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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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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公道

在鎮妖塔的廢墟間,踏上一只纖細的描金黑靴。

在鎮妖塔被摧毀後的第三天,無論是誰都對邢東烏的昏迷束手無策。

眼見她漸漸衰弱,似乎隨時可能會死去,若不是掌門太一真人給了保命的神器琉璃淚棺將她放進去,將她的身體和生命都凍結在了這一刻,恐怕她第二天就撐不過去了。

元淺月肝腸寸斷卻又無可奈何,在邢東烏身邊哭得差點斷了氣。在彩鳳的提議下,經過掌門點頭首肯,它準備破例將邢東烏帶回了神鳥一族棲息的聖地,不與外族相通的昆侖山之巔救治。

事不宜遲,在決定此事後,彩鳳立刻馱著封在琉璃淚棺中的邢東烏,飛往了昆侖山之巔。

臨走前,彩鳳看向元淺月,認真地說道:“念在你是她認定的道侶份上,我給你一分薄面,給你提個醒。我們神鳥與你們凡人不同,幾十年幾百年的歲月,於我們只是眨眼間。她傷的太重,我也不知道將她救醒要多久,你這一輩子頂多不過幾百年,在昆侖山之巔這都只是彈指一揮。在你尚活著的這期間,她也許會回來,也許永不會回來。”

“你不必等她,過好你的生活,她若是將來醒得太晚,與你錯過,但知道你過得好,也會心滿意足的。”

烈火桃花紋在煙青色的衣裳上綻放如血,元淺月俯下身,撿起地上一枚破碎的衣角。

這片破碎的衣裳邊角焦黑,血跡斑斑,瞧不出原有的顏色,已經認不出到底是哪個峰的弟子服飾。

她感到難以言說的悲傷,夾雜著一絲無法形容的羞愧。

原來她骨子裏也是這樣怕死的人,會在打掃宛若人間煉獄的戰場同時,為同宗們的屍骨無存而感到無盡的恐懼,同時抑不住地慶幸自己還活著。

這世上,生命是如此的可貴。

如果不是紫練元君派她去飛仙臺照顧邢東烏,恐怕此刻她也是這地上分不清你我,辨不出姓名,只留血跡斑斑中的一員。

近千人屍骨無存,大師兄仇郁在申治仙君的沖擊下爆體而亡,樓嫣然在九天雷劫下灰飛煙滅。

虞離在魔域至今下落不明,蕭棠神智崩潰,紫練元君在痛失愛女後狀若癲狂,轉眼間,聖影堂一脈的內門弟子就剩下她一個人了。

旁邊的青鳥和朱眼白鶴身上都有燒焦的地方,此刻青鳥背上扛著一個收拾弟子們殘存遺物的乾坤袋,四處張望:“怎麽望天宗的弟子也在這裏?”

距離申治仙君隕落已經過去了五天,整個焚寂宗都在修覆重建。幾乎整個桃源洲的大小宗門在接到消息後,都派出了修為了得的長老和宗主們來到了焚寂宗。

在收押了東方清他們之後,再過兩天,在望天宗趕來此地的長老們商量完做出決定後,焚寂宗要於所有人面前,問清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對他們三人當著所有修士的面進行公開審判。

慧心元君和滄浪真君也都回到了焚寂宗,在四位掌峰的坐鎮下,焚寂宗很快就恢覆了運轉。

紫練元君神志不清,蕭棠也失魂落魄,在凈梵真君的提議下,紫練元君留在了洞府裏,由醫修看管照顧,等待她恢覆心智那一天。

元淺月這段時間只能去下峰研月洞府跟瞳斷水住在一塊。

在這裏打掃戰場的焚寂宗弟子們多半都是沒有參與這鎮妖塔一戰的外門弟子,一部分的弟子同犧牲的修士們有所關系的,此時神色盡是悲痛和傷感,在廢墟間盡可能搜尋著他們的遺物。

元淺月閑著也是閑著,便自請命也來搜尋弟子們的遺物。

青鳥扛著乾坤袋,他們在這裏搜尋了這麽久,除了幾片殘損的衣角外,幾乎一無所獲。朱眼白鶴看向那邊藍白色服飾的望天宗弟子,聽見青鳥發問,立刻說道:“他們在搜尋申治仙君渡劫失敗後的聖人骨。”

“每個散仙渡劫失敗後,被雷劫所擊毀的身體會灰飛煙滅,但也會同時凝結聖人骨。聖人骨由靈力精粹凝結,靈力充沛,力量強悍,是各宗的聖物。”

青鳥哦了一聲:“難怪,我看他們搜得這麽仔細,一個犄角旮旯都不會放過。”

朱眼白鶴道:“自然要仔細,申治仙君雖然脾氣不太好,但為人正直,嫉惡如仇,剛正不阿,如今被座下弟子所害,形神俱滅,只剩下一枚聖人骨,真是可嘆可悲。”

旁邊幾個弟子正搜尋著地上的遺物,和元淺月她們擦肩而過。一個修士手裏握著半枚殘破的玉佩,面帶憤懣,低聲說道:“真沒想到,東方清竟然會是個半妖!他可是申治仙君的親傳弟子,怎麽能對自己的師尊下得去這樣的毒手?”

“半妖就是這樣的,身體裏流著妖魔的血脈,包含禍心,這萬年裏他們看似安分守己,老實巴交,其實骨子裏還是邪性難改,整天密謀著如何顛覆靈界!”另一個弟子面帶恨意,應聲附和,“他們這次可是捅了大簍子了,竟然讓焚寂宗犧牲了這麽多修士!要不是邢東烏行事果斷,趁著魔神沒有完全蘇醒,抽幹了仙宮神力,擊殺了魔神,恐怕整個靈界就會自此覆滅!”

“可惜邢東烏即使拯救了蒼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仙宮崩塌,自此以後,她也不能再成仙了。唉!該死的半妖,竟然把我們焚寂宗害成這樣,還把邢東烏的前途盡毀,讓她仙道自此斷絕!”

元淺月撿起地上的衣角,沈默地聽著。

“經此一役,恐怕整個仙門都要傾巢而出,將天底下所有的半妖都斬草除根了。半妖繁衍生息上萬年,如今有了近千萬族人,以前本來一直都夾起尾巴做人,安居樂業,不聲不響。我在仙門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見到半妖鬧事,竟然還鬧得這樣大。仙門從來沒有提防過他們,如今可確實讓咱們吃了個大虧。”

“我聽說望天宗的宗主震怒,已經派出了許多弟子前去千洞窟下面查探,在千洞窟底下發現了近十數支半妖部族,近百來萬人,如今尚還不知道他們是否也參與了這件事。如今,就等著幾天後大典,審問過這三個半妖後,再決定是否要將那幾支半妖部族剿滅。”

“還問什麽問啊?東方清都是個半妖了,他做出這種事情,瞧咱們焚寂宗如今這個樣子,全是拜半妖所賜,天下的半妖都該被統統殺光!”

朱眼白鶴聽著旁邊的修士們義憤填膺地討論此事,它轉過頭,看向元淺月,提醒道:“你別犯傻。”

“你看看這裏這麽多戰死的同宗,你要是去為那素未謀面的百萬人求情,一定會受到責罰。”它知道元淺月此刻心裏想得是什麽,朱眼白鶴認真地說道,“現在整個仙門都群情激奮,要將天下半妖趕盡殺絕,你一個人,也做不到什麽的。”

“你說,東方清為什麽要做出這些事情來?”元淺月看向手裏這片衣角,神色悲哀,“他明明在望天宗過得那樣風光肆意,做申治仙君的親傳弟子,為什麽還要催得申治仙君入魔?這一切對他有什麽好處?”

朱眼白鶴沈默了片刻,搖頭道:“我不知道,但是東方清他百年來的口碑聲譽,即使我在焚寂宗,也有所耳聞。他以前,是個所有修士都會敬仰尊重的望天宗大弟子。”

他絕不是為了自己,才會催動申治仙君入魔。

“我要去監牢一趟,”元淺月擡起頭來,看向朱眼白鶴,“我不能原諒他們這群幕後主使,是他們造成了這一切,無論是有何種原因,他們害得生靈塗炭,害得嫣然師姐她們殞命,他們要付出代價,是一定要死的,我甚至巴不得親手殺了他。”

“但我希望,在他們償命前,我能弄懂造成這一切的原因,讓這樣的悲劇不要再重演。”

“只要這個原因尚存,那今天殺了東方清,明天就會有新的東方清冒出來。這樣的慘劇永遠都會上演,無法杜絕。我知道兩族之間的紛爭可能無法解決,但總該有人要去試著解決它,而不是一味的單方面屠殺。”

高高在上的神邸不在乎深淵中的枯骨,可她在乎。

生命如此珍貴,不是一個冰冷的數字,而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他們有自己的親眷從屬,有自己的悲歡離合,有自己的所親所愛。

殺人者,需償命。

無辜者,又為何要迎來向自己脖子上的屠刀?

這世上,該有天理,該有公道。

她朝著前方走去,迎著陽光,剛剛迷茫而悲傷的眼神漸漸堅定清澈,明亮依舊:“我知道我人微言輕,只是一個小小金丹修士,可能什麽都做不到,但我至少也要去做,是吧?”

朱眼白鶴跟著她往前走去,輕嘆了一口氣:“既然你覺得對,那就去做,我和青鳥都會支持你。”

青鳥不高興地蹦跶起來:“別拉上我啊,這話我不認!”

朱眼白鶴朝它翻了個白眼:“那你滾一邊去!”

它轉頭看向元淺月,又說道:“阿月,如今仙門群情激昂,你要有分寸,千萬別惹惱了這些長老和掌峰他們,適得其反。”

元淺月朝它點點頭:“我知道,我有分寸的。在去見東方清之前,我還得先去見見蕭師姐。”

那邊的望天宗弟子們忽然爆發了一陣悲慟的哭聲。一個弟子雙手捧起地上臟汙黑燼中的聖人骨,淚盈於眶,擦著淚說道:“仙君,弟子們來接您了!”

元淺月朝那邊望了一眼,當即一楞。

那臟汙黑燼褪去後,申治仙君留下的聖人骨是一截腕骨模樣的白骨,白巧潔凈,光華流轉,仙氣朦朧縈繞。

雖然和洛玉珠混在珠寶首飾裏的那截聖人骨形狀不同,但此刻它散發的光芒和仙氣簡直一模一樣。

元淺月一直不知道洛玉珠送來的朱頂峰聖物到底是什麽東西,只知道它可以遮擋妖息,甚至騙過照妖臺。

原來朱頂峰聖物也是一枚聖人骨嗎?

其他望天宗弟子們紛紛靠過來,流著淚喚著申治仙君的名字,將它鄭重地捧在手裏,離開了。

蕭棠的精神幾乎完全崩潰了。

她臉上有著深深的倦色,原本清冷疏離的氣質此刻蕩然無存,變成了籠罩著陰郁神色的厭世頹喪。

她似乎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了,在望天宗知道她就是以前申治仙君座下的親傳弟子,有練墟境修為的蕭棠後,向她發出了邀請她再次回到望天宗的申請,她也只是疲倦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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