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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眼白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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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眼白鶴

轉眼就過了一個月。

元淺月已經學會了引氣入體的第二層,感覺很是奇妙,身體通透輕盈,連皮膚都要比過去柔亮幾分。

這一天按慣例來說,是她跟虞離去領月俸的日子。

樓嫣然也想溜出去玩,她昨晚又被紫練元君罵了一通,今天趁著她剛好又從大師兄仇郁那裏又借到二十枚大靈石,於是帶著兩個師妹一起又到了清虛院。

清虛院還是這樣人來人往,元淺月上個月的十枚大靈石還剩三枚,她準備好好地攢起來,不再隨意花錢,將來萬一要買個什麽東西呢?

剛一經過那排售賣靈獸的路邊,她的眼前一花,立刻躥出一抹青光,一只青鳥立刻扯著大嗓門興奮地喊道:“哎呀,你終於來啦!我盼了你好久吶!”

元淺月定睛一看,竟然是上次那只青鳥。

周遭的人紛紛朝這邊看了一眼,又毫無異色地轉過臉,青鳥圍著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飛了兩圈,激動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過了一個月,你果然來啦!”

樓嫣然看向元淺月,皺眉道:“你哪裏來的錢買這青鳥啊?”

虞離也是一臉好奇。

元淺月尷尬地說道:“我是來領月俸的。”

不是來跟你定契約的。

青鳥拍拍胸脯,說道:“我知道呀,你領完月俸,不就有錢買我了嗎?”

它十分驕傲地指了指頭上的價碼,上面明晃晃地寫著七十大靈石:“只有給你我才開了五枚大靈石的最低價格,簡直就是白送了!”

樓嫣然恍然大悟,繼而朝元淺月說道:“淺月,我都不知道你這麽能殺價的啊!”

“靈石不靈石的不重要,”青鳥翅膀一揮,極其豪邁,“主要是她大方!”

說著,它又挺起胸膛,矜持地咳了一聲:“你不知道,你走之後,多少人想買下我,跟我定契約,開再高的價格我都沒同意,就是等著你來吶!”

不遠處傳來一聲冷嗤:“你走之後,它無人問津。”

順著這聲音看去,那朱眼白鶴還是站在原來的位置,頭頂上的價碼又漲了兩百。

朱眼白鶴看著在空中僵硬住的青鳥,懶洋洋地說出了下一句:“這種偷奸耍滑,好吃懶做的青鳥——賤賣都沒人要。”

青鳥立刻憤怒地朝它撲了過去:“你是嫉妒我有人定契約吧!我好吃懶做,你還病弱殘廢呢!”

元淺月伸手去拉住它:“哎等等!”

青鳥立刻頓住身形,它的身軀沒朱眼白鶴大,估計沖過去也打不過它,此時見元淺月動手阻止它,當即借驢下坡,順著臺階下:“哼,要不是我主人攔著我,我早就把你揍趴下了!”

元淺月哭笑不得,她的手可還沒夠著青鳥,它就縮回來了,看樣子一定是個狐假虎威慣了的。

猶豫了下,她說道:“等我領完月俸回來,我就跟你定契約。”

青鳥眼前一亮,問道:“那你定完契約,記得給我買梧桐果,上次吃那個,可好吃啦!”

樓嫣然大驚失色,說道:“你上次還給它買梧桐果了?淺月,那可要三枚大靈石!你也太舍得了!”

她看元淺月的眼神,已經從看一個出手大方的師妹變成了看一個紈絝敗家子的目光。

雖然這錢不是她花的,但樓嫣然依然感覺心痛到無法呼吸。

三枚大靈石!可以買好幾件首飾了!

就這麽被這個聒噪且沒用的青鳥給吃了?

元淺月尬住了,青鳥毫不客氣地說道:“不是買給我的,是買給那個殘疾鶴的,但是它不要,我要!”

它砸了咂嘴,盡管是一只青色羽毛的鳥,卻還是可以從它的臉上看出回味無窮的表情:“好吃,這還是我第一次吃到這麽貴的靈果呢!”

它說得很大聲,估計是故意想氣到旁邊的朱眼白鶴。

朱眼白鶴翻了個白眼,又把頭插到翅膀裏不問世事了。

說起梧桐果,青鳥又被勾起了肚子裏的饞蟲,它立刻不放心了,生怕元淺月這領月俸回來是誆她的,說道:“我跟你們一起去領,領完你就把我買了,這樣方便我跟你一起回去。”

元淺月擡起頭來,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誆你的,但是我估計這個月給你買不了梧桐果了,我領完還剩三枚大靈石,我還要吃東西呢!”

青鳥想了想,退而求其次,說道:“也成,給我買點旁的也成。”

幾人走進發放靈石的房間裏,賬房師傅習慣性地接過元淺月手裏的玉佩,往那水面上一放,忽然楞了一下。

元淺月正在跟樓嫣然說剛剛那只青鳥的事情,賬房師傅忽然喚道:“元淺月,這裏有人給你留了東西。”

元淺月啊了一聲,轉過頭去,賬房師傅手裏拿了一枚深紫色玉佩,神色從容地說道:“有人給你留了這枚玉佩,讓我轉交給你,她說想來你手頭靈石不夠用,所以給你拿了她的玉佩,隨取隨用。”

元淺月詫異道:“給我的?”

這裏其他的弟子們也朝這裏看來,樓嫣然好奇地走過來,說道:“淺月,你在這焚寂宗還有認識的長輩嗎?”

元淺月搖搖頭,遲疑了下,小聲地說道:“可能是東烏吧?”

樓嫣然用高深莫測的表情看著她:“她哪裏有空來咱們這下峰給你留東西?再說,她作為現在整個焚寂宗的大紅人,我想去看她一眼,我娘都要罵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

樓嫣然之前一直想著去太虛湖看看邢東烏,結果被紫練元君知道她在拐騙太虛湖那幾個內門弟子,好給她玉佩引路,差點沒上手給樓嫣然抽一頓。

她一再警告樓嫣然,千萬不要去影響邢東烏的修煉之路,這事關整個焚寂宗的未來,邢東烏就是他們將來重塑仙界,再度飛升的希望。

樓嫣然風流成性,喜歡沾花惹草,最愛勾搭剛入門的師弟。以前就算了,如果敢把主意打到邢東烏身上,她這個既當娘又當師傅的一定會下狠手,好好教訓她一頓。

樓嫣然在日頭下跪了好幾天,跪的膝蓋發麻,這才徹底放棄了再去太虛湖對邢東烏噓寒問暖的想法。

元淺月也想不到其他人,她疑惑地朝著賬房師傅問道:“這玉佩裏面有多少大靈石?”

邢東烏一向對她很大方,裏面應該有一兩百吧?

她忍不住想入非非。

賬房先生看了她一眼,說道:“隨取隨用,多少都可以。”

元淺月楞住了,樓嫣然看看元淺月,又看向賬房師傅,說道:“總該有個上限吧?”

賬房先生看了一眼,說道:“一次上限十萬。”

整個賬房裏都安靜了下來。

剛剛還在說笑的,談天的弟子們都像是白日見鬼一樣看著賬房先生手裏那塊紫色玉佩。

樓嫣然像是被火燎到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驚叫道:“十萬?!”

她死死地盯著賬房先生,說道:“我娘紫練元君的掌峰玉佩裏每個月就才十萬!”

賬房師傅一把年紀,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於此時也有些神色微變,說道:“是十萬,沒錯,單次上限十萬,如果不夠還可以再取。元淺月,這是她留給你的東西,說已經認過了你的主,只由你使用。”

說到這裏,他掃視了一下周圍個個眼神熾熱的弟子們,說道:“她還說,這玉佩上附了保命的法術,如果有人對你動手,自會防禦反擊。”

樓嫣然湊到元淺月旁邊,充滿羨慕嫉妒恨地盯著她:“說,你到底是不是掌門遺落在外找回來的女兒!”

旁邊虞離喃喃自語道:“十萬?”

哪怕在人間,這也是個不可想象的天文數字了。

元淺月被這個驚天消息砸得頭暈,看著賬房先生手裏的紫色玉佩,邢東烏哪裏來的錢?

再說,她拿了邢東烏的玉佩,那邢東烏怎麽辦?

元淺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接他手上的玉佩,說道:“你能不能把玉佩還給她?我不需要這麽多靈石。”

邢東烏的修行辛苦,一定比她更需要靈石去買這些天材地寶吧?

賬房師傅搖搖頭,說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如果要還給她,那就等她下次來看你,再親手還給她吧。”

元淺月一喜:“她什麽時候來看我?”

賬房師傅見她神色雀躍,微微一笑,說道:“這我就說不定了。”

元淺月心頭歡喜,這才接過他手裏的紫色玉佩,拿在手裏。

一出來,後面的弟子們看著她的眼神全變了,有人還在嘀咕“多半是哪峰掌門找回來的血脈”“是不是掌峰的私生女啊”。

樓嫣然羨慕的眼睛都紅了,元淺月被這天降的橫財砸中,等走出了賬房的洞府,這才想起自己的月俸還沒領。

她要掉頭回去領,樓嫣然已經果斷說道:“你都有十萬了,還在乎那五枚大靈石做什麽!”

元淺月立刻說道:“那不一樣!由儉入奢易,由儉入奢難,那五枚大靈石才是真正屬於我的,這個紫色玉佩裏的,只能算是我暫時沾得她的光,現在用用,但等之後玉佩還是要還給她。”

樓嫣然已經羨慕得說不出話了,旁邊虞離神色恍惚,心都在滴血。

單次上限十萬大靈石——什麽人才能有這麽豪橫,出手如此闊綽?

難道她真的是掌門的女兒?

等領了月俸,那只青鳥已經在原地站著,脖子豎得老高,見元淺月出現,知道她是來跟自己定契約,頓時興高采烈地飛過來,落在她的肩膀上。

它激動道:“靈石呢,我那麽大五枚靈石呢!”

樓嫣然和虞離都在旁邊默不作聲,羨慕得說不出話,失去了任何交流的意願。

元淺月拿出自己的弟子玉佩,在它頭頂上的價碼表上點了點,青鳥已經及時將它改成了五枚的價碼,點完之後,白光一閃,價碼表立刻清空了,消失在青鳥的頭頂。

青鳥晃晃尾巴,立刻喜滋滋地說道:“太好啦,等下我就去兌這五枚大靈石。”

元淺月仰著頭,說道:“這個怎麽結契啊?”

青鳥讓她閉著眼,將爪子伸到她的手裏,感受了一下,十分不滿地說道:“哎呀,你這不還是個凡人嗎?你這才引氣入體,還沒法結契啊!”

元淺月哦了一聲,青鳥又搖頭晃腦地說道:“不過也沒關系,快了,估計再過半個月你就可以到引氣五層,勉強可以結契,到時候再簽契約也成。”

青鳥趴在她的肩上,說道:“好了,咱們契約達成了,趕緊去給我買點靈果吧,能跟我用這麽便宜的價格結契,可是我看在你沒錢,又樸實的份上,我才——誒,你幹嘛去?”

元淺月走到了朱眼白鶴面前。

朱眼白鶴看著她,不耐煩地說道:“幹嘛?小窮酸,來我這裏顯擺嗎?剛買了一只廉價聒噪無人問津的青鳥,你很得意嗎?”

元淺月遲疑了一下,她掏出紫色的玉佩。

旁邊的樓嫣然感覺胸口隱隱作痛,好似那掏出來的不是紫玉佩,而是她的心頭血。

但玉佩在元淺月的手上,她也不好插嘴。

元淺月朝它客氣而禮貌地問道:“那你願意和我結契嗎?”

朱眼白鶴翻了個白眼,鶴喙頂了頂頭頂上的價碼,冷笑不止:“我瞧你應該識字吧,你是不是窮到得失心瘋的地步了?”

元淺月拿起紫色玉佩:“那你是願意咯?”

朱眼白鶴嗤笑一聲:“我看你是窮瘋了——”

元淺月將紫色玉佩點了點它頭頂上的價碼表,紫光一閃,那價碼立刻清空了。

四周無論是路過的人,還是過來看熱鬧的獸都沈默了。

元淺月這才收回來手上的紫色玉佩,她的肩膀驟然爆發一陣痛意,那青鳥眼珠子要掉出來了,它高聲尖叫,扯著嗓子慘嚎:“人類都是騙子!陰險狡詐!我真心一片,你竟然如此作踐我戲弄我欺騙我!”

元淺月的半邊耳朵都被它這一聲尖叫給震麻了,腦子裏嗡嗡直響,耳朵裏一陣濕熱,她下意識擡手一摸,竟然是鮮血。

青鳥一看她耳朵流血,尖叫聲立刻收了起來,但依舊憤怒不能自已,氣得羽冠倒豎,說不出話。

樓嫣然看見元淺月竟然真的願意花三千多大靈石去跟這麽一只不能飛的殘疾白鶴定契約,眼前一黑,也差點摔下去。

她艱難地捂住心口:“三千大靈石!可以換一把上好的靈劍了!如此暴遣天物!”

虞離扶住了她,樓嫣然往她身上一靠,語氣羨慕到能滴血:“我以前風光的時候,也沒有這樣敗家啊!”

元淺月捂著耳朵,幸好不疼,就是裏面嗡嗡響,她有些懊惱,朝青鳥沒好氣地說道:“這又不是我的錢,這是別人送我的玉佩,以後是要還回去的!”

聽她這樣說,怒發沖冠的青鳥這才緩過神,羽冠平息了下來,依舊惡聲惡氣地說道:“不行,你給了它那麽多,才給我五枚大靈石,不公平,你得給我補上!”

說罷,它想起元淺月話中的重要信息,立刻眼前一亮:“你說的這個朋友,她還缺靈獸嗎?我願意倒貼五枚大靈石跟她結契,十枚,再不行二十枚也成!”

元淺月問道:“你不是都跟我結契了嗎?”

青鳥矜持地說道:“這不是還沒結成嗎?”

元淺月氣不打一處來,捂著耳朵一抖肩膀:“那你從我肩膀上下去!自個去找她吧!”

青鳥被她甩了出去,又立刻貼了上來,作小鳥依人狀:“不要這樣趕人家嘛!跟不成你朋友,跟你也是好的呀,我就知道你大方,我最中意你了!”

元淺月被它這陰陽怪氣的話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朱眼白鶴一直沈默地看著她和青鳥在這裏廢話,元淺月出錢買下了它,於情於理,她都該是它的主人了。

旁邊看熱鬧的神獸們都圍了過來,議論紛紛:“天吶,肯花三千靈石買這只不能飛的白鶴,太大方了!”

“好羨慕哦,什麽時候我才能遇到這麽有錢的主人?”

“幹脆我也學它改個高價格吧,總有錢多眼瞎的撞上來!”

“要不問問她還要不要靈獸吧?看她都買了兩個了!”

元淺月耳朵嗡嗡直響,聽不清其他人在說什麽,但看著周圍的靈鳥越來越多,個個躍躍欲試,她嗅到了被包圍的危險氣息,有點招架不住。

看朱眼白鶴還站在原地,朝著它客氣地說道:“咱們走吧,如果我朋友見到你,她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那雙朱紅色的眼睛和邢東烏太像了。

其他的白鶴都是黑眼睛,只有它這雙紅如朱砂,像紅寶石一樣的眼睛,深深地打動了元淺月。

如果是邢東烏的錢,拿來買這只靈鶴,她知道了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朱眼白鶴冷冷地說道:“我又不會飛,你買我做什麽?”

元淺月看見它嘴巴在動,卻不知道它在說什麽,青鳥知道她被自己震傷了耳朵,十分貼心地跳到她另外那只還沒受傷的耳朵邊,添油加醋地說道:“它說它不會飛,是個沒用的殘疾,你買它沒什麽用!”

朱眼白鶴立刻惡狠狠地瞪著青鳥。

元淺月這下可算是聽清了,她真心實意地說道:“那有什麽,你看我也不會飛啊,咱們就在地上走唄,等我學會了禦劍之術,我禦劍帶你去天上飛!”

青鳥立刻酸溜溜地說道:“哦喲主人好好哦,我也不會飛,主人帶我一起。”

朱眼白鶴這才邁動了長長的細腿,走了過來,經過元淺月的身邊時,拋下了一句冷嗤:“有錢了不起麽,哼!”

這脾氣真是跟私底下的邢東烏一模一樣啊!

元淺月越發覺得這錢花的值當。

樓嫣然看了看她肩上得意洋洋的青鳥,和旁邊眼高於頂的朱眼白鶴,深深地感到了自己是多麽的恨鐵不成鋼。

這一瞬間,她終於明白了她娘紫練元君的感受。

元淺月用三千靈石去買這麽一只本該就值三四百的靈鶴,不,它既然不會飛了,估計只能賣不到一百,這是多麽的暴遣天物?這麽多麽的鋪張浪費?

就如同她拿自己卓絕優越的天賦不去好好修道,整天費盡心思想著如何勾搭新來的師弟一般。

樓嫣然在心中默默懺悔,啊,蒼天在上,她悟了。

此刻靈性的光芒籠罩了她的神臺,她已超然物外,波瀾不驚了。

過往的路人都拿看冤大頭的眼神看著她,不少來著閑逛的弟子估計都聽說過它的鼎鼎大名,都知道這朱眼白鶴出名的壞脾氣和高價碼,看元淺月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這一刀被宰得一定很傷筋動骨吧?

元淺月走到賣靈果的攤子前,青鳥口水都要掉下來了:“快快快,讓我來選!”

想著確實在買它的價格上跟朱眼白鶴相差太多,有點委屈它,元淺月也就順著它,點了點頭。

青鳥跳到櫃子上,豪橫地說道:“每樣給我來一份嘗嘗,再來一份全給我包好,帶走!”

選什麽選,全打包不就成了?

元淺月差點被它給氣死,說道:“這麽多你吃的完嗎?”

青鳥立刻倨傲地在櫃臺上邁起碎步:“你犯過的最大錯誤是什麽,知道嗎?就是小看我的飯量!”

這靈果攤上琳瑯滿目,少說也有三四十來種奇形怪狀的靈果。元淺月把捂住耳朵的錦帕拿下來,血已經不流了,但還是聽不太清楚。

那靈果攤後面的攤主看了一眼青鳥,又看了看它身後的元淺月,指著青鳥問道:“你的?”

元淺月點了點頭,攤主又問道:“一樣一份,再打包一份嗎?”

元淺月指了指旁邊的朱眼白鶴,說道:“一樣兩份,再打包兩份。”

朱眼白鶴哼道:“誰稀罕?”

青鳥立刻見縫插針:“它不稀罕就給我,我稀罕!三份全給我打包了吧!我不嫌沈!”

朱眼白鶴怒道:“你想得美!”

元淺月拿出紫色靈石,往攤主給出來的價碼表上點了點,她朝青鳥和朱眼白鶴吩咐道:“以後可不許吵架打架,剛剛青鳥你把我的耳朵震出血,我可還沒找你麻煩,你收斂一點!”

青鳥立刻點頭如搗蒜,乖巧嬌羞:“好的吶主人!”

她朝著樓嫣然和虞離走過去。

樓嫣然剛剛感悟到了修仙的真諦,此刻境界松動,心境平緩如海,正神色平和,面帶微笑,仿佛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朝她和藹微笑。

而虞離則是神色覆雜,羨慕嫉妒不甘渴望各種交織在臉上,幾乎快要掩飾不住,見她走過來,忍不住還是說道:“三千靈石,淺月,你是真的舍得。”

元淺月回頭看了一眼那邊正在吃靈果的大小兩只神鳥,說道:“給我玉佩這個人,很喜歡紅眼睛的神獸。”

虞離道:“那你為什麽不跟那些瑞兔結契?它們眼睛都是紅的。”

這倒是給她問住了,元淺月一時編不出什麽話來,只能訥訥地說道:“紅眼睛的兔子不稀奇,紅眼睛的白鶴很稀奇啊!”

虞離嘆了口氣,元淺月又說道:“今天我請客,我們去買點好吃的吧!”

樓嫣然現在即將境界松動,看誰都是心平如海,不起波瀾,微笑道:“好啊。”

虞離也跟著走了過去。

元淺月點了幾樣以前想嘗,卻沒錢買的糕點,嘗了味道,忽然又有些遺憾。

要是邢東烏也在這裏就好了。

她給邢東烏特意帶回去那枚梅花糕點放到第三天晚上,等她終於覺得不能再等的時候,打開一看,已經融化壞掉了。

可把她心疼得夠嗆。

元淺月拿出這紫色玉佩,嘆了口氣,說道:“嫣然師姐,我想讓師尊幫我把這枚玉佩還給她。”

樓嫣然吃了一口糕點,擡起頭來,說道:“你還沒說這到底是誰給你的啊?”

元淺月也不好說邢東烏的名字,只含糊說道:“師尊應該明白是誰。”

虞離吃著糕點,只覺得食之無味,一點興致都提不起來,連同今天發下來的五枚大靈石,她一共攢了十五枚,一枚都沒舍得花。

修士壽命漫長,經年累月,這弟子玉佩裏也能攢到足夠多的錢,等到她可以禦劍認劍靈的時候,她就有足夠的錢,買下一把心儀的好劍。

鑄劍宗裏一把上好靈劍要將近三四千靈石,如果在焚寂宗待的時間夠長,修士幾十年彈指一揮間,也就不算什麽。

但是她得多少年才能攢夠十萬大靈石?算了算,就算是按照內門弟子的規格,也整整要一千六百多年!

親傳弟子也得一分不動地攢八十三年。

虞離長長地嘆了口氣,味同嚼蠟,越發傷感了。

元淺月到底是不是掌門流落在外的女兒啊?

朱眼白鶴和青鳥吃完了果子,各自拎著一個金色的乾坤袋,巴掌大小,背在身上。

見元淺月走過來,青鳥一個彈跳,自然而然地躍上元淺月的肩膀上,差點把她給壓跪下。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壓給摁的差點跪在地上,要不是旁邊虞離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恐怕就得當街跪下去了。

青鳥咦了一聲,從她的肩膀上滑了下來,站在地上,仰著頭不屑地說道:“你這也太弱不禁風了吧?”

吃飽了,它說話的底氣就足了。

元淺月的肩膀好像都要被它壓碎了,此刻白著臉站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到底是吃了多少?剛剛差點把我肩膀踩碎了!”

青鳥揮揮翅膀:“勉強算吃飽了吧。”

朱眼白鶴冷眼旁觀,一言不發,元淺月被虞離扶起來,她揉著肩膀,說道:“你以後吃了東西別往我身上招呼,下次真被你踩碎了骨頭,有你好看!”

青鳥站在地上往前走,也懶得飛,尾巴一晃一晃,極其敷衍:“哦哦哦。”

一行人回到了聖影堂,天色還未晚,青鳥和朱眼白鶴跟著元淺月進了房間,元淺月想著耳朵流血的血跡已經幹了,準備脫下衣服沐浴,瞧見青鳥和朱眼白鶴沒有一點客氣的意思,此時此刻已經一個仰躺床上,一個窩在椅子裏,頓時勃然大怒:“你們倆這是在幹嘛?”

青鳥懶洋洋地說道:“我們神獸跟你們修士不同,不分雌雄,也只有你們才需要分性別。”

朱眼白鶴更為冷淡地說道:“你在我們眼裏就跟湖裏的一條魚沒什麽區別。”

元淺月一把抄起旁邊的梳子朝青鳥扔過去:“我是讓你們倆別占我的床!”

青鳥一躲,不情不願地起來挪到了旁邊的軟榻上:“行吧行吧,你有靈石你說了算。”

元淺月走進後院的溫泉沐浴,響起來青鳥的話,不由得又好奇地問道:“那你們神獸既然雌雄不分,那怎麽生育子嗣後代?”

隔著屏風,青鳥舒舒服服地在軟榻上變成一攤青色大餅:“我們神獸每個種族都有供奉的來生泉,只要喝一口來生泉,就可以誕下後代。”

元淺月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奇怪的泉水,青鳥又說道:“不過一般沒有神獸會主動去孕育後代,一般都是自己快到壽命盡頭,才會去喝來生泉。”

“所以剛生下來的神獸,也並不知道自己是誰生的,我們神獸歷來如此。”

元淺月哦了一聲。

等她沐浴完,換好月白褻衣出來後,青鳥和朱眼白鶴早就睡著了。

她還有許多問題想問它倆,但一看它們睡得如此放松,心頭微微湧現暖意,腳步放得更輕了。

來到焚寂宗的時候,因為知道金銀珠寶在這裏沒有什麽作用,所以她什麽都沒帶,只帶了一對小小的銀質鈴鐺手鐲,那是她小時候爹和娘為她求來保佑平安的對鐲,她長大之後,自然就戴不進去了。

邢東烏以後估計也很難和她再見面了。

在看見這只朱眼白鶴的時候,她仿佛就在這陌生的仙門之上,重新看到了邢東烏站在她的面前。

——那雙如血如朱砂的眼睛,就像紅寶石一樣,於雪白的羽毛間,熠熠生輝。

這是她們之間,現在唯一還能將彼此聯系在一起的共同秘密了。

但這是她永遠不能說出口的秘密。

元淺月想了想,從床上拿起一件薄毯,動作極輕地蓋在了朱眼白鶴的身上,又走到床邊,將床榻上團成一灘大餅的青鳥身上蓋上了一件柔軟的衣裳。

即使知道神獸根本不怕冷,但這樣做讓她心中充滿了被需要的感覺。

真好啊,至少在仙門上,她又有了兩個獨屬於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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