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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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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僅有

元淺月以墨盡川為人質,她憑借剛剛那漂亮的一招禦敵,震懾四方,目光沈穩鎮定,一步步走到了地上的十六城身邊。

“如你所言,井水不犯河水,但事關魔神降世,十六城是魔主之一,我就不能不幹預此事。”她的手指指尖嵌在墨盡川那冰冷的頸脖間,語氣誠懇又凜然,同時,心中微微泛起疑惑。

墨盡川自頸脖以下,盡數隱沒在翻滾湧動的黑霧中,即使她距離他這樣近,也看不清他的衣著。

那黑霧似乎能吞噬一切視線,附著在他的身體之上,徘徊不散,讓人感覺濃烈的不適和抗拒。

這種黑霧,她竟是聞所未見,見所未見。

她的指尖輕扣在墨盡川的頸脖脈搏上,即使動作輕微,並沒有刻意要傷害他的意思,但墨盡川能感覺得出來——如果她想,在這其餘的六個妖魔撲上來之前,她有那個能力,在這瞬息間可以擰斷他的咽喉。

“都別動,讓她們走!”知道背後扼住他致命命門的元淺月根本毫無懼意,硬碰硬自己反倒要先吃虧,墨盡川不由得目光怨恨地看向地上的十六城,“十六城,你可真是找了個好幫手啊!”

四周的其他六個妖魔都似乎被她震住了,本想上前動手,又聽到墨盡川發話,此刻遲疑著,只得面面相覷,一時間還真沒人敢動作。

元淺月用腳尖一勾,將地上的金色毛蟲從腰間輕輕地掂起,像踢毽子一樣將她準確無誤地踢到了自己的肩上。

十六城在她的肩上冷笑著,即使脫身了也一樣心中充滿了恨意,她忍著憤怒,低聲說道:“這世上如果能給我最痛恨的人排個順序,那第一絕對是你。”

元淺月一步一步把持著墨盡川,往後退去,也低聲回道:“那我還真是榮幸萬分。”

趁著這六個大妖尚且猶豫不定的時候,元淺月已經退出了老遠,她的身影漸漸隱於黑暗,見那六個大妖留於原地,並沒有追來,心中沒有放松警惕,於此刻又忍不住問道:“第二第三又是誰?”

十六城揚起上半身,金色的長絨滑過她的頸脖,湛藍的蟲眸像看白癡一樣看著她,嫌惡十足地嘖了一聲:“哪裏能有什麽第二第三,但凡讓我不喜的人,都被我殺了。這世上,你是唯一一個讓我厭恨至此,卻還能留條命的。我警告你,下次你再敢讓我摔在地上,我一定要將你剁碎餵狗!……”

墨盡川即使被元淺月威脅著,但眼睛卻始終只看向元淺月肩上的十六城。

他滿心悲哀和憤怒,受制於人,聽到十六城此刻還在咬牙切齒地埋怨元淺月,心中不知為何,竟然隱隱察覺到了這話裏行距那一絲絲無法形容的縱容。

在意識到這種語氣代表著什麽的時候,如同一盆冷水迎頭澆下,讓他的心跌入無底深淵,冷若寒霜。

十六城怎麽會,怎麽能,怎麽可以用這樣的語氣和旁人說話呢?

她就該永遠鐵石心腸,冷血無情,高高在上地踐踏所有人的真心與性命——

他苦苦執著,追尋,渴求,卻從始至終,沒有聽過的,看過的,感受過的那一丁點特殊待遇,就不該出現在任何人身上!

看見十六城用這樣從所未見的態度去對待一個凡修,這比十六城殺了他,還更讓他難受!

聽著十六城的牢騷,墨盡川的臉上浮現難以形容的表情,心中如潮水翻湧,恥辱,痛恨,不甘,種種情緒盡數摻雜其中。

他看了一眼十六城,再朝著元淺月用飽含譏諷的語氣輕聲道:“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她是魔域的女帝,你這個仙門的劍尊,救下她的性命無異於助紂為虐,你與邪魔這樣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不覺得羞恥嗎?”

十六城停下剛剛的喋喋不休,她後半身靠在元淺月的肩上,在元淺月還未想好是否要開口回答之前,就搶先開口,嘖嘖稱奇:“她與我什麽關系,幹你何事?你是個什麽東西,要在這裏指手畫腳?”

墨盡川不為所動,他朝著元淺月,神色甚至漸漸激動起來:“是她脅迫了你嗎?是她許諾了你什麽嗎?她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她能給你的東西,我也能給你。”

“只要你將她交給我處置,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切要求,你剛剛提起魔主之爭,我可以替你掃清障礙,我甚至可以將另一位魔主交給你處置——”

“另一位魔主?是誰?臨淵還是阿溪?”元淺月剛剛對他的話明明毫無反應,此時聽到另一個魔主這話,立刻頓住腳步,她愕然地看向墨盡川,“她落在你的手裏了?她現在怎樣了?”

元淺月態度的改變,讓墨盡川立刻窺見了希望。他察覺到了元淺月手指輕微的發顫,心中莫不欣慰自己隨口的一提,竟然正好擊中了她的心思。

十六城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機的接近,她像一條圍脖似得盤在元淺月的脖子上,柔軟的金色長絨毛根根直立,冷笑著怒視墨盡川:“別在這裏挑撥離間,你能有這能耐,抓住蛇蠍美人?”

“怕是看見她的臉,你就走不動路了吧?”十六城心中沒個底,嘴上卻不饒不休地嗤笑道。

墨盡川盯著十六城看了許久,他蒼白慘淡的臉上,慢慢地浮現了一個譏諷的表情:“十六城,你緊張什麽,我可沒說是蛇蠍美人啊!跌入深淵的人,恐怕不止是你跟蛇蠍美人兩個吧?”

元淺月扣著他咽喉的手指已經松緩了寸許,她驚憂交加:“是臨淵嗎?她在哪裏?”

她神色警惕,遲疑著,看了一眼十六城,目光再轉回了墨盡川臉上。

十六城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卻並沒有說話。

她找不出任何理由來阻止元淺月的問詢。

墨盡川痛快地享受著十六城那無可奈何的沈默:“她被我放在了一個你絕對找不到的地方,你放心,她暫時性命無虞,但如果再拖延上一陣,那可就未必了。”

“你在威脅我?”元淺月聽到他這樣說,心中稍微鎮定下來,皺了皺眉頭。

墨盡川笑了起來:“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與你談一樁交易——如果你願意將十六城交給我,我就可以將那鮫族魔主還給你。”

他的目光挪向元淺月扣在他咽喉間的手,感受到她力道漸松,心下愉悅更甚:“我聽虞離說過,劍尊一脈最是護短,你徒弟的性命可最是寶貴,區區一個女帝,怎麽能同她相比?”

“你徒弟和十六城,你只能保一個,我可以給你一炷香的功夫,好好去想——”他盯著十六城,陰惻惻地說道。

元淺月打斷了他的話,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道:“不用想,我選臨淵。”

這是十六城猜都不用猜就知道的選擇,可聽到元淺月的回答之後,一股無法言喻的憤怒還是直沖她的腦門,十六城此生還沒有被人當做過籌碼,更不曾感受到做出選擇時被背棄一方的恥辱。

十六城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跳下元淺月的肩上,站在地上,揚起上身冷笑道:“你算個什麽東西,誰又稀罕你來選麽?”

墨盡川盯著她,十六城呿了一聲,繼而怒火中燒,又看向他:“別這樣來羞辱我,因為你不配!”

墨盡川得意的笑了起來。

元淺月聽完,手指卻沒有松開他:“但是這並不代表我要將十六城的命送給你!我說過了,我會將她送到阿溪面前,由她處置!”

墨盡川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不敢置信,猶不死心地厲聲道:“你就不怕你那個好徒弟死了?”

元淺月臉上充滿了篤定和信心,微微一笑道:“我知道臨淵絕不會輕易死去,因為她是我劍尊元淺月的徒弟!”

“不慎落入你手也許只是一時之失,臨淵從來冰雪聰明,機敏過人,說不定此刻的她已經脫困了!”

“你就這麽相信她?”墨盡川慘淡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厭惡。

如她所想,玉臨淵早些時候確實落入了他安排駐守在鎮魔淵處的無面怪手中,可惜那無面怪沒有將她看緊,竟然讓這麽個弱不禁風的鮫族魔主給逃了!

元淺月扣著他的頸脖:“我是她的師尊,我若不相信她,誰又來相信她?”

墨盡川恨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十六城。

瞧見元淺月伸手來拾自己,十六城毫不領情,輕蔑道:“別在這裏假惺惺的,既要棄我於不顧,又作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元淺月回眸看了她一眼:“別在這裏鬧脾氣,你是不是忘了一點。”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十六城,不顧她的掙紮,將她捏著後勁皮拎起來:“你跟臨淵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何況,我從一開始,就是要將你交給阿溪處置的。”

“你也說過,魔主之爭中,各憑本事,是死是活,你都會毫無怨言。被人放棄,不是也正常麽?”

十六城懊惱地掙紮著兩下,卻掙不動,只能用湛藍的眼眸惡狠狠地瞪著元淺月:“死在魔主之爭中,我心甘情願!但是被你當成棄子,我咽不下這口氣!”

“我十六城獨一無二,天下無雙!怎麽可以成為和旁人一樣等重的籌碼!”

元淺月對視著她那怒火沖天的雙眸:“臨淵在我心中也是獨一無二,天下僅有。”

十六城一楞。

“這世上,誰又不是獨一無二?!”她神色平靜地說道,“我從來不會將你視作和臨淵等重的籌碼,臨淵只能是唯一的選擇。我立下過誓言,以蒼生為己任,臨淵會替我達成此舉,而你,與她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十六城沈浸在自己成為棄子的憤怒中,氣得身子都在發抖地看著她:“什麽蒼生不蒼生?!她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我比她的能耐更大,你倒不如保全我追隨我,讓我來繼承魔神之力,不就是那小小的靈界嗎?大不了我與你定下契約,永不染指靈界便是!”

“那你可以放棄魔神之力嗎?如果你能答應我,至少我可以保全你的性命——”

“不可能!”十六城斬釘截鐵地答道,“如果要我放棄變強,那我寧願去死!”

元淺月充滿歉意和遺憾地嘆息道:“那我將你交給阿溪,你迎來的下場,也該是想得到的。”

十六城瞪著她,久久未說話,半響,她才閉上眼睛,繼而猛然睜開,倨傲地蔑然道:“你說得對,這魔主之爭,你死我活,誰都是各憑本事,願賭服輸!但元淺月,你給我記住了,除非我死了,否則,我絕不會停下我的至尊之路!”

下一章元淺月就要和瞳斷水匯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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