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石山秘境

關燈
石山秘境

在這一眼望去,都孤寂遼闊,荒無人煙的累累石山之上,居於梧桐樹下的含情仙蕊忽然停下了自己一直練習頌唱著的歌謠。

大地在震顫,仿佛一個可怕的巨獸在地下漸漸蘇醒,將這整個神魔埋骨地都折騰得不得安寧。

山石簌簌落下,粉碎,崩塌。

梧桐樹搖動不止,成熟的梧桐果接連不斷地墜落在地,像是淋淋漓漓地下了一場雨。

地上,甜美鮮香的梧桐果汁液迸裂四濺。

含情仙蕊嬌嫩柔軟的花瓣隨風微搖,它擡起花蕊,不解地看向四周。

一枚山石滾滾而下,徑直落在了一道飄逸華美的裙裾邊。

十六城微微浮空,足不沾地,她背後三對綺麗剔透的蝶翼輕輕扇合,優哉游哉地揣著一只手,另一只手則是伸出來,降尊紆貴地用兩根手指,極其不耐地掂著著凰女黯淡褪色的灰黑羽衣。

她寬大柔軟的廣袖垂落兩側,不染一絲塵埃。

十六城垂眸看了一眼這地上滾落在自己玉足下的鵝卵山石,繼而不感興趣地挪開了眸,瞇起眼看向那個偌大的梧桐樹。

她的眼神,充滿了侵略性,野心勃勃,湛藍的眼眸中那對力量的渴望,仿佛是燃燒著的火焰,誰若是敢正面與她直視,就會被這一簇無法阻擋的火焰直直地拉進煉獄,焚燒殆盡。

察覺到危險,含情仙蕊悄悄地將自己的花朵藏在了梧桐樹後。

“你最好祈禱你的這個好徒弟沒有撒謊,等我們出去之後,凰女的力量真的能回歸羽衣,為我所得,”她惡聲惡氣地看向身後的元淺月,嘖了一聲,表情不悅極了,“否則我一定會當著你的面將她們幾個人都扒皮抽筋,你知道的,誰也攔不住我!”

在她的身後不遠處,元淺月穿著金縷衣,和玉臨淵並肩而行。

牤夙身上馱著身負重傷,虛弱不堪的朝霞織和早已昏睡過去的凰女。

在與朝霞織重逢之後,牤夙喜不自勝。它從朝霞織這裏簡單的了解了她們在十六城的追趕下走失分開之後的事情,只覺得心驚肉跳,一陣後怕。

聽到清水音出手相助被十六城擒,朝霞織為了清水音闖入九嶺求助一事,牤夙半是後怕,半是心疼,訓誡道:“你可真是個傻孩子!清水音落入妖魔手中,自有同門相救,可你要是把性命折在了九嶺,我可該要怎麽對你的父親母親交代?!”

朝霞織虛弱地將臉埋在牤夙蓬松溫暖羽毛裏,她面白如紙,卻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貝齒輕咬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尾巴,撒嬌道:“我,我一時間也沒想那麽多嘛,牤夙,你看,我都這麽虛弱了,你怎麽還舍得訓我吶!”

牤夙斥道:“少扮可憐來糊弄我!”

朝霞織伸手抱住牤夙的鶴脖,親昵地蹭了蹭:“牤夙,再見到你可真是太好啦。跟你走失的時候,我好擔心你吶!”

牤夙剛剛還準備大發一通脾氣,好好訓斥她一番,此刻聽到她撒嬌的話,心裏的怒氣全消,無可奈何又心生疼愛,哼道:“下次可千萬別這樣鋌而走險了!”

朝霞織立刻乖巧地點了點頭,她看了一眼同樣被玉臨淵放在牤夙背上的凰女,想也不想地解開了自己的外袍,披在只有薄薄一層單衣的凰女身上。

這層單衣是凰女身體上生長的絨羽所化,薄如蟬翼,柔軟雪白。

朝霞織的外袍上滿是妖術和流矢打穿的窟窿,還染著斑斑駁駁的鮮血。她細致耐心地對半折起,將凰女嬌小的身軀完全地包裹了起來。

旁邊青長時手臂上站著的彩鳳已經將身軀縮小,此刻看見朝霞織給凰女披上衣裳,本想提醒她,神鳥一族無懼寒冷,既不需要衣物蔽體,也不用外袍禦寒,但最終,它動了動鳥喙,什麽也沒說。

在聽到元淺月的名字時,彩鳳對這位劍尊的身份尚且存疑。但當真正地看見元淺月的臉時,聽見她的聲音時,彩鳳毫不猶豫地在心底確認了她的身份。

這世上,即使有人可以長出完全一致的臉,但也不會有這樣神態語言,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完全相同的兩個人。

——它記得在焚寂宗毀滅之前,那個人的囑托。

即使神鳥一族高居昆侖山之巔,自視甚高,不願幹預凡塵之事,它也願意為了它這個唯一的異族朋友,再下紅塵一趟。

只是它從沒想過,元淺月的身邊,再出現了另一個人。

“我用忘憂鏡,從她的魂魄裏,抽走了所有的記憶。”在踏上飛仙臺,迎接自己最後隕落的命運,為天下數以千萬計的半妖重塑肉身,讓他們擺脫受人奴役壓迫,困苦煎熬的命運之前,邢東烏和彩鳳做了最後的告別。

即使她如今已經淩絕仙門,可如今仙門與半妖的戰局已經如火如荼,她的力挽狂瀾在這股大勢所趨的洪流面前只能徒勞無功。

延續了上萬年的仇恨,怎可能輕而易舉的化解?甘願同歸於盡,也要將仙門覆滅的半妖們,也不願意再忍受被人肆意欺壓淩虐的一生。靈界的半妖繁衍上萬年,早已有了數千萬之眾。那些聯起手來反抗仙門的半妖們,早已成為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三十六洲,戰火燃遍,到處哀鴻遍野,生靈塗炭,在半妖們背靠魔域妖魔幫助的血祭下,焚寂宗五位掌峰折損其二,望天宗十二峰隕落五名,仙門震驚,勃然大怒。

明日,仙門將在望天宗進行誓師大會,即將傾力而出,絞殺鎮壓天下所有的半妖。

而明天,也是她為自己選定的飛升之日。

——達成拯救蒼生的使命,讓自己在這個世上徹底的消失。

她站在仙門至高處,卻只是低頭看蒼生。

她本將飛升,卻甘願寂滅,明知道在這威力龐大的禁咒作用下,自己會伴隨著整個桃源洲的靈脈炸裂而灰飛煙滅,背負罵名,遺臭萬年。

聽到她這樣說,彩鳳愕然地看著她。邢東烏看著手中的無情劍,神色清冷,瞳色淺淡,“這並不是一件壞事,畢竟我去了,便不能再回來。”

她的手輕輕地撫著無情劍玉白的劍身,臉上泛起溫柔似水的哀傷,語氣平靜道:“也許再給我一百年,我就能將她完好無損地聚魂重生,與她相見相守。但這世上還有那麽多我的同族正在備受折磨,在痛苦中煎熬。我不能撇下這蕓蕓眾生不管——如果阿月在這裏,她肯定也是這樣想的。”

她可以等一百年,可那些無辜的同族們,連明天的太陽都無法再看到了。

“等到她再度降生,應當忘卻昔日的所有悲傷,去過她嶄新美好的人生,幸福,快活,無憂無慮,而不是為了我這樣一個早已神魂寂滅,天地無蹤的舊人而難過。”

她看向彩鳳,於此雲端,長身玉立,衣襟飄飛,淺淡的瞳色無情而悲憫,此刻垂下的眼眸卻泛著一絲難以言狀的脆弱:“答應我一件事,如果你與她再相遇,永遠不要在她的面前提起我。”

它怎能說不,又怎麽忍心說不。

彩鳳只能黯然地帶著紫煙手鐲,離開了飛仙臺,它展翅浮在天穹,久久不願離去,目送著自己最在意的摯友,一步一步走向那萬眾仰慕,頂禮膜拜的神壇。

以身滅為代價化作的絢爛金烏,於天崩地裂,長夜寂滅的那一瞬間,照亮整個天穹,而後隕落。

而後,黎明終現。

青長時一手提著自己的佩劍,將自己失而覆得的珍寶揣在腰間。彩鳳神色黯淡了一瞬,又打起精神來,明白眼下並不是該傷神的時候。

凰女的七彩羽衣代表了她無可匹敵的神力,難道玉臨淵真要將這神凰血脈之力拱手相讓,送給十六城嗎?

若是權宜之計還好,要是真如此,它絕不可能接受,就算是拼死一搏,也要從蝶族女帝手中搶走那件羽衣。

十六城同意了玉臨淵的提議,她一馬當先,憑借強悍的實力,直直地闖進了神魔埋骨地。

這個曾經令人聞之色變,充滿了危險,妖獸神物遍地的上古戰場,大大小小地布滿了上百個秘境,而每個秘境中,都會有看守的妖獸潛藏著。

神魔埋骨地,是靈界和魔域都無法征服的險惡之地,在此地,折損了無數仙門歷練和魔域挑戰者。

而在遇到十六城之後,神魔埋骨地的一切阻礙和陷阱都如同豆腐一樣簡單脆弱。

她根本沒有刻意去避開任何怪異陷阱和妖獸伏擊,單槍匹馬,以無法想象的強悍力量,殺穿了所有的秘境,將每個秘境都硬生生地拆出了一條通道。

當年蒼淩霄和眾多被仙門挑選出的絕頂高手們,來神魔埋骨地歷練,在這大大小小的秘境中大,大部分仙門弟子都折在其中,而蒼淩霄和其餘幾位佼佼者,幾乎是死裏逃生,花了數月才勉強破境,活著離開。

能從神魔埋骨地中活著離開,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證明,對仙修來說,通過神魔埋骨地的試煉,這是一種莫大的殊榮。

即使元淺月以鼎盛時期的力量來此地歷練,想要活著離開,不僅要耗費數月,恐怕過程也會很狼狽。

而十六城從神魔埋骨地的入口,拆毀所有她經過的秘境,到抵達最終的石山秘境,只用了兩天。

起初還有不開眼的妖獸,不懷好意地偷襲她,但沒出半日,十六城的惡名已經在這裏如雷貫耳。

她毫不客氣地將所有朝她下手的妖獸全化作了自己的盤中餐,只有兩個見勢不妙,逃得太快的玄鳥,她追丟了,悻悻然地揣著手回來,還發了好大一通火,氣急敗壞地將那一處秘境砸了個稀巴爛。

目睹了這一切的神鳥妖獸們展翅飛過秘境,每道啼叫和長鳴都散發著震驚和恐懼。它們將這個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秘境的每一處。

它們在提醒所有秘境中的妖獸和神鳥,神魔埋骨地來了一個強悍到恐怖的闖入者。

這個闖入者身為蝶族,生得一副纖柔曼妙的體態,是個嬌滴滴的高傲美人。

可這個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美人卻可以面不改色地徒手抽出一條妖龍的脊骨,擰斷玄鳥的脖子,在鮮血中神態自若地將它們的力量抽出,占為己有。

這個消息,令所有神鳥和妖獸們大驚失色,爪不沾地地端起老巢溜之大吉。

到最後,她所到之處,所有的神鳥和妖獸都聞風喪膽,退避三舍,逃之夭夭,十六城惦念著自己手裏的凰女力量,也懶得再去追殺它們。

晚上還有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