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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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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祭旗

柳氏走後,鶴念卿坐在窗邊,托著下巴,漫不經心地看著樓下的歌舞。

念夫人站在她的身後,從身後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如果那個阿溪不願意站在你一起,你要怎樣?”

鶴念卿背對著她,銀發如水流淌,蓬松順滑,於念夫人的手指間穿過,像是上好的錦緞。

她托著下巴,帶著一向嬌柔嫵媚的語調:“她跟我都身為半妖,怎麽可能不願意跟我們站在一起呢?”

念夫人替她輕輕地按著肩膀,語氣猶豫:“可是卿卿,並不是所有半妖都像你這樣。”

“怎樣?”

鶴念卿回眸看她,眼裏涼薄又嘲諷,赤紅的瞳孔剔透如血,嘴角卻是柔柔翹起,微笑著,一字一頓,好似真的想聽一個答案,“像我這樣,是怎樣?”

像你這樣瘋狂無救,只想著覆仇,在毀滅別人的同時,要將自己也葬身於仇恨之中。

念夫人不再說話,鶴念卿忽然伸手,拉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將她拉得微微前傾,勾住她的脖子,主動擡起頭吻了上去。

鶴念卿吻得十分投入,待到分開時,她氣喘微微,臉頰泛粉,眼神迷離,一臉春情,紅唇上泛著水光,她擡起手,碾壓摩挲著自己的唇,擡眼欲拒還迎地看著念夫人:“念夫人,我還是喜歡你不說話的時候。”

“不是說好了嗎,除了教我修行的時候,其他時候,都不要開口。”

念夫人被吻得也有些呼吸不穩,此刻聽到這話,她直起身來,只能沈默著,緩緩地挪開目光。

人一旦沒有了底線,那從第一次妥協和讓步之後,她就只能不停地妥協,不停地讓步,將所有的主動權拱手相讓。

她已經徹徹底底,淪為了鶴念卿的提線傀儡,為了讓鶴念卿活下去,她教給這些半妖道法,違背了師門規則,愧對宗門訓誡,喪失了自己的良知道德,仁義本心。

鶴念卿見她沈默,轉過頭,繼續看著樓下的歌舞,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她會聽話的,上次我見到她,就知道她一定是個不同凡響的半妖,小小年紀,在知道自己是半妖後,竟然如此冷靜,說不定是什麽強大妖族的混血,我必須把她弄過來,萬一以後用得著呢?”

念夫人放下手,轉身離開,鶴念卿聽見她往外走的腳步聲,又理所當然地吩咐道:“去看看玉娘,她磨磨蹭蹭地到底想拖到什麽時候?”

念夫人的腳步頓住,她轉身,看向鶴念卿,問道:“如果她寧死也不肯呢?”

鶴念卿頭也未回,聲音嬌嬌軟軟,嫵媚含情:“那就讓她死。”

雲露樓下,歌舞升平。

雲露樓上,念夫人走進一間裝潢精致的房間,桌邊坐著一個荊釵布裙的美貌女子,她見到念夫人進來了,立刻局促不安地站起身。

她的臉上雙眼紅腫,此刻猶帶著淚痕,顯然是哭過許久。

自從被黎生瑤帶到雲露樓來,投奔了念夫人之後,她本以為終於找到了可以不再擔驚受怕的地方,甚至有種劫後餘生,不敢置信的夢中感,一時間見到念夫人和鶴念卿便會感激不盡地朝她們道謝。

作為如今異域使團幕後真正的主人,鶴念卿在她來到的時候,溫言軟語地接納了她,讓她住在了這間客棧裏,給了她最體貼的照顧和無微不至的關懷。

她在玉娘說想要跟著她們一起後,卻立刻提出來一個要求,就是要讓玉娘親手殺死給她種下印奴丸的主人黎生瑤。

——在黎生瑤和她剛剛抵達雲露樓後,鶴念卿就客客氣氣地將黎生瑤請去了另一個房間,將她們分開了,美其名曰,半妖之間的事情,最好讓修士避嫌。

在聽到鶴念卿微笑著說出這個要求時,玉娘當即拒絕了她的提議,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鶴念卿:“為什麽?黎生瑤救下我,是我的恩人,她帶我來滇京投奔念夫人,也從害過任何半妖,卿姑娘為何想要取她的性命?”

鶴念卿柔情百轉地看著她,替她別過耳邊一縷鬢發,溫文爾雅地問道:“玉娘,你是被誰發現半妖身份的?”

玉娘的眸色黯淡下來,她垂著眼眸,聽到這話,臉上立刻浮現一股難以紓解的悲痛:“是一個姓甄的修士。”

“他們有沒有傷害過你?”

那些夜裏揮之不去的夢魘又重新纏繞在她的心頭,像是水草,緊緊地勒住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玉娘輕輕地喘了口氣,好像只有用力呼吸才能讓自己不窒息而亡:“他們把我當玩物,把我——”

她說不下去,捂住臉,嗚咽了起來,好像連說出這句話,都是一種無法承受的酷刑。

鶴念卿同情地看著她,再次問道:“那你想要報仇嗎?”

玉娘嗚咽著,她放下手,咬牙切齒地說道:“想,我當然想,我做夢都想,我甚至想著,我如果死了,成了厲鬼,也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鶴念卿滿意地笑了。

她伸出手,輕輕地抹去玉娘臉蛋上的眼淚,面帶讚賞,心疼地說道:“這就對了,這些修士傷害我們,我們就要報覆回去,任何修士都不能放過。”

在玉娘怔怔的視線裏,鶴念卿溫柔地用指尖拭去她的眼淚,徐徐善誘,專註地盯著她的眼睛,與她對視:“玉娘,黎生瑤也是修士,你要報仇,第一個就要向她開刀嗎,才能證明你的決心。”

玉娘結結巴巴地說道:“可是,可是黎生瑤她跟其他人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鶴念卿身子前傾,抱住她,將頭擱在她的肩上,宛若情人一般親密無間,輕輕呢喃道,“他們傷害了我們,必須要付出代價,你如果想做個人,就證明給我看。”

玉娘近乎求助地看向旁邊的念夫人,她既疑惑於鶴念卿竟然敢在身為修士的念夫人面前這樣說,又震驚於鶴念卿這種想要向所有修士覆仇的想法。

怎麽做得到呢?修士們對於她們這些如凡人一樣孱弱的半妖來說,就如同神邸一樣不可忤逆違抗。

她驚慌疑惑地問道:“可是,可是那些修士太強了,我們怎麽才能跟他們抗衡?再說,黎生瑤她,她救了我,她真的跟那些人不一樣……”

鶴念卿將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上,制止了她的話。

她用惋惜的眼神看著她,在玉娘不解的眼神裏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幽幽地說道:“我不需要一個當慣了奴隸的半妖,我要的是同族,是可以跟我一起覆仇的半妖,而不是一個被馴養好了的奴隸。玉娘,你心軟,這不是錯,但是要分清,你心軟的對象。”

“你怎麽可以對你的敵人心軟呢?對你的敵人心軟,就是對你的同族殘忍,玉娘,你好好想想吧。”

玉娘這一想,想了好幾天。

鶴念卿的耐心也漸漸耗盡了,她每次去到玉娘的房間裏,玉娘只會搖著頭,流著淚說黎生瑤不一樣,她斷斷是不能對黎生瑤下手的。

見到念夫人走進來,玉娘坐在桌邊,站起身來,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淒楚地看著念夫人,低著頭說道:“念夫人,您放我跟黎生瑤走吧,我不能對黎生瑤下手,您心裏也應該是清楚的呀!”

黎生瑤是念夫人曾經的同門,以前都是佑生宗的修士。

黎生瑤是個資質極差的弟子,跟八轉金丹自有洞府的念夫人根本不能同日而語。能收下黎生瑤做弟子,純粹是因為佑生宗作為凡間的小宗門,並不出名,除了唯一能過金丹的念夫人外,其他門徒個個都不怎麽樣。

再加上黎生瑤的父親又是一個州城守糧倉的官吏,黎生瑤給了佑生宗一大筆香火錢財,這才讓她拜入佑生宗做弟子。

她拜入門的時候,甚至已經過了二十三歲,在凡間早就是該嫁人成家的年紀,她卻到處尋訪名山江河,找了佑生宗許多年,才得幸拜進了佑生宗的門。

但她進了佑生宗,依然是最末等的弟子,任誰都能指使她使喚她,誰都能嘲笑她,同情又戲謔地朝她說三道四。

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放棄錦衣玉食的生活,來拜入一個不起眼的小宗門裏來,她資質如此之差,幾年來到現在都沒過煉氣三階,連最基礎的禦劍飛行都做不到,只是稍微比普通人強一點。

念夫人以前也見過黎生瑤一兩面,但那時她高高在上,沒怎麽註意到這個唯唯諾諾資質奇差的同宗弟子,她偶爾只從跟自己死鬼丈夫念陽修士交好的那幾個修士們嘴裏,聽到過黎生瑤這個名字。

而他們說得最多的,就是嘲笑黎生瑤放著好好的清閑小姐生活不過,明知道自己資質奇差,卻還要不自量力,趕著仙門來受罪。

而現在,念夫人知道黎生瑤為什麽費盡一切心思,明知道自己沒那個本事,卻要耗盡千金,不肯安生呆在凡間,死活要來仙門了。

——她不是來修仙的,她只是為了找一個人,找一個早些年的時候,被仙門強行帶走的半妖。

她只是為了找到玉娘。

黎生瑤的父親是看守州城糧倉的官吏,在當地十分有錢。他雖然六十高齡,卻依然色心不改,到處物色年輕貌美的女子,迎娶為妾。

玉娘出生鄉野,是方圓十幾裏出名的美人,她家中貧寒,又有兩個不成器的兄弟,從小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

在她十一歲的時候,玉娘已經瞧得出個美人胚子的雛形來。為了一袋子銀錢,她的母親甚至等不到她及笄,就將她迫不及待地賣給了黎家。

年紀尚幼的玉娘就這樣,被一頂小轎接進了黎府。

她身份卑賤,又只是個妾,接進門來也是不聲不響。黎生瑤的歲數比她還長六歲,正在院子裏玩耍,瞧見一頂紅蓋小轎上下來一個嬌小的人影,蓋著紅蓋頭,被府裏下人背著走進黎家的偏院裏。

她知道這多半又是她年邁的父親娶進來的小妾,懶得再往那邊瞧一眼。

後來有一天,她踢蹴鞠的時候,球飛到偏院裏去。她走進那扇從來只有幾個婆子才會出入的偏院裏,看見一個嬌小的人影蹲在那系滿了彩色錦帶的藤球邊,好奇地盯著藤球看。

玉娘聽到動向,受了受了驚的兔子嚇了一跳,朝她轉過頭來,朝她羞澀又緊張地一笑,局促不安地絞著手,聲若蚊吶地說道:“是你的嗎?我沒動它。”

那一瞬間,她好像被什麽擊中了,世界的一切盡數褪色,黎生瑤楞楞地站在原地,眼中只有玉娘羞澀緊張的笑容。

她對她一見鐘情,一見傾心。

黎生瑤的心跳如擂鼓,走到玉娘面前,將系滿彩色錦帶的藤球撿起來,遞給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喜歡嗎?”

玉娘被她嚇得倒退了一步,但是又說不出違心的話來,只是渴望又害怕地看著她手裏的藤球。

她遞給玉娘,朝她放緩了語氣,微微一笑:“送給你。”

玉娘收下了她的藤球,自此之後,她們有了來往。

黎生瑤知道,這一定是不能為世間所能容忍的戀情,玉娘是她父親買來收進府的小妾,是她的小媽,她的姨娘。

但那又怎樣呢?

她想過去向父親討要玉娘,但那明顯是不可能的,只會讓她的父親更早地註意到被他閑置一邊還未長成的玉娘。

她也甚至用極大的惡意,用有悖於公序良知的可怖想法,暗地裏希望過,她的父親最好能早點駕鶴西去,這樣她就可以想繼承家產一樣將玉娘爭過來。

黎家有很多子嗣,黎生瑤只是其中一個並不算受疼愛的偏房所出。她可以放棄很多宅邸金銀,她的幾個兄長姐妹一定會樂於將一個出身鄉野,完全沒用的漂亮小娘拿去換這些看得見的財產。

玉娘是天真無邪的,心軟柔弱的。

黎生瑤從未將這些想法告訴過玉娘,她不想用自己這些有悖人倫道德的想法去汙了玉娘的耳朵,她只要玉娘一生能像現在這樣活在小宅院裏,不愁吃穿,衣食無憂,也不用侍奉她那老得快掉牙的父親。

在玉娘十五歲的時候,黎生瑤快滿六十五的父親終於想起了這個被他遺忘的小嬌娘。再見到玉娘出落得國色天香,閉月羞花,他立刻就要帶著玉娘入洞房。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黎生瑤憤怒到無以覆加,她甚至等不到父親派人來,就當機立斷拿走了許多錢財,帶著第一次見到蒼老的丈夫後被驚嚇得說不出話的玉娘一起私奔。

玉娘並不知道黎生瑤為什麽要帶她私奔,但她知道黎生瑤不會害她。

她們逃了很遠很遠,本以為逃出生天,遙遠的彼岸已近在咫尺,她們在馬車上放聲歌唱著,歡快大笑著,不用顧忌著任何世俗的束縛和規則,她們於青天白日下依偎,生性羞澀的玉娘會在她懷裏偷笑,紅著臉緊張忐忑地握住她的手。

那時黎生瑤滿心憧憬地期待著明天,她帶夠了足夠的錢財,也做好了周密的計劃,她雄心壯志,她運籌帷幄,只想著逃開府裏追查她們下落的人,這世上就再無人能將她們分開。

但她們卻在一處荒郊野嶺遇到了一群修士。

他們看見了玉娘,眼前一亮,二話不說,抓住了玉娘,對著旁邊憤怒撲上來的黎生瑤說,她是半妖。

無論黎生瑤是掙紮,是反抗,是哀求,是咒罵,是哭嚎,對他們來說,都是蚍蜉撼樹。他們嘖嘖稱奇地看著黎思瑤跪地哀求,還是毫不留情地帶走了玉娘。

臨走前,他們跟地上躺著奄奄一息的黎生瑤無意間提了一嘴,他們是佑生宗的修士。

黎生瑤回到了家中,受到了重重的責罰。他們逼問玉娘的下落,即使威脅要打斷她的一雙腿,她翻來覆去也只會說,不知道。

等到傷好後,她走訪山川河流,到處尋找著佑生宗的下落。

她找了兩年,終於找到了佑生宗的落址之處。她散盡家財,才勉強拜進了宗門。

她到處詢問了這些修士們,有沒有見過一個叫做玉娘的半妖。他們說,哪知道呢,半妖這麽多,誰知道哪個叫玉娘,興許早就被殺了吧。

她一直找啊找,不肯死心,本以為這輩子都要這樣漫無目的地找尋下去,但又過去一年後,黎生瑤終於找到了玉娘。

被她一直捧在心裏小心翼翼呵護著,被她連覺得表達愛意都會玷汙的小姑娘,已經被一群修士們調教成了媚態橫生,只會搖尾乞憐的禁孌。

黎生瑤拿出一切跟那個修士換她,那個修士懶懶散散地收下她的錢,說道:“你要就拿去唄,反正我都玩膩了,正準備換出去的。你隨意弄,印奴丸在我這兒她也跑不掉,她可賤了,弄得越疼叫得越媚呢。”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暴起殺了他的。

也許是憤怒至極使得她直接下了死手,也許是因為這個修士根本沒有提防過她,等到她一手鮮血地站在房間內,地上的修士沒了聲息,她才反應過來,她竟然殺了一個比她修為高一個大階的築基修士。

她滿身鮮血地從房間裏走出來,走到關玉娘的鐵籠子面前,玉娘仰著臉看著她,見有人來了,立刻下意識地浮現討好的媚笑,在籠子裏緩緩拉開自己的衣裳。

黎生瑤走到籠子前,將她一把拉出來。她顫抖著手,深深地用力呼吸著。她攏好玉娘的衣裳,跪在她的面前,伸出手,撫摸著玉娘的臉龐,朝她哭著說道:“玉娘,對不起,我是瑤瑤,我來晚了,對不起。”

玉娘看著她,見她伸手,像是怕挨巴掌,條件反射一般,瑟縮了一下。

那是長年累月受過折磨後才會有的反應。

黎生瑤失聲痛哭,緊緊地抱住她,低聲說道:“玉娘,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會保護你的,我帶你逃,我們逃吧。”

她們逃得很順利,因為沒有人相信這個佑生宗裏最弱小的廢物弟子能單殺一個比她強大許多的築基修士。

直到她從佑生宗消失,帶著玉娘跋涉千裏,到了滇京,佑生宗裏的人才反應過來,開始懷疑是不是她所為。

這一路上,她一直留意著佑生宗的動靜,玉娘的美貌太過顯眼,如果不是她好歹修過法術,體力比旁人強悍,估計早就折在了路途上。

黎生瑤這一路過來,好幾次都是險險護住她。

在途中,她聽說了異域使團的事情,裏面都是貌美的女子,又聽那些路人稱呼她們首領叫念夫人,她立刻想起了幾年前聽說的念夫人為了半妖叛逃一事。

她打著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想法,帶著玉娘來到滇京,沒想到真的就見到了念夫人。

在她們這些小宗門修士的眼裏,八轉金丹已經是頂級的高手了。聽說焚寂宗和朱頂峰派人圍剿念夫人,念夫人死裏逃生,她一直都覺得這一定是杜撰。

這世上難道還有比金丹更高的修為嗎?

黎生瑤覺得,能帶著玉娘投奔到念夫人手下,至少玉娘的安危就不用再發愁了。

她並不知道,在她來到這裏後的第一天,鶴念卿就會將她們分開安排在兩個房間內,又給她的茶水裏下了使人昏迷不醒的藥。

她要讓玉娘親手殺了她,以表報仇的決心。

玉娘跟著黎生瑤已經逃跑奔波了將近一年,這一年裏,黎生瑤對她依然像以前一樣好,甚至要比以前更加好。

她耐心地將玉娘安撫著,使她好不容易從過去被調教馴養的奴隸狀態恢覆過來,讓她重新挺直了脊梁做個人。

黎生瑤從來沒問過她在那裏發生了什麽,她其實心知肚明。

但無論玉娘遭遇了什麽,承受了什麽,她依然是黎生瑤心中最幹凈純潔的玉娘。

黎生瑤有時候會忍不住親吻玉娘的手,但從來不會做下一步,她的一切都發乎情,止乎禮,她不想再讓玉娘受到更多的傷害,更不想讓她回憶起昔日的噩夢和悲慘遭遇。

如今要讓她殺了黎生瑤,玉娘是無論如何都下不了這個手。

念夫人聽完了玉娘的祈求,她面色平靜,幾乎是從容地說道:“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你不想傷害黎生瑤。”

她緩緩擡起頭來,看著玉娘,苦笑道:“就像我不想傷害卿卿一樣。”

從那一場鶴念卿以死為賭註的對弈裏,念夫人不戰而降,開始讓步。如今她一退再退,越陷越深,早已無力自拔,沒有了可以勸阻鶴念卿的資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鶴念卿越來越瘋狂。

玉娘的眼眶裏蓄著淚,像是一潭晶瑩的湖水。

她哽咽著說道:“念夫人,您是八轉金丹,憑您的能力,難道還阻止不了卿夫人嗎?”

念夫人苦笑著說道:“我勸不了她,我掌控不了她,如果我要勸阻她,我要否定她,她會用她的生命與我作對,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卿卿死,所以我只能順著她。”

她苦澀一笑,慢慢地說道:“你知道卿卿的父親母親是怎麽死的嗎?”

在鶴念卿身體康覆,修行法術,長出那一頭銀發後,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循著記憶,回到了自己曾經的家。

那個獵戶的小院。

在老獵戶死後,她在這裏被印奴丸控制著吃掉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小院已經人去樓空。她沿著山裏一直往四處走,好似在閑情逸致地四處閑逛。

她走走停停,在那裏找了半個月,終於在隔著兩座山頭的地方,找到了她真正的家。

她真正的家,距離那個獵戶的家,只是隔著兩個山頭,只是按照直線,三四天就能走到的路途。

鶴念卿一直以為她的父母已經死去,沒想到他們竟然還好端端地活著。

她曾經那麽疼愛她的父親和母親,竟然在她走丟之後,竟然都不敢出了這個小村莊去尋找她。

因為她的父親是個半妖,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畏懼著那些根本沒有在他生命中出現過的修士們。

光是想象修士這個詞,就要嚇破了他的膽。

他畏首畏尾,不敢離開那個村莊。他習慣了茍且偷生,得過且過的生活,就算女兒丟了,也是像鴕鳥一般,將腦袋埋在沙土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依舊過他風平浪靜的生活。

她的母親,也認同了他懦弱的想法,在鶴念卿走丟之後,沒有去尋找她。

她們甚至還想再生一個孩子替代她,可惜她懷胎六月時跌了一跤,這個孩子不慎流掉了,自此也喪失了生育能力,再無所出。

他們曾經是那麽喜歡她,那麽寵愛她,好像她就是他們生命中恩賜。而在她跌跌撞撞地逃出這個作為保護圈一樣的村莊後不聞不問,好似世上從未有過她的存在。

這是保護圈,是避風港,更是牲口欄。

只是相隔這麽十幾裏路,就劃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在圍著她久別重逢,潸然淚下的父母面前,鶴念卿讓念夫人走進來,讓她拔出劍來。

她告訴父親,念夫人是個金丹修士。

她那眉眼昳麗風情,相貌堂堂的父親立刻駭然色變,臉色煞白。

鶴念卿施施然地坐下,坐在自己曾經年幼時最喜歡坐著的門檻上,朝他說道:“父親,你昔日拋棄我,將我視作無物,做了這麽久的縮頭烏龜,我可以不計較。但從今以後,你都要聽我的,像我這樣,去反抗這些欺壓在我們頭上的修士,父親,你做得到麽?”

她在明知故問。

他怎麽可能做得到。

他是真正被馴化徹底的羊羔,從骨子透著由內而外的軟弱和順從,光是聽到修士的名字都可以讓他嚇破膽。

她的母親也從重逢的欣喜中回過神來,責備她:“你怎麽能讓你的父親去做這種危險的事情?卿卿,他可是你的父親!”

在她下落不明的時候,甚至不曾去尋找一二的父親。

以及都到了這個時候,仍然認為父親不該離開村莊的母親。

她們的幸福安定,建立在她顯而易見的痛苦之上,建立在明知道她這個親女兒可能會遭遇慘絕人寰的對待,卻依舊無動於衷的冷漠上。

她如此失望。

鶴念卿讓念夫人給她的母親灌下了會使人昏睡不醒的藥,將她釘在了棺材裏,在裏面裝滿了石頭,丟進了附近的湖裏。

她微笑著問她的父親:“父親,你放心,母親暫時不會死,她吃了這個藥,永遠醒不過來,直到陽壽盡了,才會一點點爛在棺材裏。你身上的印奴丸沒了限制,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你們夫妻情深,你總該離開這裏,去找到母親,不至於要拋下她不管吧?”

她在那裏等了半個月,她的父親還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她終於失望地明白,她的父親脖子上套著的枷鎖,是永遠取不下來了。

在親手用剛學會的劍法殺死自己的生身父親後,鶴念卿擦了擦臉頰上沾到的鮮血,神色自若地拿著火把,點燃了她曾經的家。

她從火中走出來。

念夫人看著她,大火沖天而起,銀發雪膚的嫵媚美人背對著火光,於此刻,淺淡的瞳孔慢慢變紅,如血如朱砂。

鶴念卿繡了一面巨大的旗幟,旗幟上是一面雪白的白鶴,於黑暗的湖泊中振翅而飛,風流倜儻,美麗絕倫。

她的纖纖素手撫摸著白鶴尚未點上的眼睛,那從黑夜中振翅飛出的白鶴,遮天蓋地的潔白翅膀像是覆蓋在她膝頭的羽翼,將她溫柔地籠罩身下,充滿了邪性,又莫名神聖。

朝念夫人擡起頭來,看著念夫人,嫵媚的臉蛋上柔柔一笑:“念夫人,我繡的好嗎?”

她的繡藝無可挑剔。

念夫人並不說話,鶴念卿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她白皙的手指沿著白鶴空缺的眼睛摸了過去,輕輕一嘆:“我試過那麽多顏色的線,都沒辦法繡出我心中應該有的模樣。現在我明白了,既然是朱丹白鶴妖,就該有一雙用鮮血染紅的眼睛。”

她擡起頭,看著念夫人,朝她微笑:“等到可以豎起這面旗幟的時候,念夫人,我會再用鮮血祭旗,將它的眼睛點上,真希望那一天早點到來。”

至於那是誰的鮮血,她們都心知肚明。

為愛發電篇之為愛造核電站。

其實不是收益的問題,我自己有工作和收入,這本書寫了快三個月,基本上是一下班就坐在電腦桌前埋頭苦寫。

到現在,黑蓮花整本書六十多萬字,總共的收益就一千多,訂閱只有一百多。我也不靠這個吃飯,我就是純粹想寫。但是看的人這麽少,讓我開始自我懷疑,甚至一度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太適合寫小說。

加上上班心裏也積壓了很多情緒,昨天看到又沒榜單,心態一下就崩了。

但沒事,謝謝大家支持!一覺醒來心情又好多了,也不再會那麽自我懷疑了。之前一直忙於賺錢,現在終於可以閑下來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不管我適不適合寫,我想寫,那就會一直寫下去。

我會一直日更下去的,能有人看已經很好了,當然有更多的人看就更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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