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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序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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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序漸進

人一旦起了疑心,便再難消褪下去。

除非親眼見到結果,否則便會一直耿耿於懷。

那時候她不曾想過,隱藏在這謊言背後的,該是怎樣讓人無法承受的真相。

一開始,她從沒有將東方清的身份往妖魔上想,東方清的父親曾經是一個有名的散修,據傳一百多年前,他的父親愛上了一個大字不識的鄉野婦人,兩人結為道侶,而他的母親則在生下東方清後因病去世。

在將年幼的東方清托付給望天宗後,他的父親便雲游四海,再未出現。

他的身世怎麽會有問題呢?

在一次歷練的時候,蕭棠和東方清結伴而行,卻中了妖魔的伏擊,遇到了危險,跌入魔域的結界中。

她的道行已經超過了東方清,咬著牙,蕭棠攙扶著暈過去仍然緊緊抓著劍柄的東方清,將他挪到了安全的地方,發出向仙門求救的信號。

在等待師門援救的時候,她守在東方清旁邊,眼角餘光卻看見了那個東方清戴在右手,永遠沒有取下來過的黑手套。

她只是想看一眼。

蕭棠將東方清此刻還緊攥著的劍拿開,取下來了他的手套,卻看見東方清的右手整個掌心都是一層又一層的黑紅裂口,幹涸破裂又重新覆蓋上的傷疤幾乎爬滿了他的整只手,找不出一絲完好的皮膚來。

這是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傷疤,絕非短時間能形成,而最上面的一層還有新綻開的鮮血淋漓。

這不是一只手,是無數傷疤聚合重疊形成的血肉。

蕭棠驚駭萬分地看著這只手,她將自己的傷藥倒出來,仔細地塗抹著這鮮血淋漓的掌心,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她的目光落到了東方清的劍上,一道念頭像是電光打過她的腦海,她替他塗著藥的手僵住了。

東方清修習仙法,他必須要執劍,這柄劍還是申治仙君親賜的靈劍。

他戴著手套,是為了遮住這永遠不能愈合的右手。

為什麽他的手時時刻刻都有新傷?

因為他時時刻刻都要緊握著這柄劍。

即使他明知道,劍靈在傷害他。

——劍有靈,誅妖除魔,邪祟難近。

蕭棠心跳如擂鼓,她默不作聲地替東方清擦凈了剛剛塗上的藥膏,拭去了剛剛留下的痕跡,她擦拭得太用力,以至於手上都沾上了東方清的血。

她在這血裏怔怔落下淚來。

她最敬愛的大師兄,是個半妖,是個邪祟,是個十惡不赦,人人得而誅之的怪物!

他為什麽要出現在望天宗?他會危害蒼生嗎?他在仙門潛伏籌劃這麽多年,隱忍負重地藏匿著,是在圖謀什麽?

在替東方清戴好黑手套後,蕭棠將劍放回了他的手裏,讓他如同昏迷之前一般緊緊地攥著自己的劍柄。

她擦幹眼淚,抽出劍,在東方清的頸脖間抵著,久久地凝視著他的臉。

等到東方清醒來之後,她坐在旁邊,表現得好似一切正常:“師兄,你別擔心,師尊等會兒就到了。”

東方清環視了一周,他心細如發,還是察覺到了蕭棠微微泛紅的眼角。

他眼神稍稍變了變,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他不知道蕭棠是不是發現了他的身份,就算蕭棠發現了,要對他發難,他也毫無辦法。

他一手帶大的師妹,已經比他更強大,朝夕相處間,成為了對他最大的威脅。

東方清是個極其細心的人,他察覺到了她的變化,但他沒有開口哀求,也沒有惱羞成怒,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她的抉擇。

在回到望天宗後,蕭棠心事重重。

她慢慢地疏遠東方清,疏遠所有人,包括她的師尊。她變得沈默寡言,時常會坐在自己幼年時常常躲著哭泣的山石旁出神。

那個令東方清眼底深藏著一抹憂郁的秘密,現在也成了她的秘密。

她明知道東方清是個半妖,卻沒有揭發他,欺瞞不報。

這成了壓在她心頭的一塊石頭,讓她終日郁郁寡歡,讓她喘不過氣。

她既無法揭發對她如同手足的東方清,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在嫉惡如仇的師尊面前擡起頭來,更無法再坦然面對自己曾經堅定的心。

她無法選擇,只能逃避。

在申治仙君察覺到自己這個道法精進,刻苦修煉的弟子竟然不知何時開始,整天魂不守舍,心事重重,就連練劍的時候都在出神發呆後,不由得分外疑惑。

他叫來蕭棠,問她到底是為什麽如此反常。

蕭棠羞愧難當,在申治仙君的詢問中一言不發。

申治仙君蹙起眉頭,不忍她這樣好的天賦浪費了,見她執拗不肯開口,壓了壓火氣,和顏悅色地朝她說道:“無論你是為什麽所煩惱,我有一面忘憂鏡,你只消照一照它,便能將那段記憶納入鏡中,你所煩憂之事便可迎刃而解。你的天賦如此出眾,莫要辜負了它。你在拂衣峰上只消修你的道,旁的事情一概不要去管,時刻牢記你的初心。”

蕭棠跪在申治仙君的面前,眼見著申治仙君已經準備從歸墟中召出忘憂鏡,旁邊的東方清沈默著,她忽然慘淡一笑:“師尊,我已經沒有了道心,想來畢生不能再進一步,是無法留在望天宗修行了。”

她知道動用了忘憂鏡,申治仙君就能看到她的那段記憶。

“是蕭棠辜負了師尊的期望,愧對師兄教誨輔養。蕭棠自請離去,望師尊和師兄安好。”

對於蕭棠忽如其來的忤逆,申治仙君是極其惱怒的。

但他沒有辦法,在蕭棠在拂衣峰的仙君洞府外跪了幾天幾夜後,他還是不得不同意了她的離開。

在拜入焚寂宗之後,蕭棠被紫練元君納入門下,她封了自己的大部分修為,化作金丹六階的修士,來到聖影堂後,深居簡出,沈默寡言,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

她很羨慕無憂無慮的樓嫣然。

樓嫣然就像曾經的她一樣,那樣天真,肆意,明媚,快活。

這二十來年裏,她避世不出,在焚寂宗獨守自己的一方天地,默默無聞。起初她還能聽到那些焚寂宗的修士們討論起申治仙君座下親傳弟子的隕落,他們說起蕭棠的名字,感嘆著,惋惜著,遺憾著。

後來,說的人越來越少,他們連這個親傳弟子的名字是什麽,也不知道了。

畢竟這世上總會有更多的天才冒出來。

來到焚寂宗後的蕭棠鮮少主動開口說話,不與旁人來往。在知道東方清的身份,卻欺瞞不報後,即使離開了望天宗,蕭棠的心中也總是壓著一塊石頭,好似連開口說話,都自覺一種難以言喻的罪惡感和愧疚感。

她怎麽能包庇一個半妖?

可那個半妖是她最敬愛的師兄啊。

她對自己感到了厭棄,對自己感到了憤怒,對自己感到了無能為力,她以拒絕和任何人交流的方式去逃避選擇,去懲罰自己。

她不能原諒自己。

而在聽說元淺月為了一群半妖砍下了朱頂峰弟子的手,看見元淺月被押在三司殿裏,犟著脖子,不肯認錯的時候,蕭棠心頭那塊懸了二十幾年的石頭忽然就落了地。

——原來這世上,不是只有我這樣一個離經叛道的人。

有人敢身先士卒,於仙門眾目睽睽,於三尺青鋒白劍下,聲嘶力竭地喊出要給半妖公道的話語。

她看見了同類,找到了歸屬,得到了認同。在那一刻,她被自己層層凍結,拒絕融化的心頃刻沸騰起來。

元淺月可以為半妖砍下朱頂峰弟子的手,她為什麽不可以藏住師兄的秘密?

師兄他從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就算他是半妖又何妨?他不辭辛勞,數十年如一日地照顧著她,和顏悅色,從未有過半分不耐。

她的逃避,對師兄何嘗不也是一種傷害?她不肯認同師兄半妖的身份,選擇了不告而別,數十年再未相見,這是懲罰她自己,也是在折磨東方清。

朱頂峰上,一處庭院裏,洛千刃坐在一處石椅上,手裏捧著一冊名單。

洛玉珠緩步從長廊盡頭走來,她梳著婦人鬢,一身華美的碧浪滾紗裙,身上珠翠環繞,頭戴首飾,頸脖前佩戴著顆顆圓潤珍珠所串聯的項鏈,體態豐腴,端莊不失嬌俏,珠圓玉潤。

她走到洛千刃身前,語氣柔和:“父親,聽說您叫我,是有什麽事嗎?”

洛千刃將手上的名單收起,擡起眼皮子看她,聲音帶著一絲惱怒:“你自己幹了什麽好事,還用得著我同你說?”

洛玉珠眨眨眼:“父親,您這麽生氣做什麽?”

她在洛千刃對面的石榻上坐下來,朝他撒嬌道:“父親,那個丫頭年紀那麽小,我覺得她實在可憐,讓她來陪我聊聊天,解解悶,不好麽?”

洛千刃沒好氣地說道:“什麽小丫頭!那是個半妖!”

前幾天,朱頂峰又從凡間抓了一批半妖回來將要處決,被洛玉珠看見了,當場要走了其中一個年紀尚幼的女孩子,帶回了自己的房裏,說是要她給自己做婢女,不肯再交出來。

洛玉珠蹙眉道:“她年紀那麽小,又沒有仙骨,朱頂峰拿著她也沒用。半妖不半妖的,她又傷不了我,給她留條性命,就當是個玩具,給我解解悶。父親,你難道連一個半妖也舍不得嗎?”

洛千刃將名單合上,啪的一聲摔在地上:“你少擱這兒跟我偷換概念!我說的是這一個半妖的事嗎?你說說你,自從你從焚寂宗回來後,整天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玩意,今天救下一個,明天帶走一個,你知道不知道,自從你開了這個先例之後,現在朱頂峰隔三差五就有人徇私枉法,偷偷放走那些從凡間抓來的半妖!”

洛玉珠滿不在乎地說道:“父親,您也知道,反正天階已經要造成了,再從凡間抓半妖又有什麽用?”

洛千刃怒不可遏:“抓半妖有什麽用?!你怎麽能同我問出這麽蠢的話?那你說我們斬妖除魔是為了什麽!”

洛玉珠柳眉倒豎:“半妖又不是妖魔!”

洛千刃猛地站起身,他指著洛玉珠罵道:“我看你是反了!半妖就是妖魔,是不該存在於世的怪物!鏟除這些對凡人和仙門有威脅的妖魔就是我們修士的責任!你光看他們長得跟人一模一樣,就動了惻隱之心,我倒要問問你,倘若你救下這些半妖,他們今天逃出生天,那將來犯的錯,是不是全要算在你的頭上?!他們日後傷了人,你有沒有那個能耐去承擔責任?”

洛玉珠被他指著鼻子罵,立刻也跟著倔起來,豁然站起身,大聲喊道:“我擔,我擔得起!”

洛千刃被她氣得一噎,半響說不出話來。

洛玉珠看著他,這一聲不管不顧的大喊後,她又軟了語氣,哀求道:“父親!既然天階都已經快要落成了,我們何必再對這些半妖趕盡殺絕呢?他們在凡間,都過得好好的,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清楚。實在不行,我們找個地方,將他們安頓下,由仙門監管起來也好,何必統統殺掉呢?”

洛千刃忍無可忍地說道:“夠了!你聽聽你說得是什麽話?我就是太寵你了,讓你這樣無法無天。你少跟我扯這些歪道理,把你收進洞府裏那些半妖給我統統交出來!”

洛玉珠好話說盡,看見洛千刃依舊不肯答應,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朝洛千刃喚道:“父親!讓我留下她吧,那個半妖還是個孩子,真的不成威脅。你放過她,就當是為您未出世的孫子積德,算我求求您了,成嗎?”

洛千刃的怒火立刻被她的話打斷,詫異地看著她:“什麽?”

洛玉珠的手落在自己的小腹,臉上閃耀著母性的光輝和略帶羞澀的紅暈:“父親,您要做外公了。”

洛千刃立刻大喜過望,卻又端著面子,咳了一聲,又是惱怒又是後怕:“這麽大的消息,怎麽不早說?瞧你這個母親當的,知道自己懷了孩子,還同我在這裏大喊大叫,當心動了胎氣!”

洛玉珠見機立刻撒嬌道:“父親!看在您孫子的面子上,那個半妖歸我了,成嗎?”

洛千刃慈愛地盯著她的小腹,又點點頭,無奈道:“好好好,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不答應不成?那批半妖,你要哪個都成!但是千萬要記得,帶走之前得給她們種下印奴丸,省得不安全。咬人的狗不叫,她們畢竟都是流著一半妖魔血脈的怪物,你可別仗著自己有幾分本事,不把她們當回事。”

等回到自己的洞府,洛玉珠放下撫在小腹的手,輕輕地松了口氣。

淩陌離剛安頓好那個受了驚嚇的半妖孩童,見洛玉珠回來了,這才帶著溫柔笑意,註視著他的道侶:“瞧你這樣,父親又罵你了吧,珠兒。”

洛玉珠不以為然:“我不怕他罵我,父親寵愛我,他再氣,也只能罵我兩句。”

她笑道:“挨兩句罵,換一條命,值得。”

她左右看看,問道:“你將她安頓好了嗎?”

“我辦事,你放心,還是老規矩,放在那個村子裏。其他半妖會好好照顧她的。我走的時候,加固了結界,不會有其他人發現那裏的。”

被她帶走的半妖,都沒有被種下印奴丸。

洛玉珠欣慰地點點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老讓你替我去做這些事情,把這些半妖偷偷保護起來,陌離,你會不會覺得我是鬼迷心竅啊?”

畢竟現在整個仙門都將半妖視作怪物和威脅,出身焚寂宗的淩陌離從來都是秉承斬妖除魔的志向,如今卻要幫著她將這些半妖藏起來。

淩陌離牽起她的手:“珠兒,你是我的道侶,能與你結侶我三生有幸。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支持你。你要幫助半妖,就算我不明白原因,但我也會全心全意地幫助你。”

他微笑著將洛玉珠攬入懷中。

洛玉珠滿心感動,她又低聲說道:“剛剛我爹氣得很,我見說不動他,只好拿我懷孕的事情去誆他,你可莫要跟他說漏嘴,讓他知道我敢拿子嗣的事情去騙他,可要氣得發瘋。”

淩陌離不敢置信,看著洛玉珠的臉,震驚道:“你,你拿這事誆他,可懷孕一事非同小可,日子到了,身子無顯,自然能看出來你是在騙他。”

洛玉珠有些小得意,認真地說道:“那又何妨?我又沒說我是真懷了,等過了這茬,我爹氣消了,我再告訴他,是我吃壞了肚子,才造成了孕脈,醫修誤診,我這樣一說,他拿我也沒辦法。”

淩陌離無奈又寵溺地搖搖頭,笑起來:“珠兒,你真是!”

等到淩陌離離開後,洛玉珠獨自一人坐在房裏。

窗扉上忽然響起兩聲輕輕的叩擊。

她打開窗臺,於窗臺上,落著一只紙鶴。

現在水鏡傳音,千裏傳訊,時刻能傳遞訊息,鮮少會有人使用紙鶴這種效率低下的傳訊術。

但那個人喜歡用紙鶴。

她的紙鶴上附了十分奇異的法術,一旦洛玉珠身邊有人,或是半途被截獲,就會原地燃燒化作灰燼。

真是個謹慎冷靜的人。

洛玉珠拿起紙鶴,將它身上折好的紙條摘下,耐心地展開。

等到看完這段訊息,紙鶴身上燃起青色的火焰,化作灰燼,散在空中。

“道阻且險,但星火燎原,長夜將明。”洛玉珠默默地將這段話重覆了一遍,欣慰一笑。

朱頂峰上,自從她兩年前從焚寂宗回來後,第一次將一個要被處決的半妖以覺得新奇的名義帶走後,後面也有其他的弟子效仿她,偷偷地放走那些本來被抓到的半妖。

到如今,兩年以來,對半妖原來深惡痛絕的朱頂峰上,已經漸漸有修士開始對半妖生出惻隱之心。

如今天階已然落成,朱頂峰已經沒有了再制造半妖的理由。洛玉珠第一次堂而皇之地帶走半妖後,被洛千刃痛罵了一頓,罰她在寒風中跪了三天三夜。

他氣得不輕,站在她被凍得臉色通紅的雪地裏,罵她鬼迷心竅,無法無天,是被豬油蒙了心。

但沒過多久,洛玉珠再一次救走一個半妖,依然還是光明正大,理直氣壯。

洛千刃再氣也不能真的拿自己最寵愛的女兒開刀。

這一次洛玉珠在雪地裏跪了兩天兩夜。

到如今,這隔三差五時不時來一次的忤逆裏,她再帶走半妖,洛千刃知道罰她也無濟於事,甚至已經不會罰她,只會罵她了。

朱頂峰上,仙門開始減少去凡間巡邏抓捕半妖的次數,連她之前油鹽不進的父親,如今的口風也漸漸松動。

在這期間的兩年裏,她跟那個人保持著紙鶴所托的書信來往。

她告訴洛玉珠,如何建造一個與世隔絕的桃源之鄉,如何穩固一個不被旁人發現的結界。她告訴了洛玉珠藏息之術的存在,讓她將藏息之術教授給這些被藏進桃源之鄉的半妖,讓她們即使不吃下印奴丸,也依然可以隱匿自己的妖息,像個人一樣平靜安定的生活。

洛玉珠小心翼翼又倍感刺激,偷偷地在淩陌離的幫助下,按著書信的提示,避人耳目地去辦成了她所囑咐的每件事情。

洛玉珠甚至沒見過她,她只在很多地方聽到過對她的討論,風光霽月,高居神壇,曠世奇才,天地之巔。

在接到第一封紙鶴書信的時候,洛玉珠大吃一驚,她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會找上自己。

她們甚至沒見過面。

那個人在書信裏解答了她的疑惑。

“因為你很合適,你的身份,你的心性,你的地位,每一樣,都非常合適。”

“你為焚寂宗的元師妹求情的時候,我就知道,其實你也認同半妖都是有尊嚴的人,而不是將她們視為怪物,對她們深惡痛絕,否則你絕不會為她求情。你是個心善的人,又是朱頂峰二宗主最寵愛的女兒,以你的身份和地位,去辦這些,再合適不過。”

“最重要的是,你不會拒絕我,你願意成為我的同盟。”

“因為你也想改變這一切。”

半妖一共分成了三派,東方清所代表的共存派,鶴念卿所代表的滅仙門派,東方碧羅所代表的避世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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