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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星無月，夜色一片濃稠。
兩人雖是同行，卻離得很遠，中間幾乎還能再站一個身型纖瘦的成年人。
穿過路燈昏黃的一段路，鄰近學校大門，街邊小吃攤生意仍旺。
湯鍋裏騰起白霧似的熱氣，炸串沒入油鍋滋滋作響。
湯汁混著孜然粉、辣椒粉的香味，飄浮在空中，刺激人的味蕾。
阮雲芷望去一眼，無意撞見攤前等食校友們臉上難耐的興奮勁兒。
不會有錯，一定是蔣馳逸的迷妹們。
她悄無聲息的傾斜腳尖方向，與蔣馳逸保持更寬的距離。
蔣馳逸薄唇微勾，眸底晦暗不明。從她身上收回視線，直視著前方奶茶店粉白色的招牌燈。
重逢竟似初見，她一如既往的想要與他之間，涇渭分明。
而他，一如既往的試圖沖破界限。
停在奶茶店門前，蔣馳逸問：“喝什麽？”
阮雲芷沒擡頭，“不喝。”
“等我。”
長腿邁開，三步並兩步，蔣馳逸踏上店門前的臺階。
阮雲芷靠邊站了會，看見他提著兩個透明袋子過來。嘴上念叨著，手卻很實誠的去接。
“怎麽還是給我買了？”
男人精壯手臂平行挪開，錯開她的手。歪頭一挑眉，耳上流蘇短墜搖了兩下，“誰說要給你？”
“……好吧……”
女孩以笑掩飾尷尬，掌心虛握。
手正要收回，插上吸管的紙杯隔著一層極軟的塑料，輕貼在她手背。
蔣馳逸抽走吸管上半部分的包裝紙，眼尾漾著一股子壞笑。
阮雲芷憤然瞪他，兩手揣兜，“我不……唔。”
吸管竟直接塞進嘴裏。
她不自覺嗦起來。
酸酸的柚子果肉中和了蜂蜜的甜膩，微涼的溫度清爽絕佳。額外添加的多肉小料，豐富了口感。
阮雲芷忍不住慢下腳步，又吸上一口。紅唇含著圓圓的頭，臉頰微微鼓動，細細吞咽。
蔣馳逸一時眼眶發熱，撇開視線平緩漸促的呼吸。喉結上下滾動一圈，狹長眉眼微垂，看回她。
“小孩，幾歲？”
他講話總是喜歡彎彎繞繞。
阮雲芷咬著吸管楞楞眨了兩下眼，才算意會，抽出手、握杯子。
後知後覺紅了紅臉。
她埋著頭，眼珠左轉右移。
還好附近沒什麽人，不至於太丟臉……
或者說，平白無故拉仇恨。
都怪蜂蜜柚子茶太好喝，害她一時忘形。
禍端被揪出，臉頰兩抹紅很快退卻。
抿了抿唇，阮雲芷感覺柚子茶的口味很熟悉。
仔細一回憶，原來是上次接吻時，宋煜誠嘴裏的味道。
還記得他說過。怕酒氣熏到她，見面以前先喝了一大杯蜂蜜柚子茶，才放心親她。
阮雲芷的臉又染了紅霞，酒精上頭似的，頭一陣暈乎。
這次心境不同，唇角浮起絲絲笑意。
宋煜誠果然很喜歡她。
可腦袋裏緊跟著便響起一聲質疑，“更喜歡前女友吧？”
她捏了捏杯子，頓覺喉間的蜂蜜失去滋味，只嘗到柚子入骨的酸澀。
時過九點，操場上正熱鬧，男男女女們圍坐在草坪上聊天、玩游戲。
情侶們或是坐在鮮有人跡的看臺上卿卿我我，或是圍著長長的塑膠跑道散步、談心。
隔著繁茂的花壇綠植，與道路這邊的清冷靜謐形成鮮明對比。
今晚的第二次，阮雲芷又有想哭的沖動。
眨眨眼憋住了，牙齒把吸管咬得滋啦作響。
來大學快有一個月，算上蔣馳逸也在的那晚，她和宋煜誠只約會過兩次。
牽個手、接個吻都不能正大光明，偷偷摸摸跟見不得人似的。
完全和她設想中不一樣。
原本以為，在同一所大學。哪怕不是每天約會，至少也能時常一起去食堂吃飯、去圖書館學習。
無一實現也就算了，全校都傳宋煜誠會和前女友覆合也就算了。
偏偏宋煜誠自己都不避嫌。
明明有女朋友，還和前女友打劇本殺，說模棱兩可的話，還喝交杯酒。
明明看見女朋友生氣跑開了，還不追，讓室友代勞，自己留在包間繼續喝酒。
真氣人！！！
“嗯。”
一根吸管遞到手邊。
阮雲芷松開牙齒，接過吸管，沒拆，看他手上的袋子。
“你用什麽？”
他擡手晃了兩下，“還有。”
阮雲芷瞄了眼，袋子裏竟然還有兩根。
“……你拿那麽多幹嘛？”
大少爺穿三萬三的運動套裝、九萬六的聯名款球鞋，戴天價的百達裴麗手表，總不至於還要貪這點小便宜吧？
他眸光熠熠，唇角弧度難掩，“給我老婆準備的。”
被餵了一嘴狗糧的阮雲芷：“……”
“她答應你了？”
“沒回應。”
已經過去這麽久，豈不是肯定沒戲？
可人家成竹在胸。阮雲芷不好說打擊的話，只委婉提醒：“八字沒一撇，你總這麽喊不太好吧？”
大少爺不以為然，“遲早是。怎麽不好？”
可以，這很蔣馳逸。
換個思路想，她倒是有些羨慕那個女生，能被人如此堅定不移的喜歡十三年。
不過，她沒說。
擔心給志在必得的大少爺添把火，會讓那個女生感到困擾。
阮雲芷換掉被咬得幾乎破損的吸管，腦中靈光一閃，驚訝捂嘴。
“是，是我們學校的？”
大少爺挑眉，肯定點頭。
阮雲芷一臉興奮，而後替他操心，“你可千萬別跑到人家面前亂喊啊，真的不好。”
她說得鄭重其事，人家只懶懶一聲“嗯”。
路過二食堂，依稀可見側門臺階下，竹影婆娑。
想起宋煜誠站在那裏，第一次吻她，說喜歡。
阮雲芷的心柔軟了一片，笑意未及眼底，卻記起已過的、未曾留意的細節。
為什麽直到無人的地方，他才抱她、牽她的手？
難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公開關系？
那之後的同意組局、苦心勸說又算什麽？
她死死咬住吸管，上下牙齒左右磨動。
不知從何時開始，對宋煜誠的信任如同一只端在風中的天平。
左右晃蕩，搖擺不定。
“煩死了。”
腦袋太亂，嘴巴不由自主幫忙分擔情緒。
“怎麽？”
本來打定主意不依靠外力的想法，在這一問中徹底破滅。
“你說為什麽有人談戀愛不願意公開？”
她心裏大概有些不好的預設答案，諸如“不愛”、“養魚”之類。
但仍然暗暗期待蔣馳逸能意識到這個“有人”特指宋煜誠，然後說幾句好聽的話，讓她寬心片刻。
可大少爺就是大少爺，回答極敷衍。
“不知道。”
再開口時，阮雲芷換了提問方式。
“如果你有女朋友，會和前女友保持距離嗎？”
“沒有前女友。”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
這天是聊不下去了！
她用力磨搓吸管，不打算再開口。
他卻突然說：“很少有人能一段戀情走到最後。”
這話很像某種側面暗示。
阮雲芷的心涼了一片，但嘴還熱著。
“我們又不一樣。”
“我們是青梅竹馬。”
“十二年的感情無可替代。”
她不知疲倦的說著那些，他錯過的歲月裏，他們如何相識、相知、相伴、相戀……
事無巨細，一樁樁一件件落在他耳中，如一根根鋒利至極的針一下下刺在他心頭。
蔣馳逸想要用力搖醒睡夢中的人，大聲告訴她一切真相——
她心裏無可替代的十二年，在宋煜誠看來，只是秤桿的一端。
他會為了秤桿的另一端，隱瞞戀情。
甚至，為了秤桿的另一端，留她獨自在酒吧，令她險些被拐。
可蔣馳逸只是沈默著。
他清楚記得，媽媽知道他生理上的父親出軌的那一天。
家裏的白色墻磚好像電閃雷鳴時的天空，上一秒崩裂，下一秒愈合。
如此周而覆始。
從來光彩照人、行容優雅的媽媽，抽出刀架上最長最尖的那把，直直劈向房門上的鎖。
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聲音在嘶吼。
一墻之隔的房門裏，女人著了魔般尖叫。同一句話，起初是亢奮，這時是驚恐。
一墻之隔的房門外，媽媽的嘶吼聲漸漸沈落，化為低啞的哭泣。
他看見，她的眼淚，像不值錢的珠子滑過臂膀，砸在地上。
門開以後，狂風暴雨真正來臨。
印象中，媽媽的身形如不斷反轉的黑白空間，顛倒傾斜。
不太清楚是因為她的腳步的確不穩，還是因為他哭著喊著沖過去拉她。
他被隨手推開，撞上墻壁暈了過去。醒來時，地震像是侵襲過這間屋子。
椅子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白漆脫落，散在棕木地板上。大理石臺面邊緣有了裂痕，中央的彩釉花瓶碎落一地。
香水百合狀若雕零，根莖葉片被踩爛，嗆人的香氣裏渾濁著難聞味道，鉆入敏感的鼻腔。
100英寸液晶屏上破滿蜘蛛網，將落未落的碎片掛在外面，比巨型蜘蛛還要醜陋。
真皮沙發幾乎被肢解，內裏填充的白色海綿如春末的柳絮，揚了一地，嚴重刺激著上呼吸道。
四歲多的蔣馳逸有種不好的預感，扶著頭，鬼魅般冒進冒出，游走屋子各處。
在二樓的浴室裏，他找到她。
他的媽媽，衣著鮮亮、妝容精致的邵氏長女，各路名流舞會上的焦點，此刻卻倒在浴缸旁。
白色高定套裝臟兮兮、皺巴巴，半截袖子落進血紅的池水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上前，關掉水閥，搬出她的手，脫下上衣作為止血帶。
意識回攏的時候，他在給那個外國人打電話。
電話接通，又被掛斷以後，他第一次知道一個變了心的男人可以冷血到何種程度。
他那與母親相戀九年的父親，甚至不願意聽他說句完整的話。
那個外國人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讓她去死！你們都去死！”
所幸沒讓這不配為人夫、為人父的東西如願。
救護車來得及時，救回他的媽媽。
然而更可怕的是，遭遇感情上的背叛，會給人帶來持續性傷害。
他的媽媽開始經常性發呆、習慣性流淚，到海城以後，表面上的情況稍有好轉。
但仍然會在夜半驚醒，低聲啜泣。
起初聽見時，他會下床去安慰。
發覺自己的出現只會適得其反，給她的傷心增添一絲愧疚，他不再走出房門。
她在外面哭，他在床上用力咬自己的手背。
那般痛楚，絕不能讓心愛的女孩體驗。
“……我覺得你應該很能理解。”
阮雲芷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題轉到他身上，意在尋求共鳴。
“你喜歡的那個人，不也是你的青梅竹馬？”
他笑容慘淡。
是因為和宋煜誠一起長大，才喜歡嗎？
如果他能早一點找到她，如果換他和她一起長大……
那她喜歡的人，就會是他嗎？
可惜他還是沒能問出口。
指腹輕旋耳上星芒——她送他的，他一直戴著。
她卻從不好奇為什麽。
也從未因他的眸色、他名字裏的“逸”字、他口中的十三年……想起些什麽。
所有出於本意的行為，都會被她當作是宋煜誠的囑托。
不管是接她來學校，還是離開餐廳館追她，得讓她以為是宋煜誠的授意，才能緩和她壞透的心情。
任何時候，任何事情，都不可以、也不可能僅僅因為他們倆之間的關系。
時隔十三年，她早已將他遺忘得徹底。
更或者說，早在他出國那年，便已經被搬了家的她拋之腦後。
她留下一塊粉水晶原石補作生日禮物，卻沒留下任何聯系方式。此後無影無蹤，也不曾回過海城一次。
她走得瀟灑，只有他在原地苦等。
“怎麽不說話？你在想什麽？”
蔣馳逸輕嘆聲，又遞給她一根吸管，“老婆。”
大少爺妄想癥沒救了。
阮雲芷這次沒接吸管，“你老……”
瘋了瘋了，差點被帶歪。
“你喜歡的人有用，留給她吧。”
蔣馳逸另一只手拍拍褲袋，似有所指。
“……”阮雲芷換上新吸管，真誠建議：“網上有賣的，而且比奶茶店的好看。”
這麽拿，挺不好的。
“給過錢。”
“……好吧。”
到宿舍樓，阮雲芷揮手告別。走到二樓轉角，無意看了眼窗外。
大少爺大概走累了，坐在樓下長椅上休息。路燈照在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
莫名的，身形略顯寂寥。
不知是不是受了她糟糕情緒的影響。
阮雲芷心生內疚，拿出手機安慰了句。
雲上畫畫：[拍肩]明天會更好
Y：不信
Y：除非有免費早餐
雲上畫畫：……好吧
雲上畫畫：你想吃什麽？
Y：別勉強
雲上畫畫：好呀，你想吃什麽？
Y：七點，二食堂
雲上畫畫：我叫上舍友？
Y：行
宋煜誠：？誰造謠我腳踏兩條船啊夭壽了
蔣馳逸：反正你不配！快把老婆還我！！
為了不進小黑屋爆更了家人們嗚嗚嗚
下次更新也是四千多字
以及，每次看到收藏漲一下兩下都會好開心呀
點點收藏吧謝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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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一如既往的試圖沖破界限。
停在奶茶店門前，蔣馳逸問：“喝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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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長腿邁開，三步並兩步，蔣馳逸踏上店門前的臺階。
阮雲芷靠邊站了會，看見他提著兩個透明袋子過來。嘴上念叨著，手卻很實誠的去接。
“怎麽還是給我買了？”
男人精壯手臂平行挪開，錯開她的手。歪頭一挑眉，耳上流蘇短墜搖了兩下，“誰說要給你？”
“……好吧……”
女孩以笑掩飾尷尬，掌心虛握。
手正要收回，插上吸管的紙杯隔著一層極軟的塑料，輕貼在她手背。
蔣馳逸抽走吸管上半部分的包裝紙，眼尾漾著一股子壞笑。
阮雲芷憤然瞪他，兩手揣兜，“我不……唔。”
吸管竟直接塞進嘴裏。
她不自覺嗦起來。
酸酸的柚子果肉中和了蜂蜜的甜膩，微涼的溫度清爽絕佳。額外添加的多肉小料，豐富了口感。
阮雲芷忍不住慢下腳步，又吸上一口。紅唇含著圓圓的頭，臉頰微微鼓動，細細吞咽。
蔣馳逸一時眼眶發熱，撇開視線平緩漸促的呼吸。喉結上下滾動一圈，狹長眉眼微垂，看回她。
“小孩，幾歲？”
他講話總是喜歡彎彎繞繞。
阮雲芷咬著吸管楞楞眨了兩下眼，才算意會，抽出手、握杯子。
後知後覺紅了紅臉。
她埋著頭，眼珠左轉右移。
還好附近沒什麽人，不至於太丟臉……
或者說，平白無故拉仇恨。
都怪蜂蜜柚子茶太好喝，害她一時忘形。
禍端被揪出，臉頰兩抹紅很快退卻。
抿了抿唇，阮雲芷感覺柚子茶的口味很熟悉。
仔細一回憶，原來是上次接吻時，宋煜誠嘴裏的味道。
還記得他說過。怕酒氣熏到她，見面以前先喝了一大杯蜂蜜柚子茶，才放心親她。
阮雲芷的臉又染了紅霞，酒精上頭似的，頭一陣暈乎。
這次心境不同，唇角浮起絲絲笑意。
宋煜誠果然很喜歡她。
可腦袋裏緊跟著便響起一聲質疑，“更喜歡前女友吧？”
她捏了捏杯子，頓覺喉間的蜂蜜失去滋味，只嘗到柚子入骨的酸澀。
時過九點，操場上正熱鬧，男男女女們圍坐在草坪上聊天、玩游戲。
情侶們或是坐在鮮有人跡的看臺上卿卿我我，或是圍著長長的塑膠跑道散步、談心。
隔著繁茂的花壇綠植，與道路這邊的清冷靜謐形成鮮明對比。
今晚的第二次，阮雲芷又有想哭的沖動。
眨眨眼憋住了，牙齒把吸管咬得滋啦作響。
來大學快有一個月，算上蔣馳逸也在的那晚，她和宋煜誠只約會過兩次。
牽個手、接個吻都不能正大光明，偷偷摸摸跟見不得人似的。
完全和她設想中不一樣。
原本以為，在同一所大學。哪怕不是每天約會，至少也能時常一起去食堂吃飯、去圖書館學習。
無一實現也就算了，全校都傳宋煜誠會和前女友覆合也就算了。
偏偏宋煜誠自己都不避嫌。
明明有女朋友，還和前女友打劇本殺，說模棱兩可的話，還喝交杯酒。
明明看見女朋友生氣跑開了，還不追，讓室友代勞，自己留在包間繼續喝酒。
真氣人！！！
“嗯。”
一根吸管遞到手邊。
阮雲芷松開牙齒，接過吸管，沒拆，看他手上的袋子。
“你用什麽？”
他擡手晃了兩下，“還有。”
阮雲芷瞄了眼，袋子裏竟然還有兩根。
“……你拿那麽多幹嘛？”
大少爺穿三萬三的運動套裝、九萬六的聯名款球鞋，戴天價的百達裴麗手表，總不至於還要貪這點小便宜吧？
他眸光熠熠，唇角弧度難掩，“給我老婆準備的。”
被餵了一嘴狗糧的阮雲芷：“……”
“她答應你了？”
“沒回應。”
已經過去這麽久，豈不是肯定沒戲？
可人家成竹在胸。阮雲芷不好說打擊的話，只委婉提醒：“八字沒一撇，你總這麽喊不太好吧？”
大少爺不以為然，“遲早是。怎麽不好？”
可以，這很蔣馳逸。
換個思路想，她倒是有些羨慕那個女生，能被人如此堅定不移的喜歡十三年。
不過，她沒說。
擔心給志在必得的大少爺添把火，會讓那個女生感到困擾。
阮雲芷換掉被咬得幾乎破損的吸管，腦中靈光一閃，驚訝捂嘴。
“是，是我們學校的？”
大少爺挑眉，肯定點頭。
阮雲芷一臉興奮，而後替他操心，“你可千萬別跑到人家面前亂喊啊，真的不好。”
她說得鄭重其事，人家只懶懶一聲“嗯”。
路過二食堂，依稀可見側門臺階下，竹影婆娑。
想起宋煜誠站在那裏，第一次吻她，說喜歡。
阮雲芷的心柔軟了一片，笑意未及眼底，卻記起已過的、未曾留意的細節。
為什麽直到無人的地方，他才抱她、牽她的手？
難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公開關系？
那之後的同意組局、苦心勸說又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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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時開始，對宋煜誠的信任如同一只端在風中的天平。
左右晃蕩，搖擺不定。
“煩死了。”
腦袋太亂，嘴巴不由自主幫忙分擔情緒。
“怎麽？”
本來打定主意不依靠外力的想法，在這一問中徹底破滅。
“你說為什麽有人談戀愛不願意公開？”
她心裏大概有些不好的預設答案，諸如“不愛”、“養魚”之類。
但仍然暗暗期待蔣馳逸能意識到這個“有人”特指宋煜誠，然後說幾句好聽的話，讓她寬心片刻。
可大少爺就是大少爺，回答極敷衍。
“不知道。”
再開口時，阮雲芷換了提問方式。
“如果你有女朋友，會和前女友保持距離嗎？”
“沒有前女友。”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
這天是聊不下去了！
她用力磨搓吸管，不打算再開口。
他卻突然說：“很少有人能一段戀情走到最後。”
這話很像某種側面暗示。
阮雲芷的心涼了一片，但嘴還熱著。
“我們又不一樣。”
“我們是青梅竹馬。”
“十二年的感情無可替代。”
她不知疲倦的說著那些，他錯過的歲月裏，他們如何相識、相知、相伴、相戀……
事無巨細，一樁樁一件件落在他耳中，如一根根鋒利至極的針一下下刺在他心頭。
蔣馳逸想要用力搖醒睡夢中的人，大聲告訴她一切真相——
她心裏無可替代的十二年，在宋煜誠看來，只是秤桿的一端。
他會為了秤桿的另一端，隱瞞戀情。
甚至，為了秤桿的另一端，留她獨自在酒吧，令她險些被拐。
可蔣馳逸只是沈默著。
他清楚記得，媽媽知道他生理上的父親出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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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周而覆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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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聲音在嘶吼。
一墻之隔的房門裏，女人著了魔般尖叫。同一句話，起初是亢奮，這時是驚恐。
一墻之隔的房門外，媽媽的嘶吼聲漸漸沈落，化為低啞的哭泣。
他看見，她的眼淚，像不值錢的珠子滑過臂膀，砸在地上。
門開以後，狂風暴雨真正來臨。
印象中，媽媽的身形如不斷反轉的黑白空間，顛倒傾斜。
不太清楚是因為她的腳步的確不穩，還是因為他哭著喊著沖過去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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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皮沙發幾乎被肢解，內裏填充的白色海綿如春末的柳絮，揚了一地，嚴重刺激著上呼吸道。
四歲多的蔣馳逸有種不好的預感，扶著頭，鬼魅般冒進冒出，游走屋子各處。
在二樓的浴室裏，他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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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高定套裝臟兮兮、皺巴巴，半截袖子落進血紅的池水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上前，關掉水閥，搬出她的手，脫下上衣作為止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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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覺自己的出現只會適得其反，給她的傷心增添一絲愧疚，他不再走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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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般痛楚，絕不能讓心愛的女孩體驗。
“……我覺得你應該很能理解。”
阮雲芷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題轉到他身上，意在尋求共鳴。
“你喜歡的那個人，不也是你的青梅竹馬？”
他笑容慘淡。
是因為和宋煜誠一起長大，才喜歡嗎？
如果他能早一點找到她，如果換他和她一起長大……
那她喜歡的人，就會是他嗎？
可惜他還是沒能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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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從不好奇為什麽。
也從未因他的眸色、他名字裏的“逸”字、他口中的十三年……想起些什麽。
所有出於本意的行為，都會被她當作是宋煜誠的囑托。
不管是接她來學校，還是離開餐廳館追她，得讓她以為是宋煜誠的授意，才能緩和她壞透的心情。
任何時候，任何事情，都不可以、也不可能僅僅因為他們倆之間的關系。
時隔十三年，她早已將他遺忘得徹底。
更或者說，早在他出國那年，便已經被搬了家的她拋之腦後。
她留下一塊粉水晶原石補作生日禮物，卻沒留下任何聯系方式。此後無影無蹤，也不曾回過海城一次。
她走得瀟灑，只有他在原地苦等。
“怎麽不說話？你在想什麽？”
蔣馳逸輕嘆聲，又遞給她一根吸管，“老婆。”
大少爺妄想癥沒救了。
阮雲芷這次沒接吸管，“你老……”
瘋了瘋了，差點被帶歪。
“你喜歡的人有用，留給她吧。”
蔣馳逸另一只手拍拍褲袋，似有所指。
“……”阮雲芷換上新吸管，真誠建議：“網上有賣的，而且比奶茶店的好看。”
這麽拿，挺不好的。
“給過錢。”
“……好吧。”
到宿舍樓，阮雲芷揮手告別。走到二樓轉角，無意看了眼窗外。
大少爺大概走累了，坐在樓下長椅上休息。路燈照在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
莫名的，身形略顯寂寥。
不知是不是受了她糟糕情緒的影響。
阮雲芷心生內疚，拿出手機安慰了句。
雲上畫畫：[拍肩]明天會更好
Y：不信
Y：除非有免費早餐
雲上畫畫：……好吧
雲上畫畫：你想吃什麽？
Y：別勉強
雲上畫畫：好呀，你想吃什麽？
Y：七點，二食堂
雲上畫畫：我叫上舍友？
Y：行
宋煜誠：？誰造謠我腳踏兩條船啊夭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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