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凰降世

關燈
神凰降世

崇山峻嶺之上,天穹遼闊。

九嶺的山腳,青長時站在山階前,心跳如擂鼓,臉色煞白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這輩子真是沒有體驗過比與鳳而飛更可怕的事情。

那速度就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為了趕路,彩鳳用爪子抓住他的身體,將他拎起飛向九嶺所在的天啟洲。

高空的冷風刮在他的臉上,猶如森寒尖刀,下來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整張臉已經不在了。

等到彩鳳在山腳停下來的時候,饒是一向翩然禦劍,儀態良好的青長時,也情不自禁地扶著一棵樹幹嘔許久,他捂住嘴,胃裏翻滾,半響都直不起腰。

彩鳳鳳眸皺起,十分厭棄地看著他:“這點程度就受不了了?!你可好歹是如今的一派仙門掌峰呢。再說,能瞧一眼我們神鳥的存在,可都是多少仙人求之不得的福氣,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血脈傳人的份上,我也不會給你這個與我同行的資格。”

青長時不敢置信地擦了擦嘴:“什麽叫這點程度?這福氣誰消受得起——嘔!”

他又是埋頭一陣幹嘔。

見彩鳳又要毫不客氣地批評他這個血脈後代,旁邊的凰女連忙說道:“大長老,算了吧,這個時候還是不要爭論這些小事的好。我們出世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驚動了太多凡人。”

凰女的聲音如此獨特,帶有一種攝人心魄,令人心神動蕩的魔力。

她說話就像唱歌般好聽,輕清柔美,聲若天籟,每個平平無奇的字詞在她嘴裏繞了一遍,蹦出來的時候就像串成了一首清澈的婉轉樂曲,悅耳而靈動。

與她甜美嗓音相比,更令人註目的,是她那冰雪可愛,猶如三歲稚童的模樣。

第一眼看到凰女的時候,青長時還以為凰女是神鳥一族的後輩。

他甚至還想質問彩鳳,為什麽出山還要帶個這麽小的孩子!

只是後來,他無意間和凰女攀談起來,才知道,凰女竟然是她們神鳥一族最年長的聖女,更是她們神鳥一族唯一的鳳凰血脈。

她是神鳥一族唯一能化人形的存在,即使上萬歲,卻因為無法涅槃,而始終被限制在孩童的外表,無法長大。

“於這個世界還未誕生的時候,我便存在了。”凰女微微一笑,她莫不遺憾地嘆了一口氣,那冰雪般可愛的孩童面龐浮現一陣惆悵,“作為鳳凰後裔,在仙宮崩塌之時,我尚未孵化,以蛋形遺落世間,破殼而出之後,也失去了涅槃的能力。”

這枚鳳凰蛋隨著仙宮的瓦解而落入凡間,跌落昆侖山之巔。

飛越萬米高空,越山而過,恰巧在這裏短暫休憩,而註意到這枚蛋的一群凡間靈鳥,並不知道這就是鳳凰蛋,它們只是不忍心讓這樣一個未出世的幼鳥在昆侖山之巔的極端寒冷天氣中凍死,便圍攏在她的身邊,給她供暖孵化,用羽毛為她抵禦著山頂的暴風雪。

在群鳥們齊心協力的孵化下,過了數天之後,裏面的凰女破殼而出。

隨著凰女的出世,她身上發出的聖光,使得周邊的所有圍攏而來的靈鳥們都沐浴在鳳凰血脈的恩澤之下。

它們分得了鳳凰的部分力量,褪變凡身,擁有了漫長的壽命和近乎傲視仙門的力量,成為了神鳥一族。

而正在孵化凰女的彩鳳自然而然分得了最多的力量,成為了神鳥一族的大長老。

在得到鳳凰力量後,它們隱居在此,避世不出,劃清了與俗世的界限,除了重鑄仙宮之人再度出現,否則絕不輕易入世。

——因為只有在仙宮之上,凰女才能脫胎換骨,涅槃成為真正的鳳凰。

聽到凰女開口,彩鳳這才收了嫌棄的目光,它渾身散發朦朧光芒,龐大如山的身軀像是針紮破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變小,最後變作一只麻雀大小,蓬松繽紛的七彩羽毛散發著柔軟而聖潔的光芒,立在青長時頭頂的玉冠上。

即使它變得如此之小,派頭還是極大,昂首挺胸,矜傲而嫌棄地看著爪下的青長時:“以後千萬別把你身懷神鳥血脈的事情說出去,免得拉低了我們神鳥一族的檔次!”

青長時一聽這話,又是一陣作嘔。

凰女耐心地等青長時嘔完了,這才禮貌地問道:“青仙尊,我們可以走了嗎?”

青長時神色虛弱,這才點頭道:“好,好了,咱們走吧。”

這一路上,彩鳳已經將青長時身上發生的事情了解了個一清二楚,大致聽他說完了被照夜姬抽幹心頭血,所以驚動神鳥一族的來龍去脈。

“等到你們一出現,照夜姬目的達成,就立刻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青長時攤了攤手。

“照夜姬?”彩鳳立在凰女肩上,十分不悅地說道,“真不知道這個人是何方神聖,對我們神鳥一族會如此了解!既然知道我們彩鳳一族在人間有血脈後代,她不僅沒有退避三舍,竟然還敢主動招惹我們彩鳳一族!”

“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青長時說完,忽然又想起一事,朝著它說道:“這個照夜姬,長得很像我一個朋友的徒弟。”

想了想,他又頓了頓,再次語氣肯定地說道:“並不能說是很像,簡直是一模一樣,就算是孿生姐妹,也不該長得如此相同!”

凰女身披七彩羽衣,像個漂亮的瓷娃娃,冰雪剔透的臉蛋泛著潤澤的粉紅,擡起頭來,帶著孩童稚氣的瀲灩鳳眸看著他:“那有沒有可能,她們就是同一個人呢?”

她的嗓音如此甜美,饒是青長時都忍不住心底一酥,完全無法抵禦這小團子的軟糯可愛。

青長時搖頭道:“長相完全相同,但給人的感覺並不像。”

兩人沿著山階往上走,青長時緩了會兒,又開始活蹦亂跳起來,和彩鳳和凰女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我這個朋友,是個黴運纏身的命數,不僅身邊之人盡數入魔,新收的徒弟也很邪門。你們鳳凰一族神通廣大,這次下山,能不能順便幫我朋友看一下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替她改掉自身的運勢。”

凰女微微睜大眼,聽得十分專註,聽到青長時這樣說,她下意識想點頭,彩鳳站在青長時的頭頂,立刻嚴肅地出聲道:“神鳥一族有自己的規矩,我們出世是為了處理神官一族的事情。旁的事情,並不能隨意插手。”

聽到頭頂傳來的訓誡,青長時明白這如意算盤鐵定是落空了,不由得撇了撇嘴。

這話一出,果然提醒了凰女,凰女立刻面帶歉意地笑笑,又不無遺憾地說道:“除了重塑仙宮之事,其他的凡塵俗世,我們並不能過多幹預。”

被凰女委婉地拒絕後,青長時心中失落,但又明白這是各族有各族的規矩,他雖然有一點神鳥一族的血脈在,但如今依然算是一個外人,確實沒有什麽資格去指手畫腳。

只是他仍不死心,旁敲側擊地說道:“也不用改掉她的命數,只要替她看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也成!”

說罷,他又擡起手,理所當然地指向遠方朝霞山的方向:“她也是一峰仙尊,就住在那片——咦?朝霞山呢?”

青長時僵立原地,如遭雷擊。

凰女和彩鳳都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過去,只看到那遠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峽谷。

大片裸露的土黃色山巖直落懸崖,曾經的朝霞山蕩然無存,這空無一物的廣闊峽谷之上,霞霧繚繞,白雲皚皚。

“莫不是我瞎了,還是我白日見鬼了?”青長時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定睛一看,更是面露空茫,“那麽大一座山呢?!”

確定整片朝霞山都不見了之後,他喃喃道:“乖乖,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彩鳳矜持地擡了擡翅膀:“如果需要有人把你抽醒的話,我可以代勞,不用謝。”

凰女嗔道:“大長老!”

她主動過來拉了拉尚未回過神的青長時袖擺:“咱們先去你那個門派上看看吧!”

等青長時帶領彩鳳和凰女火急火燎地奔回九嶺宗門,這才見到濟生宮前的大殿前,竟然站了烏泱泱一大票人。

這玉石大殿上,圍攏了數圈人,裏三層外三層,幾乎都是仙門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天上五顏六色的法寶都炫成了一片。

在外圍的幾個助戰的仙尊們瞧見了青長時出現,見到青長時回來了,這些人或是面露輕蔑,或是驚訝詫異,在他經過這群面色不霽的仙門同道身邊時,甚至有個明聖宮的長老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道:“瞧瞧這是哪位仙尊回來了?敢情在這緊要關頭,出去游山玩水快活夠了,現在才回來!”

青長時摸了摸鼻子,當沒聽到。

旁邊一個通天鑒長老接話道:“可不是,九嶺之前都亂成一鍋粥了,他倒好,也夠沈得住氣,謊稱身體抱恙,結果臨陣出逃,到現在連個人影都——?!”

長老的話突然頓住了。

青長時一句話沒說,可他身後卻歪出一個腦袋來。

凰女跟在他的身後,孩童的模樣只及他的膝蓋高,冰雪可愛的臉蛋上寫滿了天真無邪,那水汪汪的瀲灩鳳眸可以軟化任何鐵石心腸。

通天鑒長老大吃一驚,剛剛的嘲諷截然而止,此刻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這不正經的!你這是從哪裏帶回來的孩子!”

青長時隨意地說道:“在昆侖山撿的。”

他一來就要往裏頭鉆,這裏人山人海,他也瞧不清裏面是個什麽情形,只得一邊喊道:“讓讓,讓讓!”一邊死皮賴臉地往人群裏面拱。

彩鳳勃然大怒:“你人高馬大地可以擠進來,凰女怎麽辦?!”

青長時這才想起來,他轉身一把抄起凰女,一手拎著她的背後彩衣,拽起來用一半手臂托在懷裏,再度擠了進去。

等他擠進了人群,站在了前圍,青長時這才看到這個殿前是個什麽情況。

一個穿著灰袍的少女有一頭微紅的黑色長發,她身上衣物臟汙,手腳都被沈重的鐵鏈束縛著,跪在大殿前。

而更讓人震驚的是,那黑發間立著一對毛絨絨的狐貍耳朵。

狐妖?

九嶺怎麽會有狐妖?

青長時一臉驚訝,此刻站在大殿前的眾人大部分人都看到了他,個個表情古怪,只是眼中的警惕和防備從未松懈過。

瞧見闊別已久的師尊再度出現,甄梓桐驚喜萬分,三兩下擠到了他的身邊來,朝他急切地低聲道:“師尊,你可算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旁邊一個仙門同道冷笑道:“真不知道你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了,竟然還敢回來。”

青長時瞧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怎麽不敢回來?!”

即使嘴上還在理直氣壯,但青長時心中也生出一股隱隱的擔憂。看這樣子,在他離開之後,仙門一定是發生了許多事情。

青長時看她一眼,甄梓桐面帶焦慮,歉疚不安地說道:“你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情——”

瞧見了他懷裏的凰女,甄梓桐也楞神了一下,目光從凰女的臉上轉到青長時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放心,只是我雲游的時候,在昆侖山撿的。”

甄梓桐懸在喉嚨的心這才落了地。她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將如今這些事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在你離開之後,玉臨淵出現在了朝霞山上,仙門開了誅魔陣,元師叔替玉臨淵受刑後,一條黑金蟒妖馱著朝霞山,將整座山都搬去了魔域,下落不明。他們認定了,玉臨淵絕對是下一任魔神降世人選,斬草一定要除根!”

“龍千舟和司婉吟也跟著劍尊去了魔域,雲初畫頂撞了穆成明長老,也跟著逃走了。”

“穆成明長老氣得快要瘋了,為了要個說法,他帶著通天鑒的弟子們差點掀翻了咱們的虛寒谷,也知道你謊稱抱病不出結果早就離開這裏的事情,為了平息通天鑒的怒火,掌門已經革了你的職,準備等你回來就罰你閉門思過。”

“仙門決定一定要追查到玉臨淵的下落,將她捉拿歸宗。虛寒子師祖和道尊,佛尊,靈尊都已經出發去往了魔域了,仙門虧空,如今只有掌門在維持著秩序。”

這些事,一件比一件離譜,青長時聽得頭暈目眩,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應該先擔心哪件事才好,只能頻頻點頭。

“昨天,”甄梓桐一口氣說完了全部,這才換了口氣,一指那場中四肢被沈重鎖鏈所困束的狐妖少女,“咱們虛寒谷的弟子江暮辭帶了這個姑娘上山來,說是有要事稟報仙門。”

“而留音宮的弟子江承恩和喬淩簫也隨之趕到,在大殿上當眾指認這個姑娘身份並非凡人!”

“被逼問之下,她自稱是蒼淩霄的女兒,而且還是個半妖!”

青長時啊了一聲,他手臂上坐著的凰女也微微睜大眼睛,看向場中。

凰女分外驚訝地問道:“這世上還有半妖嗎?”

她說話像唱歌般好聽,甄梓桐目光從青長時的臉上往下移,面對凰女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語氣,公事公辦的語調此刻都軟得像是化成了一灘春水:“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仙門也一直以為,半妖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凰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從青長時的手臂上跳下來,輕盈地落地。

一時間接收的信息太多,青長時都反應不過來。

凰女看著他頭頂的彩鳳,乖巧禮貌地問道:“大長老?”

彩鳳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心軟了,板起來臉,略帶無奈地說道:“下不為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