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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毒蘿打醬油(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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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毒蘿打醬油(四十一)

(四十一)、

這種結果並不意外,當燕霄決定參與進魔族王位的競爭起,他的目的除了想要親手殺了前任魔君,第二個就是想要結束人族和魔族之間的戰爭。他知道那是一項艱巨的任務,也並非一日可成。但是如今魔君已死,他剩下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去實現這個目標。

這麽做並非燕霄要想舍身為天下,只是他親眼見過戰爭帶來的災難與困苦,而他也看到了他的妹妹看到那些景象時皺起的眉頭,和緊抿的唇角。他想,那樣的世界他家笑笑是不喜的。

他想給他的妹妹所有最好的東西,而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麽存在讓她傷心難過了,他都想去改變。

他這可憐的妹妹啊,從出生開始就沒有擁有許多別人都擁有的東西,但現在哥哥長大了,有能力了,總想著每天都要對她更好。

燕霄想要做什麽,偃笑從不阻止。燕霄從小做任何事都很有天賦,只要他有心去做,他都能做好做到。

當偃笑得知燕霄的決定後,偃笑並不覺得可笑,她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志向。要是做得好了,那就是名垂青史了。要是沒做好,那也不會比原本更壞到哪裏去。試一試並無不可。

別人的話燕霄可以不在乎,但偃笑的支持是對他最大的鼓舞,從此一頭紮了進去。

為了自己的目標,與心中暗自給妹妹許諾,燕霄一往無前。

時光悠悠,不知春秋幾載過。偃笑默默陪伴在燕霄身邊,只偶爾會去中州看看,或者去赤原走走。只是不管過了多少年,偃笑的個子一直與當年她離開赤原是一樣,從未有過任何變化。

燕霄原本略有擔心,但是不論找怎樣聞名的聖手鬼醫,都沒人看出偃笑的身體有任何問題,仿佛她只是天生只能長那麽點,無法再長高。

偃笑安慰著燕霄,給他看自己很好,並沒有任何問題,讓他不要擔心。

然後在無人的深夜,偃笑獨自一人在床榻上輾轉難眠。她的身體終究是出了問題,特別是從一年前開始,她經常會在深夜因為不知是來自肉-體,還是來自靈魂的疼痛而不能合眼。為了不讓自己的虛弱被燕霄看出來,偃笑總是給自己吃各種藥物強撐著。

她看著任務主線進度條,大概知道自己還能留在這裏的時間不多了。

不過燕霄那麽在乎她,如果在這個時候她突然離開,燕霄會不會因為受不了打擊而放棄一切,前功盡棄呢?以燕霄的性格大概是會的,所以她還要再堅持一下。

燕霄要做的事並不容易且困難重重,但這許多年的堅持,他終究還是做出了實際的改變和成績出來,用結果向那些否定他的人證實了他的決心,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去。

這天燕霄難得有了空閑,於是來找偃笑。偃笑靠著巨石看著海潮的漲退昏昏欲睡,當身體被重物傾蓋,偃笑從迷糊中睜開眼看向來人。

“哥哥。”

燕霄在偃笑的身邊坐下,只有此刻在偃笑身邊時他才會放下重重偽裝與提防,他把偃笑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將披風又往偃笑肩膀掖了掖。

“沒事,還困的話,你再睡會兒。我在這裏陪你,等下回去時我叫你。”

“嗯……。”偃笑疲憊的陷入沈睡。

時光芢苒一切都在變化,唯獨他的妹妹似被時光遺忘。可是不管她再如何隱藏,她雙眼下的暗沈此刻還是被燕霄捕捉入眼。

燕霄用指腹輕柔的撫過那淡淡的黑色,他突然意識到,也許有什麽自己害怕的事正在悄無聲息的發生著,可這事卻又是妹妹不願意被他知道的。於是他一直被她隱瞞著……

當偃笑醒來,她正被燕霄背著。

夕陽之下燕霄背著她,一步步的走過濕潤而柔軟的沙灘,他們的身後是一串延伸得很遠的腳印。落日的餘輝落在身上已經不再帶有溫度,揚起頭發與衣袍的海風中透著淡淡的鹹味。

察覺到偃笑醒了,燕霄轉頭問她:“醒了?餓了嗎?”

偃笑輕輕嘆出一口氣道:“還不餓。哥哥今天不忙嗎?”

燕霄擡手夠到背後輕揉了把偃笑的腦袋,哈哈笑道:“忙裏偷閑,來找笑笑一起看夕陽呢。剛才你要是再不醒,就看不到今天的落日了。”

偃笑尋著太陽落下的方向看去,那圍繞在落日旁的雲被染上了最絢麗的色彩,此時不再灼眼的落日也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她說:“真是不錯的景色。”

燕霄笑著說:“要是笑笑喜歡,以後哥哥天天陪你來看。”

偃笑說:“算了,天天看總會厭倦的,還不如偶爾瞧上一眼來得驚艷深刻。”

“說的也是,”燕霄應和著,又把偃笑往上托了托,“那我們回去吃飯吧,走回去剛好天黑,剛好可以吃了。”

“嗯。”

又是一年春去夏來時,六月的時節荷花開滿了荷塘,正是接天蓮葉無窮碧。人界中州繁華熱鬧,荷花開得最盛時,每日都有許許多多的人來賞花,間或可見一些特征明顯的魔族,他們與人族並肩而行,禮相往來、高談闊論。不見沖突,當是一派和諧之相。

“從前不知燕兄竟是魔族,如今亦是難以置信你竟做到了讓兩族和諧往來的事,在下實在佩服!不愧是我老大的親兄長啊,哈哈哈。”

多年未見竺芓早已變成郎朗俊逸的青年,作為一國太子,如今他尚在向他的父親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者,和未來的君主。百忙之中突然收到偃笑的邀請,於是放下所有,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奔來中州,他們約好的地點。看著這兩族和諧相處的繁華之象,竺芓由衷讚嘆。

鶴尹觀亦道:“確實千古難得的魄力與堅持,不得不服。”

偃笑在旁聽了,噗嗤一笑,這麽久沒見面,這剛見面他們倒是先拍起馬屁來了。

“那我如何?”她問那兩人。

竺芓反應敏捷,迅速答道:“自是功不可沒!最大功臣啊!”

“算你說的可以。”偃笑哼哼一笑。

“哈哈。”

一旁一直沒有開口的燕霄就這麽看著偃笑與他們嬉鬧,多年沈澱使他早已學會喜怒不形於色,此時卻也跟著偃笑一起笑著。只是那彎起的唇角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此番相聚幾人都趁此機會多留了時間,平時他們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需要忙碌,難得偷閑,自然要抓緊時間。

到了分別的那天,他們互相道別,還說以後不論如何忙碌,情誼且在,要多經常聯系和聚聚。

此番一別經年去,再見時他們再未看到燕霄身邊有那個少女的身影……

自打來了中州後,燕霄發現偃笑的精神就變得很好,每天都是活力滿滿,與過去幾年她偶爾會被他看到的無精打采、昏昏欲睡比起來,還是這樣更好。

於是當鶴尹觀他們都離開以後,燕霄尋思著要不要繼續在中州逗留些日子,笑笑看起來還是更喜歡在人界多些。

偃笑對此沒有異議,但她覺得的只在中州有些不過癮,然後拉著燕霄沒有目的的把人界和魔界所有的地方都游玩了遍。最後他們來到了他們還是普通人時,在人界時的“家”。

他們的家因為已經太久沒有住人,房屋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長勢很好的,茂盛的野草。這在情理之中他們並不奇怪,而且以他們的如今的手段,要臨時蓋一座茅屋,也不過是彈指間的事。

他們在這停留了數月,平日就像常人那樣並不使用靈力與法術,也是怡然自得,別有一番體驗。

這天晚上月色很好,晚風涼爽,燕霄端來一盤切好的西瓜在偃笑手邊放下,自己在旁邊也一同坐下。

偃笑拿起一塊瓜,咬一口清涼甘甜,恍惚想起此情此景有幾分熟悉。

她突然對燕霄說:“哥哥你什麽時候才考慮成家?我等你給我找個溫柔賢惠的嫂嫂都等好久了。”

正在吃瓜的燕霄突然噎到:“咳咳咳,咳咳……笑笑你說什麽呢?咳咳咳……”

“成家啊,成家立業是理所當然的事,哥哥已經立業現在就該考慮成家了。”

“噗……”燕霄放下還沒吃完的瓜,怕再被偃笑嚇得噎著,擦了擦嘴道:“不急,這事靠緣分急不來。再說,我覺得我有笑笑陪就夠了,相反我還想等笑笑長大呢……”說到這燕霄一頓,看向沒有變化的偃笑眼神黯淡了幾分。

長大麽……我家笑笑什麽時候才可以長大,然後我才能放心啊。

偃笑兩手一攤:“可事實證明,我這輩子都不會長大了。等我長大了哥哥再找媳婦,豈不是有可能要打一輩子光棍?”

燕霄頗為無奈的看向偃笑,伸手輕點她的小鼻子:“你呀,就這麽擔心你哥哥我會沒人要嗎?我們不是凡人,我們的壽命還有很長,所謂伴侶之於我們並不重要。一切緣分皆乃天註定啊。”

一只小手突然落在燕霄頭頂,就像他平時安撫她時那樣的輕柔,她說:“可是我怕哪天要是我不在哥哥身邊了,哥哥沒有人陪會寂寞。”

燕霄心中一突,牽強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問她:“怎麽會不在呢,是笑笑想要自己去什麽地方游玩,不想要哥哥跟著嗎?”

“不是,”偃笑搖頭,在燕霄的註視下還是決定告訴他真相:“我想哥哥也已經隱隱察覺到了最近幾年我身體狀態不是很好,我生病了,但是沒有人可以治。”

“不,你沒有……”

“不要打斷我,聽我說完好嗎。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是什麽情況,很久以前我就很不舒服了,但是我怕哥哥擔心,影響了計劃,所以一直忍耐著。但是如今一切塵埃落地,哥哥想做的事都已經做到,我也已經很累了,以後的日子我恐怕不能再陪著哥哥了。”

偃笑牽起燕霄的手,握了握,朝他粲然一笑:“我很高興這輩子能有哥哥這麽好的兄長,雖然不能一直陪著哥哥了,但是我並沒有遺憾。如果我離開了,我還是希望哥哥不要太傷心難過,畢竟在另一個世界我也會想念哥哥的……”

說完,握著燕霄手的力道突然消失,前一刻還笑靨如花的鮮活的人,就那麽帶著此世間最美的笑容倒了下去。

燕霄慌亂反應過來,急忙伸出手去接,入手人已沒了任何氣息,竟是連一點奢望的機會都不給。這一刻燕霄仿佛覺得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一切發生的都那麽措手不及,而他已經失去了這個世界上他所最珍視的人。

即便是曾經無數次面對死亡,面對絕境都不曾落淚的人,卻在這絕美的月色下痛苦嚎哭,那般的無助似被拋棄的孩子……

先頂好鍋蓋,找到安全出口,隨時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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