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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冠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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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冠之重

深淵之下,陰風哭嚎。

像是永不得救贖的怪物於黑暗中蠢蠢欲動,仰頭望著一點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閃爍不定的光芒。

元淺月滿頭大汗,她右手手中的赤練劍劍刃插在嶙峋的山石中,單手緊攥著劍柄,將自己吊在懸崖邊上。

黑暗像潮水湧動,在她的下方,幾乎可以看到那黑暗凝結成的實質,匯聚湧動,離她尚有一箭之遙。

她的額頭上冷汗涔涔,猝不及防被推下懸崖後,如今被冷風一吹,渾身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身上,透心的涼。

幸好她急中生智,拔劍插入山石中,才勉強止住了自己下墜的趨勢。

她只是低頭一看,就感到一陣難以抑制的目眩頭暈。

在這裏掛了半響,冷靜下來後,她左右上下看了半天,這才在光鳥環繞照亮的四周,在她的下方不遠處看見一處類似於洞窟的漆黑山洞。

姚思瑩說的沒錯,跌入深淵後,這裏的鎮魔符咒隔絕了一切的道法和妖術,她默念了幾次口訣,都使不出任何法術來。

右手已經被吊的酸疼,隱隱發麻。

元淺月估算著距離,小幅度嘗試了幾次,她看向了自己左手上的紫煙手鐲。

——如果失敗了,紫煙手鐲能抵擋住她跌入鎮魔淵的致命傷嗎?

——應該能吧?

這樣一想,她有了放手一搏的勇氣。於試探後,借力一晃,猛然一躍,向前滾倒,連滾帶爬地跌進了這個山洞之中。

光鳥恪盡職守,立刻隨著她的滾落照亮了這漆黑的山洞。

頭頂上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咦”。

元淺月以極其狼狽的姿勢趴在地上,睜開眼,視線所及,是及地的金色裙裾。

這裏竟然有人?

她立刻警覺地爬坐起來,退後了兩步,靠在巖壁上。

在光鳥的映照下,這個山洞極其寬闊,但四周再沒有出路。兩只亮著光芒的飛鳥在頂上旋轉飛舞,一個穿著金縷衣的銀發女子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一頭飄逸美麗的齊腰銀發,頭頂上戴著一頂青金石色澤的剔透王冠。整齊的白發劉海下,兩側到臉頰的發線襯得她本就漂亮的臉蛋更顯嬌俏,淺金色的纖長睫毛下,湛藍色的瞳孔像是月夜下靜謐美好的碧湖。

她寬袍大袖,錦帶束腰,窈窕動人,身上的金縷衣極其華美精致,上面繡著絲絲縷縷的藍色細線,紋路清晰而富有規律,在光鳥映照下,泛著五彩斑斕的光澤,夢幻綺麗。

這頭銀發使得她的容貌說不出的俏麗和神聖,那雙藍汪汪的大眼睛澄澈透明,好像會說話。

元淺月看見這頭銀發,楞了一下,繼而遲疑地問道:“卿卿?”

這一趟來到千洞窟的同門裏,她只聽說有一個叫卿卿的同門是天生白發。

但她是藍瞳嗎?

她可不記得樓嫣然跟她說沒說過她的瞳色。

“卿卿?”這個居高臨下看著她的銀發女子皺起眉頭,默念了一下,繼而展眉一笑,“卿卿?”

元淺月的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這個人不是她的同門?可是這次前來追捕的蝙蝠妖並不是白發啊?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禦雙城走到她的面前,她微微俯身,看著地上的元淺月,像是對她起了莫大的興趣,朝她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點點頭:“你記錯了,我不叫卿卿,你可以叫我城城。”

卿卿?城城?

難道是她以前記錯了嗎?

元淺月驚疑不定地看著她,禦雙城走到她的前方,望向下面的深淵,側過臉來,看著元淺月:“你怎麽從外面進來的?”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好像會說話,那漂亮動人的臉蛋卻有種莫名使人臣服的震懾感。

元淺月不敢靠近她,那是一種本能的警覺。

當面對可怖的危險時,人會下意識的遠離。

她保持著離禦雙城不近不遠的距離,指了指那邊不遠處尚還插在峭壁上的赤練劍。

禦雙城盯著那把赤紅色的細劍,看了一眼元淺月:“你的?”

元淺月點了點頭。

禦雙城望著她,露出不加掩飾的失望,微微嘆了口氣道:“所以你只是從懸崖邊上,借著這把劍跳進來的?”

元淺月一楞,遲疑著嗯了一聲。

聽到她的回答,禦雙城的樣子似乎很是失望,但她卻也不再多言,只是優哉游哉地揣著手,退回了山洞之中。

元淺月脫下外袍,撕成條狀,綁上一塊石頭,往赤練劍那邊扔去。

失去了所有法術後,她的身體早已經過千錘百煉,強於常人。在扔了十來次後,她終於將衣帶用石頭的重量在劍柄上打了個結。

等把赤練劍成功地從山壁上拔下來後,元淺月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禦雙城坐在一片光滑整潔的石臺上,她手撐在下巴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上躥下跳地拔劍。

等到元淺月終於把赤練劍盤整到了山洞裏,她還是那樣一副看戲的表情。

元淺月將失而覆得的赤練劍拿在手裏,這才倍感心安。

再擡頭望去,禦雙城依然坐在石臺上,一只手托著下巴,一雙湛藍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活像是看到了什麽無聊時可以排遣寂寞的新奇小玩意。

那藍線金縷衣在她的身上襯得她銀發如雪,廣袖裙裾飄落石臺上,處處都盛放著美麗。

元淺月手裏有劍,心中稍安。這鎮魔淵下,所有道法妖術都會失效。這個來歷不明的“城城”雖然氣勢驚人,但自己白刃在手,她赤手空拳,總不能害得了自己吧?

思來想去,元淺月開口問道:“你也是被困在這裏了嗎?”

既然這個素未相識的銀發女子不想跟她撕破臉,元淺月也樂得互相表演,跟她短暫地和平相處下去。

禦雙城看了她一眼,敷衍地嗯了一聲。

元淺月又問道:“你在這裏被困多久了?”

禦雙城換了只手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同她說話:“大概有半個月了吧。”

半個月?

元淺月心裏咯噔一下,九長老他們才帶虞離她們來此地兩三天。

那這個城城肯定不是她的同門了。

也不知道九長老和虞離她們怎麽樣了——千萬不要被姚思瑩害了才好!

想到這裏,元淺月的心猛然拎了起來,也沒有了休息的心思,她得早點出去,好將姚思瑩所做的事情稟報仙門,讓他們來此地找尋九長老他們才好。

看著她表情變來變去,禦雙城像瞧新奇玩意一般興致勃勃,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元淺月,”元淺月正在出神,冷不丁被她一問,立刻就下意識報出了自己的名字,等話一出口這才反應過來,“你問這個做什麽?”

禦雙城懶散道:“我一個人在這裏實在很無聊,你來了,剛好給我做個伴。”

她挑眉眨眼,露出一點小得意的神情:“我叫禦雙城。”

禦雙城?

這名字怎麽好像在哪兒聽過?

這個似曾相識的名字在她的腦海裏一晃而過,卻始終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聽過。禦雙城坐在石臺上,元淺月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到底是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只得放棄,幹脆擡起頭,看向禦雙城:“你為什麽會被困在這裏?”

禦雙城將頭上的王冠摘下來,在光鳥柔光下,漫不經心地用手指轉著,慵懶地靠在石壁上:“這不重要。”

她的身上無一處不透露著神秘和強大,那銀發如雪,藍瞳如海,俏麗漂亮的臉蛋寫滿了漫不經心,卻總讓人覺得震懾力十足,像是一只正在閉眼假寐的白毛王獅。

元淺月又問道:“那你不想出去嗎?”

禦雙城嘆了口氣,她停下手中轉動青金石王冠的動作,朝元淺月眨了眨眼,媚眼如絲地說道:“我的月月啊,你這才剛來,怎麽就想走了呢?”

那雙湛藍的眼睛真的會說話,水汪汪的眼睛裏含羞還嗔,勾人極了。

這句猝不及防的月月讓元淺月一噎。

元淺月被她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那明明就是貓戲弄老鼠的眼神。

元淺月走到山洞邊緣,擡起頭來看,見上面一片漆黑,山壁陡峭,光滑筆直,她是絕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爬上去的。

難道就沒有一點逃出去的可能嗎?

她剛想試探著去伸手夠頭頂上的山石,背後卻忽然附上一個香氣撲鼻的倩影。

沁人心脾的濃烈花香將她包圍其中,禦雙城悄無聲息地貼在她的身後,一縷銀發甚至飛舞到了她的肩頭。

元淺月被她神不知鬼不覺的靠近給嚇了一跳,身子一僵,禦雙城輕輕地貼在她的背上,手放在她的肩上,像是挨著情人撒嬌的羞澀女郎,眼波流轉,嬌嗔說道:“放心吧,這鎮魔淵,你是爬上不去的。”

元淺月站在懸崖邊上,有一瞬間,她真以為禦雙城會把她推下去。

她的心砰砰直跳,禦雙城貼在她的背後,像是一只蹁躚在花朵上的蝴蝶,輕盈而靈動,若即若離,卻始終游離在外,嬌嬌柔柔蠱人心魄:“不如想辦法好好伺候伺候我,我開心了,自然會讓你出去。”

你在這裏半個月都沒能出去,還誇什麽海口?

元淺月心中驚慌失措,卻又忍不住腹誹。

她轉過身來,楞了一下。

禦雙城已經再次坐在了石臺上,好整以暇地拿著那頂青金石王冠,朝她俏皮一笑。

禦雙城的速度竟然這麽快?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能從七八米開外的石臺上瞬移到元淺月的背後,再從元淺月的背後挪到石臺上?

不靠法術或者妖術?

元淺月心中驚駭異常,卻還是默不作聲地走了回來。她站在禦雙城面前,見她神色鎮定不見絲毫慌亂,忍了又忍,還是開口問道:“你有什麽辦法離開這裏嗎?”

禦雙城擡起頭,朝她一笑:“這就是你伺候人的態度?”

元淺月撇了撇嘴:“請問你到底有什麽辦法離開這裏?”

禦雙城皺起眉頭,看著她,十分為難:“就這?”

元淺月心中切了一聲,再次忍氣吞聲地說道:“請問您有什麽辦法離開這裏?”

她刻意咬重了您那個字眼,好像牙齒裏咬著的不是您字,而是面前的禦雙城。

禦雙城面露失望:“就這就這就這?”

元淺月火冒三丈,忍著怒火一言不發。禦雙城將青金石王冠遞給她,十分嫌棄地哼了一聲,說道:“把王冠替我戴上吧。”

這頂王冠十分美麗,似乎是極品青金石打造,造型精致巧奪天工,藍紫色渾然一體,透著清澈透亮的美麗。

禦雙城擡起手,輕輕地撫摸著這頂王冠,嬌俏一笑:“為了得到這頂王冠,我可費了好些功夫呢。”

她甚至屠戮了一整座城。

元淺月接了過去,這王冠觸手冰涼,是實打實的重量,甚至比想象中的還要沈。

見元淺月多看了這頂王冠一眼,禦雙城面露得意,眨了眨眼:“好看吧?”

元淺月無法說出違心的話語,只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她在這頭聖潔美麗的銀發上戴上這頂美麗的藍紫色王冠,好似在此為她加冕成王。

禦雙城神色虔誠而隆重,雙手合十,愜意地瞇著眼,感受著這頂王冠落在頭頂上時的重量,一臉驕傲和得意:“這世上,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有資格戴上這頂王冠呢?”

真有夠自戀的。

元淺月在心裏呿了一聲。

等到給禦雙城戴好王冠,元淺月這才耐著性子開了口:“請問您到底有什麽方法——”

“你怎麽那麽心急?”禦雙城睜開眼,朝她拋來一個嗔怪的眼神,“我呆了半個月還沒說什麽呢!”

她放下剛剛在胸前合十的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細心又認真地將上面的藍色斑斕紋路梳理好,一撩自己的銀發,自言自語地低聲開了口:“噫,半個月了,我在這裏閑得發慌,好不容易碰見個可以拿來消遣的小玩意,卻一心想著要逃出去,把我獨自留在這裏。唉,我好難啊。”

她擡起頭來,看著元淺月,湛藍的瞳孔裏,纖長濃密的淺金色睫毛投下細密的陰影,像是一汪陰雲下的湖泊:“再等等吧,你來得很巧,頂多再過一兩天,我就可以出去了。”

元淺月遲疑地看著她:“是誰來救你嗎?”

禦雙城訝然:“救我?”

她念頭一轉,水汪汪的湛藍眼眸一動,露出一個釋然的神情,點點頭:“是啊,就當是有人來救我吧。”

元淺月嘆了口氣,她走到離禦雙城不遠不近的另一側山洞坐下來。

一坐下,精神一松懈,就感覺右手酸疼,使不上勁。元淺月左手捏著右手手腕,輕輕地揉搓著。

禦雙城坐在石臺上,隨口懶散問道:“你是望天宗的修士嗎?”

元淺月抱著劍坐在洞口,聽她這樣一問,搖頭道:“不是。”

禦雙城哦了一聲,又問道:“那你是哪個宗的?焚寂宗嗎?”

元淺月沈默以對,禦雙城幽幽嘆了口氣:“怎麽這麽不配合呢?你有沒有一點寄人籬下的自覺。”

元淺月沒好氣道:“咱們都身陷絕境,哪裏是寄人籬下?這又不是你的地盤!”

“誰說這不是我的地盤?”禦雙城剛剛還靠在石壁上,此刻一聽元淺月的話,立刻坐直了身體,在光鳥的柔光下,一雙湛藍眼眸水汪汪的,帶著睥睨天下的豪邁和驕傲,又將手中的青金石王冠摘下來,用手指勾著轉,胸有成竹地說道,“普天之下,我心所向,我翼所經,皆為我的疆土,天下蒼生,皆要匍匐跪拜我的禦駕!”

你就可勁吹吧!

你也不看看你現在身陷囹圇,還得等人來救!

元淺月懶得理她。

禦雙城說完,見元淺月根本沒聽,正在閉目休息,不由得臉一沈,不悅地說道:“嘖,你好大的膽子,我在這兒講話,你不好好聽著,還敢睡覺?!”

元淺月睜開眼:“我聽著吶,您繼續。”

她剛要閉眼,面前一股濃郁好聞的撲鼻花香,只是眨眼的功夫,禦雙城又落在了她的面前。

禦雙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挑起一邊眉毛:“所以你是焚寂宗的修士?”

元淺月握緊了手裏的劍,不知道禦雙城到底是什麽意思,冷靜地反問道:“這很重要嗎?”

禦雙城盯著她看了會兒,這才轉身飄了回去。

這次元淺月終於看清楚了。

她並不是像常人一樣靠雙腳行走,而是極為輕盈地飄動著,那藍線金縷衣的袖子像是兩面夢幻綺麗的蝶翼,優雅而靈動姿態讓人想起繁花叢中隨風而舞的輕盈蝴蝶。

禦雙城托著下巴,坐在石臺上,手上藍紫色的王冠被她拋起又接住,她是真的無聊極了,什麽都能玩出花來。

元淺月看著她拋玩這頂王冠,情不自禁開口:“你這麽重視這頂王冠,要是一個沒接穩,摔了怎麽辦?”

禦雙城接著這頂王冠,十分遺憾地說道:“摔了就摔了唄,我還有另外一頂吶。”

頓了頓,她看著手裏這頂王冠,露出野心勃勃的眼神,那雙眼眸中充滿了對權利和力量的向往,面露期待的微笑:“以後我還會有更多的王冠。”

青金石之城的王冠——當她征戰這傳說中金石莫摧的妖城時,心中滿懷期待。

可等真正地從屍山血海裏,將這頂染血的王冠撿起來,擦凈後戴上,也就那樣。

但沒關系,她會擁有更多的王冠。

這鎮魔淵裏,誰也不知道白夜黑晝。元淺月短暫的休息了一下,那山洞邊緣,深淵之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奇異的虹光。

她立刻若有所覺,睜開了眼睛。

光鳥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這寬闊的山洞,禦雙城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看著那道奇異的虹光,臉上有終於迎來解脫的神情,呀了一聲,朝她看來:“你看,你多幸運,前腳剛栽了進來,後腳我的屬下就來了。”

元淺月立刻站起來,期待道:“他們下來救你了嗎?”

禦雙城微笑道:“哪能呢?他們是來叫我出手,救他們呢!”

元淺月一楞:“可是這裏用不了法術,咱們怎麽上得去?”

禦雙城眺望著朝深淵上空打出的一點虹光信號,將手上剛剛還拿著隨心把玩的青金石王冠鄭重而仔細地戴好,收斂起臉上玩世不恭的無聊神色。

禦雙城的背後,那附在金縷華衣的藍色夢幻紋路漸漸脫離,那三對如夢似幻的金斑藍線蝶翼從她的衣裳裙擺上寸寸剝離,在光鳥的柔和光線下泛起五彩斑斕的綺麗光澤。

她果然是個妖魔。

元淺月的心中情緒覆雜,既有後怕又深感惆悵。

禦雙城走到懸崖邊上,透明近乎夢幻的三對蝶翼上,金斑藍線光澤斑斕美輪美奐,她朝元淺月回眸一笑,繼而前踏一步,直直墜入深淵。

元淺月一個激靈,下意識去伸手抓她:“你別——”

她抓了個空。

一股沖天而起的颶風猛然吹亂了她的長發。

下一刻,一只纖柔卻充滿了力量感的白皙素手握住了元淺月撲了個空的手,將她猛然帶起,禦雙城的背後那三對巨大美麗的翅膀扇動著,躍然紛飛至深淵之上的黑暗天穹。

元淺月的心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握著元淺月的手,裙裾如鮮花綻放,銀發飛舞,蝶翼輕撲,花香濃郁,朝元淺月眨了眨那雙會說話的湛藍眼眸:“別什麽?”

由她翅間翻湧而起的風暴醞釀著。

禦雙城低頭看了一眼這黑暗咆哮郁結的百丈深淵,再看向被她一只手拎著的元淺月,再一次饒有興趣地問道:“說說,別什麽?”

元淺月一個激靈,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腕:“別放手!”

禦雙城放聲大笑起來,她握著元淺月的手,振翅而飛:“小東西,你真有趣!”

那開闊的平臺上站著兩撥人,此刻雙方交戰,打得你死我活。

你來我往的對戰中,兩邊不停地亮起了奇異的法術光澤,被逼到懸崖邊上的這一撥只有幾個稀疏的人影,正苦苦支撐。

一看到一道金光從深淵之下飛上來,這一隊被逼到絕路的人馬當即齊刷刷跪下去:“城主殿下!”

他們滿是期待和激動地朝這邊跪拜著,就差沒五體投地開始磕頭。

禦雙城將元淺月放在一邊,好整以暇地走到他們的面前。

隨著她落在深淵之上的平臺上,她的周身一股濃郁到讓人窒息的妖氣沖天而起。

她輕輕地合攏自己背後的三對翅膀,緩慢地舒了口氣,像是感受著被封印的力量再度從她的身體裏蘇醒,露出一個略帶輕松的微笑。

“讓我在下面等那麽久,”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走到了為首者的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雖然計劃是達成了,但我還是覺得很不高興呢。”

為首者的頭磕在地上,一言不發。

旁邊一個女子卻連忙出聲解釋道:“城主殿下,請您原諒我兄長,為了將蝠王引出來,這已經是最快的辦法了!”

禦雙城看了她一眼,這個女子立刻將頭埋下去,緊閉雙唇一言不發,額頭緊緊地靠在冰冷的石地上。

“也好,省得一直拖著,煩不勝煩。”禦雙城輕盈一躍,飄過這一群跪著的屬下面前,落在了另一隊人馬面前,“好久不見啊,蝠王。”

為首的一只渾身透著紅紫色光芒的蝙蝠妖身後長著一雙蝙蝠肉翅,一雙大而凸的眼睛惡毒又憎惡地盯住了面前的禦雙城。

禦雙城打量了他片刻,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看樣子,在離開魔域後,你功法精進了許多,也真虧你吃得下那麽多人,你太努力了,讓我很感動。”

他目光怨毒地看著她:“蝶族的女帝!你奪走了我的青金石之城,將我趕出魔域還不夠,甚至追到鎮魔淵這裏來!大家都是妖魔,非要如此趕盡殺絕嗎?!”

在失去青金石之城後,他攜帶親信和臣屬逃亡,為了逃避禦雙城的追擊,一路輾轉逃到千洞窟,偷偷摸摸地在望天宗所管轄的鎮魔淵這邊安營紮寨,想要吃夠了人,等到力量達到鼎盛那一天,再去報仇雪恨,從禦雙城手裏奪回青金石之城。

這裏千洞百窟,縱橫錯雜,就算是禦雙城親自來此,只要蝠王不主動出現,她們就不可能找得到他。

蝠王可以靠妖息辨認來人,如果察覺到禦雙城來了,他絕不會出現。

在再三確認這次前來追擊他的妖族裏面,沒有禦雙城的存在後,蝠王這才出現反擊。

但他萬萬沒想到,禦雙城竟然會躲在鎮魔淵下,依靠鎮魔淵的符咒去撤去自己的妖息,掩蓋自己的蹤跡。

禦雙城微微睜大眼:“我哪裏是想把你趕盡殺絕?我只是想要你從此以後歸順我,為我所用,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愛才,誰對我有用,我就會把他留下來。”

“不問出身,不論種族,不究功過,只求能為我所用。蝠王,你雖然是青金石前任的城主,但我可以赦免你,只要你從此心甘情願,為我所驅策。”

“能為我所用,為我征戰天下,這是你的榮幸。”

蝠王忍無可忍:“少在這裏羞辱我!你所謂的驅策,不過是將我當棋子般用完便棄!”

禦雙城訝然一笑,真心實意地發問:“等到你無用時,難道不該棄嗎?”

“這天上地下,我所經之土,所視之疆,都該是我的囊中之物!有才有能的人,要供我為主,為我驅策,無用之人,對我來說,只能是累贅,當然該扔棄,這有什麽問題嗎?”

蝠王低聲罵了一句,他抽出骨鞭,橫在胸前:“廢話少說,我知道你今天來了,就不會放過我,我寧死也不會成為你的臣屬!”

禦雙城搖了搖頭:“瞧瞧這嘴,真硬氣啊!”

她嘆了口氣,繼而擡起頭,銀發輕拂過柔軟的臉頰,真摯地問道:“讓我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也這麽硬氣?”

元淺月楞楞地坐在深淵邊上。

剛剛朝禦雙城跪拜的幾個人這才擡起頭來,眼看著禦雙城出現,跟蝠王動起手來,這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知道禦雙城暫時不會再找她們的麻煩。

為首的男子擡起臉來,一臉劫後餘驚的表情,旁邊的女子忍不住低聲出口道:“看來今天城主殿下的心情不錯,不然剛剛不會那麽輕易地放過咱們。”

說罷,她看向還在地上跪坐著的元淺月,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這位——這位從未見過的大人,屬下鬥膽問一句,您叫什麽名字?”

他們都是眼看著禦雙城將元淺月帶上來的。

但元淺月身上並無妖息,反而透著一股仙氣,像是仙修,讓她們有些驚疑不定,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麽身份。

元淺月尷尬地撐著劍,撐著力氣站起來:“我,我只是路過。”

她作為一個仙門修士,可不想參與到魔族的內鬥中去。

這裏在場的妖魔,每一個拎出來都是聲名顯赫的大妖大魔,而且還人數眾多。就算是如今的紫練元君親自來了,也難全身而退。

元淺月準備開溜,這為首的兩人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麽身份,看她起身要走,對視一眼,疑惑之下按兵不動。

“她叫元淺月,是焚寂宗的修士。”在那對峙中雷霆湧動骨鞭飛馳的交手空隙中,禦雙城跟蝠王對戰,竟然還有閑心聽著這邊的談話。

她回答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這裏在場的人全部聽了個清楚。

禦雙城十分壞心眼地轉過頭來,朝遠處愕然回首和她對視的元淺月眨了眨眼:“我沒記錯吧?小仙師?”

元淺月拔腿就跑。

她拎著劍,背後疾風頓起,回頭一看,那領頭的一男一女已經臉色劇變,拔出了明晃晃的武器,朝她飛身追來。

元淺月駭然色變,埋頭狂奔。

禦雙城和蝠王交手,始終分了半分目光,好整以暇地看著元淺月被攆得一路狂逃。她越看越覺得有趣,舍不得這兩位親信將她真的失手殺了,懶懶散散地說道:“行了,有那個閑工夫,不如去把剩下的蝠妖給我解決了。”

元淺月實在是累極了,到最後跌跌撞撞地跑了幾步,實在是走不動了,只能坐下來喘氣。

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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