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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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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所向

將朝霞山成功移到蛇行城後,這數萬條黑金蟒立刻原地停歇,翹首以待。

面對著這一片蟒蛇匯聚的黑色汪洋,元淺月輕嘆一聲,說道:“我想我還是要跟他們道聲謝。”

即使人妖有別,但這群黑金蟒妖將整座朝霞山移到這裏,一路上周轉辛勞,於情於理,她都蒙了他們的幫助,該向這群黑金蟒妖道聲謝。

瞳斷水聞言溫軟一笑,制止了她:“姐姐,他們都是聽了我的指示而來,為我做事,你心裏過意不去的話,那我來替你道謝。”

瞳斷水緩步而出,站在別苑前的露臺上,朝著這群黑金蟒極為冷淡地點了點頭。

這群黑金蟒得了她的指示,這才紛紛掉頭游走。

元淺月奇道:“你不是要道謝嗎?”

一條身形巨大的黑金蟒逆流而上,游了過來。他姿態恭敬地俯下頭顱,慢慢化作人形。

看樣子,他地位特殊,是這群黑金蟒中唯一有資格和瞳斷水說上話的人。

這個年輕男子生有一對澄黃色的蛇瞳,此刻站在別苑前面的數丈之外,低頭恭敬而狂熱地說道:“殿下,感謝您的恩賜,能為您所用,是我們三生三世修來的福氣!”

瞳斷水攬過元淺月的手臂,嗔怪道:“姐姐,你不知道,為我做事,他們求之不得呢!能見我一面,就已經是給他們最好的賞賜了,如果我真的開口道謝了,他們會激動到心臟爆裂而亡的。”

蛇蠍美人,一笑傾覆金石之城,一吻顛倒蕓蕓眾生。

這個澄黃色蛇瞳的男子穿著一身暗紋黑衣,立刻謙卑地單膝跪地,附和說道:“殿下不需要對任何人言謝,殿下是我們蟒族的驕傲,能為殿下所用就是我們最大的榮幸。”

元淺月:……

好吧,我真是不太懂你們妖魔的想法。

這個蛇瞳澄黃色的男子名叫枝龍,是瞳斷水眾多忠心耿耿的追隨者中,聽話且實力最為強橫的那一個。

在瞳斷水偶爾不得已暫時離開的時間裏,他會守在朝霞山外面,保持一個既不會打擾,也不會錯過任何風吹草動的距離。

在將整座朝霞山搬來後,元淺月的生活好似沒有任何改變,她依然住在自己最熟悉的朝霞山,每天按時聽雲初畫愈傷的樂曲,堅持鍛煉覆健自己的經脈。

即使她現在的肌膚已經在她自身的體質和靈丹妙藥的共同作用下,愈合如初,但內力的筋脈寸斷,這一兩年內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靈活自如。

在瞳斷水留在別苑的時候,她也會毫無芥蒂地和瞳斷水暢聊閑談,神態輕松地聊起一些自己昔年的奇聞趣事。

她從不問瞳斷水,自己的上一世到底有何經歷。

當瞳斷水離開的時候,她和司婉吟,龍千舟還有雲初畫談起魔域此行所見的風土人情,言辭依然穩重端莊,神態溫和從容,沒有過半分失態。

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她依舊是那個泰山崩於面前依舊面不改色,風輕雲淡,矜持含蓄的劍尊。

整個朝霞山上只有幾處可供人居住的別苑,剛在蛇行城落邸的第一天,龍千舟立刻就從隔壁抱了枕頭被褥,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溜進了司婉吟的房間。

聽見她小心翼翼推門而入的聲音,司婉吟正坐在燭光下看書,於暖黃的燈光中望過來,臉上肌膚如玉般光滑細膩,一挑眉梢,冷冷道:“幹嘛?”

龍千舟本就是偷偷摸摸地溜過來,一聽見司婉吟出聲,先是嚇了一跳,立刻理直氣壯地說道:“我一個人睡,害怕!”

司婉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目光轉回自己面前的古籍上:“你還知道害怕吶!我以為你都不認識這個詞呢。”

龍千舟將被褥放在司婉吟的床上,立刻毫不見外地脫了鞋子爬上去,舒舒服服躺好:“這好歹是魔域,該有的戒心還是要有的。萬一有哪個不開眼的妖魔鬼怪,半夜溜到我房裏吃我怎麽辦!”

司婉吟手裏握著書卷,隨口嘲諷道:“早先要跟著瞳斷水來的時候,怎麽不知道害怕?現在才想起來,您可真是撞了鬼才知道要燒香!”

龍千舟撇撇嘴,不以為然,末了,還囑咐道:“你可不許將我晚上找你一起睡覺的事情告訴雲初畫和元師叔,不然她們都知道我這麽大了,堂堂一國公主,晚上還要跟自己的侍衛一起睡覺,可丟臉死了!”

司婉吟哦了一聲:“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人會把我們同睡一張床的事情說出去。”

“我是那麽嘴碎的人嗎!”龍千舟絲毫沒察覺她的譏諷,立刻大言不慚地反駁道。

外頭已是夜深,月朗星稀。

看見司婉吟在燈下神色專註地看書,龍千舟打了個哈欠,在床上好奇地托腮,問道:“這麽晚了,婉吟,你還在看什麽書啊。”

司婉吟手指翻過下一頁:“醫書,從藏書閣找到的。”

“看醫書做什麽?”龍千舟自然而然地問道。

司婉吟長長地舒了口氣,眉心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我想找找,有沒有讓元師叔受損的筋脈早點愈合的方法。”

龍千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繼而自然而然地說道:“可是雲初畫不是說了嗎,元師叔的筋脈,至少也要兩三年才能恢覆完全。”

且不說她的愈合會到何種程度,就算是完全恢覆了,她也不可能再拿動自己的九霄劍,再使出無情劍道那驚艷絕倫的開天一劍。

對於一個劍修來說,斷絕自己在劍道上的可能,無法再拿起自己心愛的佩劍,這無疑是最可怕的噩夢。

“我知道,但是我希望,也許能找到一個奇門偏方,讓她的傷早點愈合。”

“元師叔是當之無愧的劍尊,即使我很不讚同她與虎謀皮的舉動,更不能理解她寧願失去仙骨,承受筋脈摧折的痛苦,也要保護玉臨淵的想法,”司婉吟揉了揉眉心,素來清冷寡淡的臉上有顯而易見的黯然,“但我仰慕劍尊,仰慕這世上能將無情劍道發揮到如此地步的元師叔,你也知道,千舟,成為下一任的劍尊,這是我的唯一所願,畢生所求。”

劍道,是她的心之所向。

當初在萬劍誅魔陣的時候挺身而出,即使忤逆掌門白宏,也要為元淺月求情,不為其他,只為了自己的志向和目標。

一個心懷熱愛,負有遠大理想的人,怎麽可能願意看著一個自己所仰慕的驚艷絕倫的前輩,像驚鴻一瞬的流星劃過天空,墜落湮滅。

即使雲初畫明確地說過,元淺月的傷不可能徹底消失,愈合如初,但司婉吟依然不死心,從藏書閣抱了許多書回來,在這裏翻閱。

龍千舟幽幽一嘆,繼而趴在枕頭上,雙手捧著臉,雙腿交疊,雪白的玉足上裹著柔軟的羅襪,在半空晃晃悠悠:“不過元師叔也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即使知道自己以後再也拿不起九霄劍,也沒瞧見她流露過一絲痛苦和後悔,還反過來寬慰我們,讓我們不要擔心。”

司婉吟神色憂郁,輕輕一嘆:“也正是因為元師叔太平靜了,所以我更擔心她了。一個本來嗜劍如命,淩絕仙門的劍修,一朝一夕間失去所有,跌落神壇,成為被仙門口誅筆伐的叛徒,筋骨受損,仙骨被毀——”

她有些說不下去,從喉間溢出一聲帶了惋惜和悲傷的喟嘆:“倘若是我的話,我是受不住的,光是想想,我都覺得我會瘋掉。”

作為同對劍道癡迷的劍修,這一刻,司婉吟和她感同身受,卻始終遠不及她的親身體驗那般慘烈絕望。

在這一路上,在元淺月醒來後,司婉吟和龍千舟去看她,她細心地留意到,元淺月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地看著她腰間的懷望劍。

她好像在強迫著自己不要去看這柄劍,又忍不住要將目光落在上面,好似有什麽既吸引她,又會刺傷她目光的東西存在。

在第二次去別苑的時候,司婉吟特意摘下了懷望劍,將它留在房裏。

而這次的元淺月看見司婉吟的腰間沒有佩劍,她在無人察覺的時候,流露出一種松了口氣,又悵然若失的表情。

司婉吟心思細膩,在元淺月自以為無人察覺的時候,也十分配合,當做無事發生,和她繼續閑談。

龍千舟看著她,臉上微微流露出些驚訝的神情。

司婉吟一向都是冷冰冰的,對誰都愛答不理,就連以前在遼國皇宮,她作為女衛,雖然恪盡職守,但從不會做她職務外的任何事情,對她這個公主也少有和顏悅色的時候。

來到九嶺仙門後,司婉吟還是一如昔日,獨來獨往,不喜交際,整天繃著一張拒人千裏之外的冷臉,品不出個喜好厭惡來,更沒見過她和誰多說過幾句話。

這幾乎是龍千舟第一次看到司婉吟這樣傷感的表情,於暖黃燈光下,她的臉龐清冷纖凝,睫毛在光影下打出朦朧的陰影,神色憂郁,流露著一股無能為力的悲戚。

這世上,還有讓司婉吟也如此煩惱的事情嗎?

再過一章就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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