣。被逮到時正得意洋洋在網吧跟主播連麥打游戲，聽兩個律師說完，人直接傻眼，立馬求饒。
慕念之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沒有選擇繼續追究，只讓他們在各大社交平臺發布、置頂澄清和致歉聲明。
至於輔導員，依蔣馳逸的意思，本來是要告到校長辦公室。但慕念之不想做事太絕，只找到人談了談，就此翻篇。
時夏憤憤不平，瞧當事人氣定神閑，明裏暗裏嗆她看上去硬氣，原來竟是軟柿子。
慕念之仍跟從前一樣，不多言，唇角卻隱隱劃開淺淡弧度。
這件事似乎沒有對她造成太大影響，反而拉近她和大家的距離。
阮雲芷暗自欣慰，對於某人存在感過強的註視也就沒太放在心上。
【叮咚】
她拿起手機，擡眸一眼。蔣馳逸背靠座椅，姿態懶散。
Y：孤立我？
雲上畫畫：？
Y：有行動不帶我
雲上畫畫：……
雲上畫畫：我來聽講座的
Y：講師是警局的人，我有義務在場
雲上畫畫：……
有什麽義務啊有中二病吧！
阮雲芷擱下手機，盯去一眼。
視線正要挪開，瞥見他食指勾起掛耳帶子。
目光短暫停留，再移開時，眼前始終浮現他頰上或深或淺的幾道傷口。
宋煜誠下手那麽狠？
他還戴著帽子，難不成頭上也有傷？
所以昨晚才會失眠？
她重新拿起手機，給他發消息。
雲上畫畫：頭沒事吧？
Y：有事，晚上根本睡不著
果然。
雲上畫畫：醫生怎麽說？
Y：說我不能受刺激
雲上畫畫：那你好好休養，心情平和點
Y：平和不了
Y：你孤立我
……什麽跟什麽。
阮雲芷合理懷疑他在胡扯。
瞥眼瞧去，大少爺手撐額頭，眉頭緊鎖，脆弱不堪一擊的樣子。
秉承人道主義精神，阮雲芷順著他話。
雲上畫畫：那你想怎麽樣？
Y：下次我也要來
雲上畫畫：好吧
Y：好吧？
雲上畫畫：好，下次叫你
Y：[愉快]
阮雲芷失笑，擡眼見他眉梢、眼角掛笑。盎然笑意比之從前少了痞氣，多幾分稚氣。
別開臉，唇角不自覺跟著彎起。那鮮活笑臉並著那雙湖藍色眼眸沈入腦海，揮之不去。
恍惚間，似乎與幼時所見的那張笑臉相契合。
眼角弧度落下，思緒飄飛，記憶重回蟬鳴陣陣的那個午後。
彼時已入夏，天氣酷熱。幼兒園老師卻還在幫園長省錢，午休時間只開著風扇左右搖。
她生生被熱醒，下樓去廁所，站在一排白磚鋪成的水池前捧清水洗臉。
男廁所裏隱約傳來動靜，說話聲、咯咯的笑聲、細細的嗚咽聲。
其實無心看熱鬧，但這處樹大遮陰，比熱氣騰騰的休息室不知涼快多少倍。
她沒打算那麽快回去，腳步悄悄靠近男廁所，扒著墻面朝裏看。
三個小男孩背對著她，靠墻的地上歪坐著一個小男孩。看身上的園服都是大班學生，認不出誰是誰。
很快地上的小男孩被個子最高的那個上前揪住衣領，一巴掌拍在臉上，嘴裏罵著臟話：“小雜種沒爹要！”
阮雲芷聽得直皺眉，瞥見湖藍色眼眸的那一刻，心情更是極其覆雜。
兩家住得近的緣故，校裏校外，邵逸總是跟屁蟲一樣想跟她搭話。
她從來把他當空氣，短短幾月，對他的討厭有增無減。
小半原因是他太乖巧懂事，分走爸爸一部分的愛；大半原因是出於嫉妒，嫉妒他的眸色也和其他人不同。偏偏備受同學歡迎，和她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境遇完全不同。
有時她甚至會惡劣的想，依他那個溫吞性子，搭上她的處境，不知會不會天天哭鼻子。
可等他真的被欺負，被人汙言穢語的罵，被不當人的推在地上打。她心裏最柔軟的一塊地方仿佛被戳中，疼得發酸。
尤其是當他無意對上她視線、擔心她被發現、大著膽子踩了腳正要回頭的一個男孩時，阮雲芷開始後悔對他莫名的抵觸。
抹去眼角淚珠，她不聲不響離開。本打算找老師，想起入學時老師連班裏的小胖子都搞不定，當即又跑回來。
在幼兒園的第二年，她做了第二件驚世駭俗的大事。擱下心頭那點觸動，撈出水池子底下的短鍬到女廁所挖起一坨便便兌了水。
一手提桶，一手抄鍬。沖進男廁所，二話不說，一人身上澆了一鍬。
等三個小男孩反應過來，吼著叫著要打她。她擋在邵逸跟前，腋下夾著鍬，一小桶揚著弧線潑出去。
一股淡淡的惡臭味道迅速在空氣中揮發開，剛剛還耀武揚威的三個小男孩頓時面面相覷。渾身沾滿褐色，頭頂的汙濁液體沿著發梢流下，帶落不知名的黃色小顆粒粘在臉上。
他們動也不敢再動，屎坑裏打完滾爬起來一般，三臉懵逼的警惕著她。
噗嗤一聲，阮雲芷沒憋住氣。桶和鍬哐當落地，扶著腰捂著鼻，邊嘔邊笑。
最高的那個無措的舔了下唇，後知後覺品出味道。原地站定嚎啕大哭，哭腔裏漸有字音：“媽，媽媽……”
另兩個跟著也哭起來，淚水溢出，繞開厚重的，艱難滑落。其中一個抹了把臉，不知名小顆粒散作油彩般的黃色印跡，流星尾巴似的。
“你……”阮雲芷笑到話被笑聲淹沒，蹲地上好半天，數落出一句完整的話：“你們剛剛不是挺厲害嗎？”
他們玩不起，一個接一個躺地上打滾，哭著喊著耍小孩脾氣，“弄幹凈！你幫我弄幹凈……”
聲勢之浩大，震得她耳朵生疼。
同時，也擔心驚動老師，自己要倒黴。阮雲芷呵止住他們哭聲，答應給他們弄幹凈，條件是不許告狀。
三個小男孩忽地從地上爬起來，忙不疊點頭。
阮雲芷撿起地上短鍬和小桶，言語恐嚇了番：“敢說一個字下次直接塞你們嘴裏！”
三個小男孩慌忙退後，頭搖得像撥浪鼓。
她把“作案工具”交給邵逸拿出去沖洗，扭開男廁所的三個水龍頭，招三個小男孩過來。邊給三個洗頭抹臉，邊厲聲問話：“以後還欺不欺負同學？”
最高的那個捏了把鼻子，第一個應：“不欺負，不欺負。”
沒聽見另兩個聲音，還著急催促：“說話呀！”
另兩個吐掉漱口的水，匆忙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欺負同學了！”
阮雲芷很滿意，挨個挪開腦袋，擰幹發上的水。讓他們脫掉衣服，洗身上和腿上。
剛接過一件短袖搓起來，外邊陡然一聲驚呼，把她嚇一跳。
邵逸漲紅著臉沖過來，到她身側張開雙臂，慌慌張張、吞吞吐吐：“你，你們穿好衣服！”
她這時瞟了眼，視線所及，只見臀以上，與自己無甚不同。不等三個開口，滿不在意回頭，繼續手上動作，“我讓他們脫的。”
片刻後，她被推出男廁所。楞了會，有點不放心，扒在墻邊往裏瞄。
邵逸外加三個小男孩，水池前排排站，畫面挺和諧。
目光掃向光溜溜的三個，圓圓的屁股也一樣，搞不懂邵逸神經兮兮個什麽勁。
一身屎味是洗幹凈了，但他們五個出去這麽久才回，衣服又是濕的。經老師一盤問，秘密很快暴露。
請家長的那天，三個小男孩父母的怒罵聲遠遠傳進辦公室。邵逸一步、兩步偷偷挪，踮起腳尖妄圖遮住她。
阮雲芷真覺他傻得可愛，捏住他短袖襯衣向後拽，一起躲到爸爸身後。
園長調節無果，一對三，三對一，換著道過歉。爸爸媽媽賠了錢，沒收邵逸媽媽的錢。
周末去邵逸家做客，一進門，被他拉到儲物室。
各種各樣的零食擺滿貨架，小賣部似的，讓她看呆。
他甚至推來一輛小車，帶著她逛，“喜歡吃什麽隨便拿，吃完了我們再來。”
阮雲芷興奮得跳腳，一圈下來，到冰櫃前停下。
他拿出兩個玻璃瓶，喜眉笑眼，“你喜歡蜂蜜柚子茶，我給你做。”
此後那張笑臉常伴左右，掃除她心頭陰霾，重塑她的性格，莽撞中添了柔軟。
回憶至此，她越發想不通邵逸為什麽不和她聯系。也曾想過再回去幾趟，卻害怕一次次失望，更恐懼真相遠比想象中殘酷。
遺憾，在遺憾中一遍遍探尋美好，或許不失為最好的結局。
不覺輕嘆一聲，轉眸對上宋煜誠那雙桃花眼，盈盈笑意未因眼角淤青黯淡些許。
十二年時光如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畫卷，在眼前鋪陳開，一分一秒不曾作假。
她翻開手機，給他發消息。
雲上畫畫：眼睛疼嗎？
C：不疼，看著嚇人
編輯欄裏反覆輸入又刪掉。來回幾次，她察覺心裏的搖擺不定，已不似初時那般一往無前。
C：上菜慢，出去轉轉？
雙手托著下巴，難以抉擇。
“一會回來。”他起身離席，先走了。
阮雲芷深呼一口氣，準備起身。“叮咚”一聲，熄掉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之”通過群聊添加您為好友】
念念！
她驚得偷瞄一眼，通過好友申請。發出一個打滾貓咪的表情包，仍不足以表達喜悅心情。
同時做了決定，起身打招呼，“去趟洗手間。”
捧著手機向外走，看到消息，腳步漸緩。
之：還好奇宋煜誠當年對班主任說了什麽嗎？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
因是慕念之，阮雲芷沒覺得太突兀。
雲上畫畫：當然啦
雲上畫畫：你知道？
停在長廊，她等待著。左右木塊砌成的墻面上，零零散散繞著星星燈，閃爍如螢。
手機屏幕暗下以後，重新亮起。
之：大型活動，教育廳來人，指導老師隨節目名次發獎。我媽是編劇，最次也能拿三等獎。你不同意，劇本我給自己班？
“怎麽可能……”
阮雲芷不由皺眉。
學生活動，指導老師有獎的事從沒聽說過。
即便真是，宋煜誠當時不過八歲，怎麽可能對老師說那樣的話。
雲上畫畫：什麽時候有這樣的規定？
回應她的是一張教育廳自11年起、發在網上的新規截圖，意在進一步促進五育並舉。
阮雲芷不相信。
宋煜誠是怎樣的人她最清楚，他不可能對老師說那樣的話！
絕對不可能！
太長了，沒寫完，半出局（望天）
最遲下下章到文案劇情，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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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念之仍跟從前一樣，不多言，唇角卻隱隱劃開淺淡弧度。
這件事似乎沒有對她造成太大影響，反而拉近她和大家的距離。
阮雲芷暗自欣慰，對於某人存在感過強的註視也就沒太放在心上。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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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有行動不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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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雲芷擱下手機，盯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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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誠下手那麽狠？
他還戴著帽子，難不成頭上也有傷？
所以昨晚才會失眠？
她重新拿起手機，給他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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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雲上畫畫：醫生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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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承人道主義精神，阮雲芷順著他話。
雲上畫畫：那你想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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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上畫畫：好吧
Y：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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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雲芷失笑，擡眼見他眉梢、眼角掛笑。盎然笑意比之從前少了痞氣，多幾分稚氣。
別開臉，唇角不自覺跟著彎起。那鮮活笑臉並著那雙湖藍色眼眸沈入腦海，揮之不去。
恍惚間，似乎與幼時所見的那張笑臉相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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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無心看熱鬧，但這處樹大遮陰，比熱氣騰騰的休息室不知涼快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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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男孩背對著她，靠墻的地上歪坐著一個小男孩。看身上的園服都是大班學生，認不出誰是誰。
很快地上的小男孩被個子最高的那個上前揪住衣領，一巴掌拍在臉上，嘴裏罵著臟話：“小雜種沒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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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家住得近的緣故，校裏校外，邵逸總是跟屁蟲一樣想跟她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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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甚至會惡劣的想，依他那個溫吞性子，搭上她的處境，不知會不會天天哭鼻子。
可等他真的被欺負，被人汙言穢語的罵，被不當人的推在地上打。她心裏最柔軟的一塊地方仿佛被戳中，疼得發酸。
尤其是當他無意對上她視線、擔心她被發現、大著膽子踩了腳正要回頭的一個男孩時，阮雲芷開始後悔對他莫名的抵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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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幼兒園的第二年，她做了第二件驚世駭俗的大事。擱下心頭那點觸動，撈出水池子底下的短鍬到女廁所挖起一坨便便兌了水。
一手提桶，一手抄鍬。沖進男廁所，二話不說，一人身上澆了一鍬。
等三個小男孩反應過來，吼著叫著要打她。她擋在邵逸跟前，腋下夾著鍬，一小桶揚著弧線潑出去。
一股淡淡的惡臭味道迅速在空氣中揮發開，剛剛還耀武揚威的三個小男孩頓時面面相覷。渾身沾滿褐色，頭頂的汙濁液體沿著發梢流下，帶落不知名的黃色小顆粒粘在臉上。
他們動也不敢再動，屎坑裏打完滾爬起來一般，三臉懵逼的警惕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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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雲芷很滿意，挨個挪開腦袋，擰幹發上的水。讓他們脫掉衣服，洗身上和腿上。
剛接過一件短袖搓起來，外邊陡然一聲驚呼，把她嚇一跳。
邵逸漲紅著臉沖過來，到她身側張開雙臂，慌慌張張、吞吞吐吐：“你，你們穿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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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那張笑臉常伴左右，掃除她心頭陰霾，重塑她的性格，莽撞中添了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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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暗下以後，重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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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可能……”
阮雲芷不由皺眉。
學生活動，指導老師有獎的事從沒聽說過。
即便真是，宋煜誠當時不過八歲，怎麽可能對老師說那樣的話。
雲上畫畫：什麽時候有這樣的規定？
回應她的是一張教育廳自11年起、發在網上的新規截圖，意在進一步促進五育並舉。
阮雲芷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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