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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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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神女

妖魔向來獨來獨往,各自有各自的領地。蝶妖一族雖然群居,但依然領地劃分明確,很少有所交流。

蝶妖是突然被一群秘密潛入百妖之城的修士所抓住的,自兩年前她被抓回靈界,被強制受孕,到如今已經產下了近百枚半妖卵。

她本是虛弱不堪,但偶然間抓住了一個空子,她掙脫了束縛,吃掉了這群破繭而出的幼蝶,才有了力氣勉強從朱頂峰逃出來。

蝶妖一心想要逃回百妖城,去告知她們蝶族的城主禦雙城。

但要從靈界逃回魔域,必須要經過望天宗所看守的兩界邊境。如今仙門勢大,修士闖入魔域如探囊取物,再強大的妖魔也要退避三舍。

如今的蝶族城主禦雙城與她是同系的雪鱗金斑蝶,作為最野心勃勃,年僅三百歲就坐擁雙城之位的蝶族少君,禦雙城是出了名的脾氣火爆,實力強橫,天不怕地不怕,所向披靡,從無敗績。

若是誰敢惹到她的頭上,打蝶族的主意,她必然會興師動眾,前來報覆。

現在魔域的各族長老和城主們都不敢和仙門抗衡,忍氣吞聲。但倘若他們知道靈界的仙修們竟然在制造半妖取仙骨造天階,就算是拼著魚死網破,他們也會掀起新的仙魔大戰,跟仙門大動幹戈,阻止這個計劃。

一旦登神天階造成,修士們重塑仙界,到時候隨著他們接二連三的飛升,靈界實力越發鼎盛,魔域將屈從人下,永不得安寧。

但蝶妖現在沒辦法逃回去,單憑她一個人,是絕無可能在望天宗的眼皮子底下逃回魔域的。

她將希望寄托在這個同族身上,陳述利弊,用盡方法,可惜阿溪都不為所動。

這讓她感到無比的疑惑。

她並不知道阿溪是個半妖,她身上屬於人的部分要比其他半妖少的多,妖息濃郁,掩蓋住了她作為人的氣息,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她絕非善類。

蝶妖把她認成了純血黑金蟒妖,耐心勸說,可惜阿溪依然冷漠地盯著她:“我哪裏也不會去,更沒有什麽仇要報。”

半妖年幼便能記事,她清晰得記得那雙剛出生就看到的澄黃色冰冷蛇瞳,還有穿著冷灰色衣裳,神色冷峻不耐,手裏拿著淌血剪刀的那個修士。

一個想吃了她補充體力的母親,一個摁碎了她的頭顱,擠出她的眼珠的父親。

但這並不是什麽值得她覆仇的事情。妖的心性極為冷漠,是由欲望驅動,不知節制的貪婪邪魔,除了惜命,其他幾乎百無禁忌。

這世上由愛生恨,她對這兩個人毫無愛意,又何來恨意。

在鐵籠裏的時候,她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已經成為了只知道進食的怪物,渴望吃掉其他鐵籠子裏關著的同胞,或者是那雙同樣透著貪婪的澄黃瞳孔,以及那個拿著剪刀的冷灰色衣裳。

如果不是她虛弱至極,無力反抗,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張開嘴,露出森森獠牙,咬上去大快朵頤。

她對過去的事情毫無感想,甚至根本沒想過報仇。至少她比那些被一刀兩斷的同胞們好得多,多靠那雙罕見的粉金色眼睛打動了她的生父,她雖然被捏碎了腦袋,遭受劇痛,卻死裏逃生,還遇到了姐姐。

是在溪邊,她蛇形時咬著元淺月啜飲的那一口血,救回了她的命。

雲露樓外,車水馬龍,水洩不通。

近乎整個滇京身份顯赫的王孫貴胄,金枝玉葉都聚集在了雲露樓中,往日裏的佳座只售一百兩銀子,今日翻了一百倍,光是最外層的普通客位都要十枚金子,卻還不一定能買得到。

華美精致的梳妝臺前,身穿著白色羽衣的盛裝美人坐在鏡前,周遭的七八位侍女屏息,手裏托著托盤,兩個侍女手裏拿著眉筆,一個彎著腰,小心翼翼,動作細致輕柔地給她描著眉心的菱形花鈿。

背後有人悄悄走近,兩個侍女正在專心致志地給她描眉,瞧見元淺月躡手躡腳地走過來,侍女的手上動作下意識停頓了一下。

元淺月朝侍女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她悄悄地走過來,把手放在邢清漪的臉上,蒙住她的眼睛,怪腔怪調地說道:“猜猜我是誰?”

兩邊侍女對視了一眼,沒敢說話,邢清漪十分配合地說道:“誒呀,這可真叫人為難,我怎麽猜得出來呢?”

她擡起手,握住元淺月的手,嗨呀一聲,聲音有模有樣:“手很軟,一定是個女孩子。”

四周的侍女們都默不作聲,低頭垂首,邢清漪順著元淺月的手往她的胳膊上一寸寸地掐過去,力氣不輕不重,帶點懲罰的意味,又隱約暧昧:“呀,原來是我喜歡的女孩子。”

元淺月臉上一熱,羞窘交加,剛想撒開手,邢清漪扣住她的手腕,不讓她抽回去:“嗯?我猜的對不對,阿月?”

侍女們個個都作鵪鶉狀,手裏托著木托,視若無睹,置若未聞。

元淺月哼了一聲:“你就知道作弄我!”

邢清漪這才放開她的手,她今天盛裝打扮,身披白色的霓裳羽衣,像是九天仙女下凡,翩然風姿,空靈脫俗不染塵埃。

她眉心點著正紅色的花鈿,眼尾一抹淡胭脂紅,唇上印了胭脂,為這張傾國傾城的臉上妝點了驚人的妍麗。聽到元淺月輕哼,她清麗絕倫的臉上有著調侃的笑意,從面前落地的鏡子中與元淺月對視,狡黠地眨了眨眼:“不是你先來作弄我嗎?”

邢清漪坐在鏡前,元淺月站在她的背後,從鏡子中看著邢清漪,與她的視線在鏡中交匯。

她盯著邢清漪的臉,良久後從這絕色的容顏面前找回一絲理智,不由自主地喃喃道:“清漪,你真好看。”

元淺月從沒想過,邢東烏還能有重新以邢清漪的身份,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一天。

而剝離了邢東烏這層偽裝的邢清漪,像是卸下了壓在心頭的重重包袱,此刻一顰一笑更加的隨性和自由,連語氣都要輕快俏皮不少。

邢東烏一直是清冷昳麗,貴氣攝人的俊美少年,如今她恢覆女子裝束,淡妝後,竟然會如此美麗絕色。

這是直擊人心的美麗,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起九天極樂的聖女,綺麗而夢幻的神靈。

邢清漪揚了揚眉梢:“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我好看。”

元淺月剛剛還沈浸在驚艷之情,心中對美的震撼立刻就被這句話給終結了,邢清漪見她面露嫌棄,噗嗤一笑,對著鏡子裏的元淺月眼送秋波,擡起手來,撫著自己的臉,朝元淺月輕輕眨眼:“但在我心裏,你最好看,阿月。”

元淺月聽到她這樣說,心中十分滿足,衷心地說道:“我只是五官標致,你可是花容月貌大美人。”

她溜到這梳妝的地方來,跟邢清漪閑聊幾句,邢清漪妝點完,遣散了侍女們,元淺月這才想起來,問她正事:“你會跳舞嗎?”

那麽多達官貴人,滿堂賓客都來了,可別砸了她元氏雲露樓的招牌。

邢清漪知道她在擔心什麽,輕松一笑:“舞字通武,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

見元淺月半信半疑,邢清漪也不多說,想起柳氏跟她說過的話,元淺月不由得問她道:“你這樣張揚,弄得整個滇京都知道你邢清漪要在雲露樓上獻舞,是為了引出那個吸血的妖邪嗎?”

邢清漪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我有些事,得問問它。是你娘跟你說了這件事麽?”

元淺月應了一聲,邢清漪輕舒一口氣:“這些事,你不要摻和,我帶你回來,是希望你回來散心,不要操心這些,我自會安排好。”

她眼神掠過元淺月的臉,無意間看到她眼下有淡淡烏青,含著笑意,隨口問道:“你昨晚跟你娘親宿一塊吧,瞧你這眼圈,是不是又聊到夜深才睡?”

元淺月搖頭:“沒有,我昨晚跟阿溪睡一起呢。”

邢清漪從鏡子裏看著她:“阿溪?”

元淺月點點頭,面帶感嘆,認真地說道:“對啊,就是那個我們在朱頂峰附近撿到的阿溪。去了仙門兩年,這趟回來,阿溪都長成個大姑娘了,你別說,剛看見她的時候,真是漂亮得我都不敢認。不過她的性子一點沒變,還是跟以前一樣,膽小,怕黑。”

邢清漪回想了一下阿溪那六七歲的樣子,立刻釋然了:“這年紀的小孩子,是這樣的。我以前每晚徹夜都要點著燈,才——”

她六歲的時候,已經換上一身男裝接管邢家,成為一家之主了,怎麽還能因為怕黑徹夜點燈呢?

她忽然沈默了下來,淡淡一笑:“然後呢,你們昨晚聊了什麽?”

元淺月聳了聳肩:“就聊了聊仙門的事情,她還小,我也沒說多少,只告訴她,我這次一個人偷偷溜回來,是因為受了罰。”

邢清漪好奇問道:“既然沒聊多晚,那你怎麽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元淺月憂愁地托著自己的下巴:“說來也奇怪,我昨晚夢見一條蟒蛇纏著我,勒得我喘不過氣,就像被魘住了似得,想醒又醒不過來,鬧得我一晚上都沒睡好,早上起來的時候,渾身都酸得緊。”

邢清漪笑笑:“你好歹是仙門的築基修士,怎麽會輕易被夢魘住?我看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日裏想太多事了。”

她站起身來,一襲潔白羽衣聖潔美麗,朝著元淺月嫣然一笑:“好了,到我邢清漪登場的時候了。”

元淺月循著樓梯往下走。

她臉上戴著黃金面具,上面鑲嵌著排列有序的寶石,只露出一雙明亮的杏眼。

往來恩客,非富即貴。樓上樓下人來人往,一個銀發紅瞳的嫵媚女子穿著藍紫色的衣裳,披著薄紗披帛,發間別著一朵鮮艷的紅色珠花,整個人衣裳顏色明亮,配上那一頭銀發分外顯眼。

元淺月與她擦肩而過,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那引人註目的銀發。隔著兩三個衣著華麗的賓客,她只能看到這一頭飄逸的銀發和她窈窕的身姿。

她毫無所察,腰肢曼妙,楚楚動人,徑直地往樓上去了。

雲露樓的大堂兩側,已經坐滿了賓客,來者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不乏元淺月以前結交過的京中貴女,想必多少都是被邢東烏的名頭給吸引而來。

昔日滇京第一風流美少年的妹妹,當然值得她們豪擲千金來一睹容顏。

柳氏和阿溪坐在了最前排的幾個位置,阿溪今天穿著一身緋紅衣裙,戴上了她的雲母頭罩,將半張臉都籠罩在閃著細閃的白色面具下。

即使她只露出了半個下巴,也時常有無數驚艷窺探的目光朝這邊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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