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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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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倒黴透了。

在備餐室裝飾完蛋糕推車,轉身時不小心和備餐員撞上。阮雲芷被灑了一身油,連衣裙臟得不成樣子。

還好暑假來過一趟,二樓臥室的備換衣物剛更新一次。

她簡單擦掉順裙角落在腿上的油漬,找備餐員拿了塊粉色桌布遮在身上,乘電梯到二樓主臥。

五年前,宋煜誠家重新裝修這棟別墅。整體風格確定後,露臺、空中花園……以及這間主臥,全部依照她的喜好裝飾設計。

溫柔幹凈的粉色系臥室,完美滿足她的迪士尼公主夢。粉色精致床幔紗與星星燈搭配一起,夜晚亮起時如銀河般迷人閃耀。

梳妝臺、定制衣櫃……

包括洗手間的墻磚、水池、浴缸……也都是粉色的。

還記得軟裝落地後,宋煜誠曾說這是她的專屬房間,不會讓任何人進來。

那麽……左藝馨有沒有來過呢?

阮雲芷裹著浴巾站在衣櫃前挑衣服,一時有些悵然。

經過太多次的巧合、誤會,她似乎在前女友的怪圈裏越陷越深。對於宋煜誠的各種解釋,漸漸無法完全相信。

尤其是宋煜誠在某些問題上的避而不談,更是為她心頭的疑慮添磚加碼。

他在她心裏的信任度虧空已久,如今,全憑十二年的情誼硬撐。

【叮咚】

她收回神,查看消息。

Summer:寶子,還沒弄好嗎?

雲上畫畫:弄好了,衣服不小心被濺了油

雲上畫畫:我在二樓換衣服,馬上下來

Summer:好的好的,一會見

阮雲芷快速回覆消息,取出衣櫃裏一條霧藍色方領連衣裙趕緊換上。著急下去,踏出房門下意識向左。走到一半,記起電梯在右邊。

準備回頭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退回去。

穿過觀景臺,半只腳已邁下臺階,突然想去書閣。

並不是存在第六感,只是單純記起初三那個寒假。她因理科薄弱,一時有些灰心,甚至對未來感到迷茫。

宋煜誠察覺後,帶她過來看海、調解心情。

她卻始終萎靡不振,只顧窩在三樓書閣,抱著飄窗上的貓咪薄毯,垂眸註視院子裏的噴泉水池。

時而想起邵逸,想起小時候被同學排擠的事;時而想到現在,沾宋煜誠的光交了不少朋友……

有時什麽也沒想,只是無比享受每一刻的寧靜。

一連兩天,宋煜誠端著甜點、水果、飯菜送給她。每每與她開口說話,她總是興致缺缺。

第三天的時候,宋煜誠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蘇軾傳》,鉆進薄毯挨著她坐,一字一句讀給她聽。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

書本合上時,他吟誦這首《自題金山畫像》。恰有月光照拂他臉頰,將五官輪廓映照得無比清晰。

盈盈桃花眼、纖長濃睫、高挺鼻梁、花瓣似的唇……她第一次把他看得那樣仔細,細到他眼尾彎起的弧度,從此深深烙進她心裏。

青春期的喜歡那樣簡單、美好,沒有自私的占有欲,沒有滿懷期望後的失望,更沒有名為前女友的陰影。

只是看見他對自己笑,她都會開心很久、很久。

阮雲芷不自覺邁上臺階。

夕陽落下最後一抹殘紅,柔美光線透過格子窗,鋪灑在粽木臺階上。

整點的鐘聲響蕩,她仿佛看見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追著趕著從旁而過,仿佛聽見宋煜誠溫潤如玉的聲音。

“阿雲,慢點!”

腳步不由輕快。

鐘聲停下時,她擡頭,一眼望見那扇半鏤空中式屏風上的竹林撫琴圖。

想起屏風後面,飄窗上那處突兀的粉,忍不住笑了。

準備繼續向前,左藝馨悅耳的聲音仿若冰雪侵襲,自外向內將她瞬間凝固。

“那……我們就算和好如初了?”

輕飄飄的四個字似一桶冰涼的水,自頭頂澆下。她的身體緩緩能夠移動了,心卻如冰塊受到撞擊一般,緊繃的面上爬滿醜陋的紋路。

很用力的咬住牙齒,才抑住寒意引起的哆嗦聲。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阮雲芷仍是不撞南墻不會回頭的人,摸索著攀上一步。

宋煜誠……真的是宋煜誠……

他在笑,他點頭,他說:“今天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訴她。”

不要告訴……她?

一剎那,仿佛被他沈入海底,天旋地轉。苦澀的海水吸進肺裏,令人窒息。她緊緊捂住口鼻,與呼吸一同掩埋的,是突起的哽咽聲。

抓在黑金木扶手上的甲蓋,逐漸內曲。淚水模糊的視線裏,左藝馨雙臂張開,笑容明媚。

“至少給我一個擁抱吧?”

霧氣升騰的杏眸中,映出宋煜誠笑意滿溢的眼。他擡起的雙手,是最為猛烈的一擊,重重敲打在心上——

遍布的紋路漸成裂痕,越陷越深……

直至破碎。

玻璃渣子落滿一地。

她一步一後挪,腳下一時踏空,跌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阿雲?”

轉過身,無聲的嗚咽漸成低啞的啜泣,忍也忍不住。淚水不斷滑落,大雨般沖刷她的臉頰。

蔣馳逸心口一陣陣刺痛,輕輕擁她入懷。透過屏風上的鏤空雕花,卻只看見宋煜誠交握胸前的手。

左藝馨垂下擡起的手臂,開玩笑似的語氣:“你對我,一如既往的狠心啊。”

“抱歉,我不想讓她失望。”

蔣馳逸撫在女孩背上的手不由頓住。

原來,宋煜誠與左藝馨之間並沒有藕斷絲連。

一直以來,他竟然誤會了宋煜誠。

垂眸看了眼懷中的人。

她沈浸在悲傷之中,對屏風後的事一無所知。

只要他裝作不知道,無論事後宋煜誠如何解釋,都是百口莫辯。

但他沒有選擇這樣做。

甚至無暇考慮太多後果,一手垂落,一手攬過她的肩膀,讓她親眼看見。

“是誤會。”

噥噥細語墜地,蔣馳逸猛然醒神。心,驟然緊縮。

誤會一旦消除,在這段多出一人的感情裏,他或許再無機會。

可阮雲芷卻背回身,神情決絕,目光未有焦點。

“不重要了。”她說。

星月黯淡無光,黝黑夜色籠罩棟棟樓宇。

阮雲芷回到宿舍,沒有開燈,背靠宿舍門蹲坐在地上。

回憶如默片,一寸一寸向前游走。播放到遇見宋煜誠的那天,戛然而止。

舍不得,放不下,卻也真的不知該如何繼續。

這段感情帶給她太多痛苦。

某些事上,即便真的是誤會,即便過後有解釋。可她感到的痛苦半點不假,如此深刻。

她甚至在想,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就好了。

讓她回到二樓的觀景臺,一路向下走;回到臥室的房門口,徑直乘電梯;回到備餐室,別弄臟衣服……

回到暑假,不要改志願……

回到信任一次一次被消磨,直至被徹底擊垮以前。

可惜鐘聲響起後,再也無法回到未響之時。

阮雲芷忍不住放聲大哭。

門外腳步聲漸近,迫使她安靜下來,小聲抽噎。

腳步聲停下了,鑰匙插進孔裏發出細微聲響。

她趕緊起身讓開,兩、三下抹幹凈眼淚。

“啪”的一聲,頭頂燈光亮了。

她稍稍擡手,透過指縫,與慕念之短暫對視。

自知眼睛腫得厲害,別扭的側開身,卻發現這個動作不過只是自作多情。

慕念之的目光根本沒在她身上停留半分,換上拖鞋,取下雙肩包,頭也不回的去了廁所。

這樣也好。

免得好不容易收住的情緒,因為別人一句安慰,再次崩潰。

阮雲芷坐到椅子上,默默的想。

然而,當慕念之回到桌前、收拾幾本書便背上包、一句話也沒有對她說的時候,她又感到十分委屈。

眼看門將要被帶上,阮雲芷嘴巴一撇,淚水不覺奪眶而出。

慕念之驀然回頭,“去嗎?”

她呆住一瞬,點頭如搗蒜。

頂著通紅兩個眼眶到圖書館,她覺得自己簡直是想一出是一出。心慵意懶的挑揀幾本書左右翻翻,阮雲芷開始捧著臉發呆。

註意力不自覺落到慕念之身上,忽而感到萬分羨慕。

冷漠歸冷漠吧,至少情緒穩定,似乎什麽事都不會讓她糾結、頭疼。

她對未來一定有清晰的規劃,不會為任何人偏離既定的人生軌跡。

再看看自己……

學的專業不過只是興趣使然,她壓根也沒有想過畢業後該做什麽。

慕念之停筆喝水,再次與她短暫對視,目光仍未在她身上多留。

但阮雲芷自己心虛,趕緊低頭看書。

她希望下次還可以和慕念之一起來圖書館,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

沒想到這種做法真的有效。

很快,書頁上的文字變得清晰,由字連成句,句意由大腦接收、處理。

一張被拐少女的照片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少女一頭長發以木簪挽起,面容恬靜,身穿白色刺繡旗袍。

阮雲芷湊近去看,驚惶失色,猛然坐起。

背脊泛起刺骨寒意,對上慕念之淡漠一眼,她吞下口水,迅速開機。

首先調至靜音,顧不得一連串的消息和未接來電。她依照少女的姓名,在手機瀏覽器上搜索“2003年失蹤少女秦真真”,很快找到彩色照片。

“真的是她……”

阮雲芷震驚得頭皮發麻,絲毫沒察覺也不在意周圍人異樣的眼光。保存彩色照片後,又拍下書上的黑白照片和文字描述,發到剛建好的三人小群。

Y:?

C:你在哪?這是誰?

雲上畫畫:見面說。我在圖書館,你們過來一趟?

C:好

Y:來了

還回圖書,阮雲芷跟慕念之打過招呼,等在電梯前仔細查看剛拍的照片。

“秦真真,榕城人。出生日期1988年6月1日,失蹤時間2003年8月1日。失蹤人特征:斜劉海,黑色長直發,左唇角下有顆紅痣。失蹤時身穿紅白格旗袍,黑色皮鞋。”

紅痣……紅痣……

那時她太緊張,那個女人捂向她口鼻的動作又太突然,她根本沒有看清。

對於那種細節,一點印象也沒有。

但容貌的確和照片上有九成相似。

還是等會和他們商量後再做決定。

這麽想著,蔣馳逸回的那個問號突然冒出來。

正覺得奇怪,她陡然想起下午的事情,回到微信點開和宋煜誠的聊天框,向上翻看。

雲上畫畫:我走了,祝你生日快樂

C:[視頻通話已拒絕]

C:你去哪?怎麽了?

雲上畫畫:我看到了,你們在三樓

C:不要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先回來,聽我解釋好嗎?

雲上畫畫:除了這句話還是這句話,我不想再聽你解釋,你說的話我不會再相信

C:阿雲,回來好嗎?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切生日蛋糕,告訴大家我們的關系,讓大家祝福我們嗎?

雲上畫畫:對不起,太晚了

發出這條消息後,她將手機關機。後面宋煜誠發了很多,直到現在,她才看到。

C:是我不好,別說對不起。你在哪?我去找你。我愛你,只愛你

只看到這裏,她不覺淚流滿面。

她也愛他,可已經破碎的心,又該如何修補?

她無從知曉答案。

尤其當她走出圖書館,遠遠看見左藝馨也在,對於這個問題更感困惑了。

或許,永遠都不會有答案。

“阿雲。”

兩個男人同時迎上來。

阮雲芷刻意忽略宋煜誠,也沒有閑情搭理蔣馳逸,只對左藝馨喊了聲“學姐”。

下臺階時,她選擇走去蔣馳逸左側,遠離另兩個人。

然而左藝馨繞到她左側,著急開口:“很抱歉因為我,引起你們之間的誤會。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釋。”

解釋,又是解釋。

原來這就是她出現在這的原因。

阮雲芷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被這兩個字反反覆覆的折磨瘋了。剛剛哭過,現在竟然忍不住想笑。

她嘆口氣,“不用了。”攔住左藝馨接下來的話,“我有重要事情要跟他們說。”

“好吧。”左藝馨左右看了兩眼,指向一條長椅,“我在那等你們。”

阮雲芷應了聲,告訴他們自己的發現。

因下午的事又被提起,全程不自在的低著頭。

好在宋煜誠明白事情輕重緩急,蔣馳逸也不是那種關註別人私事的人,很快商定立刻去警局一趟。

這決定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今晚和明早對他們而言不過只是十來小時的差別,但對於秦真真的親人朋友來說,卻是等待二十年後的一線生機。

宜早不宜晚。

車燈照著寂靜的路,對面偶爾駛來一、兩輛車。光影交錯,接連照亮四人的臉。

左藝馨堅持要解釋,坐在阮雲芷身旁嗡嗡嗡說個不停。

其實她根本不必說,她願意來,足以證明她和宋煜誠之間清清白白。

而且,現在阮雲芷和宋煜誠之間,最大的問題並不在於左藝馨。

她只想知道他們倆究竟在書閣談了些什麽。

可左藝馨對此,始終避而不談。

那也就沒什麽好談的了。

阮雲芷不再繼續忍受左藝馨來來回回那麽幾句話,一會勸她喝水,一會轉移話題。但她對於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確,沒一會又繞回去。

阮雲芷沒她那麽能言善道,索性保持沈默。

左藝馨轉變策略,不再一味解釋,問起宋煜誠和她以前的事。

聊得多了,她聽進去一些,回憶起那些美好,不免動容。

開車的蔣馳逸這時插話問了句:“沒其他朋友?”

阮雲芷想起邵逸,走神中聽到宋煜誠的回答:“有是有,但我們和其他人不一樣。”

她還是不想失去他,心裏最後燃起一絲希望,“既然不一樣,你告訴我,你們究竟對我隱瞞了什麽?”

宋煜誠轉回身,想要拉她的手。

車變了道,宋煜誠倒回副駕駛,蔣馳逸仍然目視前方,“坐好。”

“你發消息也行。”

手機上的確收到消息,卻沒有一條與那件事有關。

阮雲芷放下手機,遙望窗外,氣悶在胸口無處宣洩。

左藝馨的聲音還在繼續,說那件事與她無關,對她無害,感嘆他們十二年的感情……

她幾乎快要被說動,考慮是否真的有必要為一件或許並不重要的事傷害兩人的感情。

偏偏左藝馨意外說起,“我們早沒聯系了,是在T國……”

宋煜誠非常慌張、不高明的咳嗽一聲。

阮雲芷瞬間明白一切,抽搐般笑得不能自已。

寂靜的轎車裏,只剩她近乎癲狂的笑,化作一聲聲悲戚,“所以你把我留在酒吧?”

左藝馨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幫著解釋:“是我被人騷擾,他來幫我……”

“為什麽不帶上我?你明明知道,明明不斷強調那個國家如何如何不安全!”

“你把我留在酒吧?為了不讓她看見我?”

“為什麽!?”

“你知道就連你身上的白襯衣,都會勾起我對那件事的回憶嗎?”

“到底為什麽!?”

然而,即使她歇斯底裏至此,宋煜誠仍然只有一句——

對不起。

和上一次一樣,和上上次一樣……

和每一次一樣。

她感到無以覆加的失望。

情緒湧至頂端,後又落下。從聲嘶力竭,到心平氣和。

“我們不適合。”

蔣馳逸:……三人小群?

好耶我沖出小黑屋啦(興奮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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