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魔埋骨

關燈
神魔埋骨

“這是什麽意思?”

即使外表如此美麗,但這其中透露著的邪性使得青長時汗毛倒豎,脊背緊繃:“這蝴蝶,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玩意。”

元淺月點了點頭:“看這個樣子,恐怕她是想阻攔我們。”

在這一只金斑藍線蝶出現之後,又有更多的藍線金斑蝶翩然飛來。

這群見血封喉的金斑蝶上下飛舞著,在如臨大敵的兩人面前停留片刻,繼而紛紛散開,飛向了十六城徑直砸向的方向。

一把黑色的長劍從它們剛剛簇擁的半空跌落,恰巧扔在了元淺月的面前。

正是她剛剛被打飛後從高空彈射而出,不知所蹤的蛇形劍。

元淺月等著它們出手,心中轉過無數念頭和應對之策,卻沒想到它們竟然只是來此將蛇形劍歸還給她。

元淺月保持著警惕,遲疑著將蛇形劍撿起來,當長劍入手,發現這群金斑藍線蝶依然沒有再動作,她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了:“這又是什麽意思?”

這群金斑藍線蝶顯然是受到了十六城的指示,元淺月面露茫然,丈二摸不著頭腦:“它們為什麽把劍還給我?”

看著元淺月正在仔細端詳自己失而覆得的蛇形劍,青長時頓時一個激靈,後知後覺地朝著四面八方散開的金斑藍線蝶揮手道:“等下!”

元淺月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這群金斑藍線蝶也停了一下,紛紛轉向他的方向,以為他是有什麽話要說。

青長時急不可耐地朝著這群金斑藍線蝶喊道:“一把劍也是找,兩把劍也是找,通融一下,幫我把我的佩劍也找回來吧!”

他剛剛為了擋十六城,手裏的劍也被擊飛了,這萬裏高空上,誰也不知道它到底跌落在何方。

劍修的劍,是心頭血,眼中珠,盡管知道這有點不合情理,但青長時還是立刻想也不想地提出了這個請求。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為首的金斑藍線蝶好像是朝他呸了一口露水。

它們當沒聽到似得,立刻集體轉向,背對他,頭也不回地繼續朝著十六城的方向追尋而去。

劍修的劍甚於一切,青長時顧不得自己重傷在身,掙紮著一瘸一拐站起身,走到元淺月身邊,摟著她的肩膀:“看在我們家劍尊的面子上!”

金斑藍線蝶依然朝前紛飛,無動於衷。

眼看著它們漸飛漸遠,青長時心急如焚,急忙推搡了元淺月一下:“趕緊趕緊,淺月,去讓它們幫我把劍找回來!”

這話簡直是病急亂投醫,何況蝶族女帝和她顯然是敵非友。但元淺月心知一個劍修的劍是有多重要,她也不過多推辭,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直截了當地朝著這群紛飛的金斑藍線蝶們問道:“麻煩你們,可以將我朋友的劍找回來嗎?”

她和青長時都屏氣凝神,等著金斑藍線蝶的反應。

紛飛的金斑蝶們看了她一眼,依然堅定不移地朝著十六城的方向而去。

青長時面色淒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身體裏像是有股氣被抽幹了似得,一下坐在地上,垂手搖頭啞然苦笑道:“繪妖扇被毀,我的靈劍也沒了,這下可真是兜比臉幹凈了。”

元淺月半蹲下身,安慰他道:“無妨,你放心,等到有機會,我再陪你到累骨城來找,總歸是能找到的。”

“別想再到這裏來!”聽到這話,為首的那只藍線金斑蝶忽然傳出來了一陣夾雜著惱怒,憤恨,輕蔑的冷笑聲來,“累骨城是我十六城的地盤,這裏不歡迎你!”

這群金斑藍線蝶忽然分成了兩撥,一撥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振翅飛去。

那只為首的金斑藍線蝶是十六城控制的妖蝶,它傳遞出十六城此刻冷若冰霜的嗤笑聲:“帶上你這些的飛禽走獸,還有廢銅爛鐵,離我越遠越好!”

元淺月好半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口中飛禽指的彩鳳,走獸則是朝霞織。

青長時精神一振,立刻大喜過望地看向元淺月:“淺月,看來還是你的話管用!”

層林疊翠,江山如畫。

位於天亡域和桃源洲所接壤的村莊,溪水潺潺。

牤夙直起鶴身,喝完水後,揚起纖細修長的鶴脖,看向旁邊仰望看天的玉臨淵。

“你在這裏站了一天了,你到底在看什麽?”

牤夙從溪水中走上來,邁動著細長的鶴腿,走到她的身邊來。

天空蔚藍,澄澈如洗。

那裏明明什麽都沒有。

“我在等我的師尊,”她輕輕地說道,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中,倒映著此刻萬裏無雲的天穹。

她的腰間,九霄沈寂如水。

牤夙已經習慣了她這樣從來沒有任何由來的舉動。從帝王龍陵外的冰原離開時,玉臨淵很多突如其來的決定,給她們減少了許多防不勝防的麻煩。

明明如今是位才不過十六歲的妙齡少女,她的這雙眼睛,卻好像早已看過了這世上一切的興盛衰落,明白了所有不曾為人知的秘密和規則。

牤夙年事已高,說話慢吞,時刻都需要緩氣。作為神獸,它也算是快要活到了陽壽的盡頭。

也許過去,尚且年輕氣盛的它還會對玉臨淵的身份好奇不已,但如今,除了朝霞織之外,它已經對旁人的事情都提不起丁點興趣。

仙魔不兩立,作為神鳥,按理來說,它應當是該本能地排斥身有一半妖魔血脈的朝霞織的。

作為蒼淩霄從神魔埋骨地帶出來的契約神鳥,它為自己沒能阻止蒼淩霄和若煙相遇而深感自責。

而在蒼淩霄離開九嶺之後,牤夙跟著他去到了桃源洲。在見過甘願犧牲性命,變成凡人的若煙後,牤夙只能無奈地接受了他們這段不為世俗所容的戀情。

但接受蒼淩霄與若煙之間的戀情,並不代表它能接受這世上會誕生一個聳人聽聞的半妖。

它曾經甚至動過扼殺這個即將降世小生命的念頭。

但在若煙生命將絕,瀕臨死亡時將這個被裹在繈褓中的嬰孩遞給它的時候,牤夙那蠢蠢欲動的殺心卻在看見孩童柔軟可愛的小臉時,盡數煙消雲散。

“我的孩子,是為了愛才降生在這個世上,”若煙回光返照的臉上泛著母性的光輝,她有著狐族特有的七竅玲瓏心,卻又執著單純像潭一眼望得見底的溪池,“牤夙,將她交給你,我很放心。”

她知道,自己的女兒繼承了一般妖族的血脈,她和蒼淩霄都會先她而去。她所能托付的,只有牤夙和帝江。

蒼淩霄用臨淵派的朝霞山為姓,為她取名為織,往她一生如織緞,德行厚重,柔軟堅韌。

它用羽翼托著朝霞織,看著她眨巴著黑黝黝的眼睛望著自己,恍惚間,一些記憶深處殘存的片段像是電光火石般掠過它的腦海,卻又轉瞬即逝,再想不起來。

這個因為人妖相戀,誕生於此的半妖——她朝霞織,是為愛降生的。

在此之後,朝霞織成為了它在這個世間唯一的牽掛。

牤夙在玉臨淵身邊站了一會兒,它似乎是有些疲倦,剛想要再坐下來,卻聽到頭頂忽然傳來一大片林鳥的驚飛之聲。

在舉目可見的蔚藍天空,在遠處兩界交壤的密林上方,驟然墜下一個身穿七彩羽衣的嬌小身影。

她從天而落下,卻在離地尚有三十丈處的高空上像是撞到了什麽看不見的屏障似得,猛然摔停在高空,身子被巨大的沖擊力彈得翻滾了好幾圈。

這砰地一聲動靜巨大,連大地都震顫了一瞬,林鳥驚叫,落葉簌簌。

凰女躺在高空上,身下被一層透明結界所隔,她被摔得狠了,在結界上躺了好一會兒,這才有力氣撐著胳膊坐起來。

這一下撞得不輕,她被撞得暈頭轉向,勉力伸出手,因為痛楚而小臉擰成了苦瓜,捂住自己的額頭。

她的額角直直地撞在了這個結界上,此刻迸裂了一絲血線,七彩迷離的凰血從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傷口正慢慢滲透出來。

但這裏怎麽會有一道結界呢?

凰女腦子暈暈乎乎,一時間沒回過神來。等到她面前籠罩下一片陰影,她這才神色怔楞地擡起頭。

九霄劍光如水,碧藍的光芒流轉自如,那握著這把劍柄的手指修長瑩白,指尖泛粉。

她從沒有見過這個人,至少在九嶺沒有。

但她周身籠罩的仙氣,證明了她應當是個仙門正統,是友非敵——

這樣的念頭剛從凰女的腦海裏轉過,下一秒,她的額角一涼。

九霄寒氣逼人的劍鋒,搭在了她的額頭傷口處。

玉臨淵站在她的面前,臉上浮現了一個輕柔卻又毫無溫度的淺笑:“抱歉,可能會有點疼。”

“但你不必忍,因為很快,你就感覺不到了。”

當牤夙慢慢悠悠地飛過來的時候,玉臨淵站在這片正在潰散的結界上,九霄插在透明的高空中,劍身微顫。

劍鋒上,染著一點迷離的凰血,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芒。

受這劍鋒上凰血的影響,結界漸漸松動,露出高空中被掩蓋著的法陣。

地上嬌小如幼童的凰女仿佛是睡著了,她蜷縮著,身上的七彩羽衣褪去了昔日璀璨奪目的光澤,變成了黯淡無光的灰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