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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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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同

蝶妖於夜半時分,悄然地飛進了雲露樓。

這驚艷了整個滇京的傾城一舞,令王孫貴胄們讚不絕口,直到夜深人靜,雲露樓外還有癡癡等待著再一窺邢清漪美貌的風流公子哥和千金小姐們。

燈火通明,雲露樓下,歌舞仍在繼續。

蝶妖悄悄地落在了窗扉外,她施展了隱身術,悄無聲息地飄進了房中。

地上鋪著價值昂貴的風情地毯,紅金交錯,花紋繁覆華美。繪著花鳥屏風的床榻上,吳儂軟語,連嗔帶羞。

“用力點,你沒吃飯嗎?”

“誒對對對,就那兒,嗯,再稍稍。”

蝶妖悄無聲息飄進,身形卻猛然定住了。

在這月白羅帳上,流淌的錦緞,名貴的絲綢,隨意地散落在地,流露著頹靡荒唐又引人遐想的銷骨暧昧。

整個房間熏著青竹雪松的冷香,清醒而雅致。

於這滿室富麗雅致間,一個清秀的少女愜意地坐在床上,黑發如雲,杏眼大且明亮,她支著一條腿,好整以暇地靠在床邊,正理所當然地享受著背後人的盡心伺候。

她身後,那一舞傾城,出塵脫俗的絕世美人,正在給她慢條斯理地捏背,纖細的手指像是枝頭落下的新雪,幹凈剔透,染著紅色鳳仙花的指甲如同綻放的蓮花。

那是一張任誰看了都會為之傾倒的絕世面容。

她柔情似水,媚眼如絲,透著勾魂的魅力,手指在元淺月的鎖骨處游走,眼波瀲灩,欲說還羞:“千金換我春宵一夜,就為了讓我給你捏捏肩,不做些其他的麽?”

元淺月聽她這樣一說,立刻不滿地說道:“別想偷懶!給我繼續按!”

邢清漪笑了一聲,她微微湊過來,烏黑長發如水淌過她的頸脖,她湊過來,在元淺月耳邊呵氣如蘭:“真是拿你沒辦法啊,遵命,我的大小姐。”

盡管嘴上這麽說,她的手力道卻越來越輕,元淺月轉過頭來,正要教訓她竟然如此敷衍,邢清漪卻輕輕一晃,坐進了她的懷裏。

元淺月莫名其妙就被迫抱了個溫香軟玉滿懷,不由得震驚道:“你幹嘛!”

邢清漪坐在她的腿上,朝她一笑:“投懷送抱啊。”

元淺月臉一紅,哼道:“別以為這樣你就能不伺候我了!”

邢清漪朝她情意綿綿地一笑:“能伺候你,是我的福氣。我的大小姐,以後我一輩子都這樣伺候你,好不好?”

元淺月面紅耳赤地看著她,邢清漪從她懷裏站起來,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微微一笑:“你可真不禁逗啊,阿月。”

“看夠了嗎?”

她松開勾著元淺月臉的手,側過臉去,神色頃刻間便冷淡下來,恢覆成了那個風流昳麗,清貴瀟灑的天之驕子邢東烏,盯著那空無一人的屏風旁。

元淺月心一緊,剛剛的暧昧氣氛就此終止,於此刻一掃而光,蕩然無存。邢東烏對著那屏風邊,臉上是風輕雲淡,成竹在胸的倨傲與漠然:“不對,我該問你,好看嗎?”

她抱著胳膊,身後亮起兩團在空氣中燃燒的火焰,憑空旋轉著,上下打量著那看不見的存在,揚起一邊眉梢:“不是想吃我嗎?怎麽還不動手呢?”

元淺月才到築基,根本識不破蝶妖的障眼法。不知道蝶妖是跟邢東烏說了什麽,這裏再無旁人,只有元淺月一個人,邢東烏開始陰陽怪氣起來:“哎呀,是不是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好可憐的小蝴蝶,怎麽就闖到蛛網裏來了呢。想吃卻吃不到,一定很難受吧?”

整個房間都亮起明晃晃的法陣,隨著她的心念所動,她身後兩團火焰快得像是離弦之箭,猛地朝著窗扉那邊掠了過去。

“想走?”邢東烏冷笑了一聲,擡起手來,腳下金光大作,整個法陣以她為中心,向四周快速蔓延,“我讓你走了嗎?”

那蝶妖想要從窗扉上逃走,此刻撞在法陣上,立刻狼狽地摔倒在地,顯出形來。

她走到蝶妖身邊,俯身隨意地看了一眼,嘆了口氣:“看來只是個不成氣候的小嘍啰。”

元淺月看見地上憑空出現一個人,還有些楞神,蝶妖被法陣困在地上,掙紮不得,此刻正躺在地上,以極其怨恨的眼神瞪著她們兩人,那目光像是浸滿了劇毒的刀子,恨不得將她們倆生吞活剝了。

除了蚌妖,這是她第二次見到活生生的妖魔。

蝶妖倒在地上,仰起頭來,怨恨地看著邢東烏:“你這該死的修士!放開我!你要是敢對我下手,我們城主絕不會放過你!”

邢東烏哦了一聲,問道:“你們城主是誰?”

蝶妖厲聲道:“我們城主是禦雙城!你若是敢傷我分毫,等我回去稟報了我們城主,必要——”

邢東烏微笑著看著她:“哦,禦雙城?好怪的名字,我記下了。”

她懶得再聽蝶妖的廢話,幹脆利落地將她收進了索妖袋。元淺月站在她的身後,問道:“你準備把她怎麽辦?”

邢東烏撿起地上的索妖袋:“我有些事情要問她,我得了解魔域。”

元淺月點了點頭。

邢東烏背對著她,忽然開口說道:“阿月,今晚坐在你旁邊,戴著雲母頭罩的女孩子,是不是阿溪?”

元淺月嗯了一聲,自然而然地說道:“是啊,是阿溪,你是不是也認不出來了?她今天特意陪我來這裏的。”

邢東烏沒轉身,她垂下眼睫,手指下意思地捏緊了手裏的索妖袋:“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個半妖?”

元淺月震驚地問道:“什麽?”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邢東烏慢慢地轉過身來,她緊緊地盯著元淺月,觀察著她臉上的神情,一字一頓地說道:“阿溪是個半妖,我在臺上跳舞的時候,一眼就看出來了。”

過了金丹期的修士,都可以辨別妖息,而邢東烏如今已經是金丹六階。

元淺月楞住了,看著她,這巨大的轉折和沖擊使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半響,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蝕骨的恐懼,渾身冰冷如墜冰窖:“那當年紫練元君她們,豈不是差一點就發現了她?”

當年紫練元君,凈梵真君偶爾也會來到元家,真真是與阿溪擦肩而過,好幾次都是和阿溪一墻之隔,只差一個照面就能碰到她。

倘若她們發現了她,那阿溪肯定會死在她們的手下——

完全都靠那麽一絲幸運,才能讓阿溪成功地在她們眼皮子底下活到了現在。

元淺月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邢東烏見她是真的不知情,又這樣後怕,這才緩和了神情,挪開了眼睛:“這兩年裏她竟然沒被任何修士發現,好端端地活到如今,真是個奇跡。”

元淺月神色慌張,心砰砰直跳,雙膝一軟,坐在床榻上,深感無力和驚懼:“我娘說,阿溪平常深居簡出,從不外出,想來也是如此,所以才沒人發現她是個半妖吧?”

她看向邢東烏,臉上有抑不住的擔心,焦急地問道:“怎麽辦,東烏,阿溪肯定自己也不知道這件事,我娘說,為了抓蝶妖,焚寂宗也派人來了。我要把她藏起來嗎?”

邢東烏看著她:“你能把她藏到哪裏去?”

元淺月迷茫地看著她,邢東烏沈默了片刻,說道:“你可以給她吃印奴丸,就像我那樣。”

“不,不行,”元淺月擡起頭來,她憂愁地看著邢東烏,十分懊惱地說道,“我哪裏來的第二顆金丹給她爆啊!”

在親眼見到了邢東烏在刑房裏,七竅流血依然拿著匕首反抗印奴丸印記的那一幕後,元淺月就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用類似印奴丸這種屈辱的手段去控制任何人。

她尚且能自爆金丹還邢東烏一個自由,如果再給阿溪下了印奴丸,到時候她哪裏來的第二顆金丹償還阿溪的自由?

聽元淺月這樣說,盡管知道不應該,邢東烏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她搖著頭,無奈地笑道:“你以為金丹是什麽炸藥嗎,隨便爆?”

她沈吟片刻,在元淺月糾結的目光中,認真地說道:“那就試試我研究的藏息之術吧。既然阿溪也不知道自己是半妖,那就不要告訴她,免得徒增煩惱。阿月,我教你藏息之術,你回去教給她,讓她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下去。”

元淺月激動地點了點頭,邢東烏微微一笑,見她神色雀躍,不由得也目光柔和:“藏息之術只能對半妖起作用,用以掩蓋妖息,但是一旦使用,就會限制自身血脈帶來的能力,使半妖完全變成一個凡人,身體也會變得孱弱。這法子有利有弊,我也是從好幾個古籍中記載的障眼法和隱身法裏,經年累月的試驗,才研究出了這個法術。”

元淺月認真地點頭,邢東烏輕輕地舒了一口氣,神色覆雜地說道:“藏息之術一旦要解除,必須要在施解咒法兩天後才起效果。我也在鉆研,看能不能研制出更加完美的藏息之術。如果能讓全天下的所有半妖都學會藏息之術,也許離我的目標,就能更進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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