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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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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人生

在那一夜從柴房逃走後,鶴念卿一直幻想著,要是自己當時死在了那天夜裏,就好了。

“快逃,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卿卿,我的孩子,你要活下去啊!”

她以為這些陌生人是要殺了母親和她。

鶴念卿從柴房的洞中逃出來,不知所措地沿著村莊逃。她迷失了方向,在深山裏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遠。

直到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被一個住在山裏的獵戶發現,帶到了自己家裏養起來。

她才一歲半,口齒不清,說不出這來龍去脈,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住的什麽地方,不知道爹娘還在不在。

獵戶早年喪妻,有個兒子,正愁沒有將來娶妻困難,便將她當做給自己兒子將來的媳婦,養在家裏。

在深山的生活雖然清貧,但隔三差五,獵戶便會進山打獵,除了一家人的飽腹之外,也會將一部分獵物拿到附近鎮上售賣。

獵戶生得高大,常年被風吹雨打,曬得黝黑,性子寡言沈默,他的兒子卻聰明,秀氣,討人喜歡,在鎮上識字讀書。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鶴念卿出落得越發美貌動人,那雙淺淡的眸子水靈靈,明亮極了。

朝夕相處裏,獵戶把她當做了自己的親女兒來養,從沒有虧待過她。她在家裏過著無拘無束的生活,有時候也會跟著獵戶進山,替他采些草藥到鎮上售賣。

在她十四歲這年,獵戶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的兒子,如今靠賣字畫為生的俊俏後生,名義上的兄長。

鶴念卿認真地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情愛,但除了嫁給從小一起長大的義兄,她還能有什麽別的去處嗎?

在新婚後,她很快就懷上了孩子,而在她剛生下孩子沒多久的時候,一群自稱仙人的陌生男子登門了。

他們說,她是半妖,要帶走她,誅殺她。

連繈褓裏的孩子也不能放過。

因為那也是半妖。

她被壓制的不能動彈,趴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哇哇大哭的孩子被一劍身首分離,在血泊裏變成了一只羽毛雪白的朱頂白鶴妖。

雪白的羽毛上沾上了鮮血,鶴頭上朱紅色如血如朱砂的眼睛失去了光澤,正對著她。

她俊秀的丈夫被這一幕嚇得不能動彈,在回過神後,他拿起柴刀,卻是朝著她,聲嘶力竭,狀若癲狂地喊道:“你這個妖怪,是不是一直都潛伏在我們身邊,要害我們!”

這些修士們壓制著她,放松了對旁邊人的看管。那從來都沈默寡言,不善言辭的獵戶在這空隙裏,忽然揚起手來,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給了他兒子一耳光:“這是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這個沒有心肝的畜生!我從沒有生下你這孬種的兒子!”

他的兒子被一巴掌抽倒在地,嘴角淌血,手裏的柴刀當啷落地。

獵戶立刻提起這把獵財狼虎豹的柴刀,在憤怒中徹底爆發,喪失了理智,朝著這幾個修士沖過去,聲聲泣血,歇斯底裏地咆哮道:“這是我的女兒,我的孫子,你們憑什麽敢在我的面前傷害我的女兒,我的孫子!”

他也倒在了血泊裏。

一個修士跨過他的屍體,走到她的面前來,拿劍指著她,像是瞧見了什麽稀罕景一樣,嘖嘖稱奇地說道:“你看,半妖就是會蠱惑人心,你瞧這眼淚,裝得真像。”

“這個老頭年紀一大把,多半也是起了色心,啊哈哈,竟然還被自己的兒媳婦蠱惑了!”

“沒辦法,誰讓半妖天生就是會害人呢!”

有人給她塞下了一枚朱紅色的印奴丸,掐著她的喉嚨讓她咽了下去。

他擰著她的下巴,擡起仔細端詳了片刻,說道:“真漂亮啊,這半妖生得這麽好看,真是個大發現。沒想到這窮鄉僻壤還有這種好貨色,不過還得慢慢調教好,才能送給念陽修士。”

這個修士站在她的面前,直起身來,嘻嘻一笑,說道:“能伺候我們幾個仙修,是你們半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別的半妖,都是一劍穿心,哪裏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他用靴子踩在她的頭上,用力地碾了碾,說道:“喲,還敢瞪人呢,來,去把你自己的孩子吃了,給你的丈夫看看,你們妖怪是怎麽吃人的,省得說我們仙門屈打成招。”

她在地上因為抵抗命令的痛苦而劇烈顫抖掙紮,這個修士低著頭,伸手抓起她的頭發,用力地拽起來,用冰冷的劍鞘拍著她的臉頰,說道:“性子烈?烈的好哇,我就喜歡調,教烈的。”

他用看怪物的眼神,居高臨下,輕蔑地望著她,嘻嘻笑著,說道:“你放心,在把你送給念陽修士前,我一定把你調教成只會跪在我面前求我寵幸你,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賤骨頭。”

在這僻靜的農家小院,在她度過了十幾年清貧安樂的生活後,在如同父親的獵戶冰冷的屍體和地上滿懷仇恨的丈夫面前,在一群抱著胳膊看熱鬧的修士面前,她一口一口地吃掉了她的孩子。

在掙紮對抗了一天印奴丸的印記後,在七竅流血地仰躺在地時,吃掉自己的孩子後,她已經沒有了絲毫力氣,恍惚間,她覺得她已經死了。

那個散修抓著她的頭發,把她拖到了外面的雲舟上,地上拖出了長長的一條血跡,在這僻靜安寧的小院石板上,刺目攝人又可怖。

她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她這輩子都沒想過,一個人生在世上,會有這樣喪失尊嚴,如同豬狗,深陷泥潭的時刻。

在印奴丸的作用下,在經歷過無數個慘烈的日夜後,她看上去真的就成了一個只會討好修士,搖尾乞憐,承寵求愛的妓子。

他們很滿意。

在被調教好,送給這個念陽修士的時候,她躺在他的身下,主動為他寬衣解帶,流露出任何男人看了都會覺得欲念橫生的眼神,她媚笑著,討好著,習以為常地流露出嫵媚和勾魂的動人神態。

她的身上其實帶著一把用骨頭磨成的小刀,只有手指那麽大,就藏在她的抹胸下面。

這個她從一開始就聽見的名字,在她經歷過無數次摧殘折磨之後,還是那樣清晰。

——念陽修士是他們這個叫做佑安宗裏一名較為厲害的修士,最愛美貌的少女,而他結為道侶的妻子姿色平平,道行卻比他高。

他不想碰這個中庸之姿的發妻,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納妾,只能私底下讓同宗的修士們去偷偷找美貌的半妖去發洩欲望,滿足自己的私心。

她在媚笑著,她等待著,她在伺機而動,她渴望著用這把銳利的小刀,刺穿他的喉嚨——就在他最沒有防備的那一刻。

但在念陽修士伏在她身體上那一刻,一道劍光從他的心口中透體而出。

鮮血濺了她一臉。

念夫人站在這張錦繡床榻前,冷冷地看著這對正在行茍且之事的奸夫淫婦。她的手裏執著劍,一劍將她的丈夫捅了個對穿,而後重重抽出。

鮮血順著她的長劍往下淌,在熏著暖香的房間裏血腥氣蒸騰,詭異又奇妙。

鶴念卿的心砰砰直跳。

念夫人站在她的面前,冷眼看著她的丈夫倒在床上,瀕死的恐懼寫滿了一張扭曲的臉,他睜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她。

她拿著劍,冷冷一笑,說道:“你娶我的時候,發誓絕不背叛,如違此誓,讓老天讓你不得好死。”

念夫人說道:“不必老天來動手,你既做了違背誓言的事,在這裏與她人茍合,我就親手讓你不得好死。”

“世人只知殺妻證道,今天我就要殺夫證道,你又能奈我何?”

鶴念卿臉上盡是鮮血,她躺在床上,在這血腥溫熱的鮮血中,擡起手來,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笑了起來。

念夫人看了她一眼,冷漠地挪開了目光。

地上的念陽還在苦苦掙紮,他掙紮著求她手下留情:“她是個半妖,是她勾引我,你為什麽不去殺她,反倒要來殺我?我並非真心要對你不起,是她蠱惑我——”

念夫人提起劍來,狠狠地再次將他紮穿,輕蔑地說道:“瞧你這死不認賬的醜態,真叫我惡心,我怎麽會嫁給你這麽個貪生怕死的狗東西?一個半妖跑到你念陽修士的宅邸裏勾引你,你當我蠢嗎?她是個半妖,也是個女人,把罪名推到一個女人頭上,你真是個賤骨頭!”

念陽修士的氣息漸漸弱了下去。

念夫人站在床榻前,她收起劍,朝她說道:“我不殺你,但以後也別想再讓我看到你,滾吧!”

鶴念卿爬起來,她渾身不著一縷,媚笑著看著她,討好地說道:“夫人,我仰慕夫人這般風姿,卿卿想跟在夫人身邊,侍奉夫人——”

她略帶深意地看向念夫人的身體。

念夫人冷笑一聲,說道:“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殺你?”

鶴念卿朝她爬過去,她跪在地上,仰起頭來望著她,說道:“夫人,如果您不收留我,那我就活不下去了,他們給我種了印奴丸,只要回去,我就會被繼續送到下一個人的床上,夫人,您救救我吧。”

她討好地攀附著念夫人的手指,讓她摸到自己的身體柔軟白皙的肌膚,她癡癡地笑,說道:“念夫人,伺候您,我是真心實意的。”

念夫人狠狠地給她來了一巴掌,一耳光打在她的臉上,厲聲道:“你真是下賤!”

鶴念卿被打得臉歪向一旁,她的嘴角淌血,也絲毫沒有影響她那媚態橫生的笑容,她依舊執著地伸出手,去握住念夫人垂在手邊的手,蹭著她的手掌,使勁渾身解數去討好她,哀婉地說道:“夫人,可憐可憐我吧,我天生就是半妖,反正都是要伺候人的,我不想再伺候那些人了,夫人,帶我走吧。”

念夫人低頭看著她,她一把攥緊了鶴念卿的脖子,說道:“要我帶你走,好,可以,但我是個重規矩的人,我給你立三條規矩,第一條,就是以後再也不要這麽下賤!”

她狠狠地把鶴念卿推開,在鶴念卿摔倒在地後,她幹脆利落地脫下自己的外袍,劈頭蓋臉地扔在她的身上,蓋住她赤裸的身體,冷冷道:“不要再對別人露出這種討好賣弄的表情!我討厭只會搖尾乞憐的人!”

鶴念卿摔倒在地,爬坐起來,念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色冰冷地說道:“第二條,不要對我口是心非,陽奉陰違,我最恨說一套,做一套,言而無信的人!”

“第三條,不要妄圖引誘我,如果你有這念頭,我一定會立刻結果了你。”

她怎麽可能真的會因為念夫人的威脅而望而卻步呢。

覆仇的火焰在她的心中燃燒,她渴望著,煎熬著,等待她足夠有能力去焚燒盡一切——

念夫人將她帶走後,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她殺死念陽修士的事情。但念夫人是個道行高深,修為了得的金丹修士,否則念陽修士也不會隱忍這麽多年,不敢光明正大豢養外室,而是偷偷摸摸讓宗門其他人找半妖來發洩。

念夫人冷笑道:“我殺我自己薄情寡義,背棄諾言的夫君,幹別人什麽事?誰有那個資格管我家事,同我指手畫腳?若有什麽意見,提劍來見我,少跟我嘰嘰歪歪在背後嚼舌根!”

他們敢怒不敢言,不敢對念夫人的行為橫加指責,卻又忍不住把主意打到了鶴念卿身上來。

念夫人抓奸在床,殺了自己的丈夫,為什麽不殺這同樣在床上的半妖?

他們在背後說,念夫人一定是受了這半妖的蠱惑。

念夫人根本不會理會她們的話。

鶴念卿被她帶回自己的宅院裏,讓她住進偏房,派了人照顧她的衣食起居,也使喚了護衛去看管她,不許她出來。

她雖然帶她回來,卻對她沒有絲毫好感,只覺得麻煩,扔進偏房,便再也不管。

直到過了一兩天,那個給鶴念卿種下印奴丸的修士來討要她。

念夫人才想起來,這個半妖是有主人的,她就像是一個玩物,一個物件,打上了主人的烙印,可以被主人玩弄於掌心,做小伏低,卑微討好。

連狗都不如。

念夫人神態冷漠地走進偏房裏去,卻看到那個護衛正把鶴念卿摁在床上,而她習以為常,臉上帶著討好,並沒有絲毫掙紮。

念夫人怒不可遏地一腳踹開這個護衛,她拔出劍來,那護衛掙紮著,高聲喊道:“夫人,夫人,是她引誘我的!”

鶴念卿躺在床上,黑發像水一樣淌下來,臉上永遠帶著媚笑,看著雪白的帳頂。

念夫人拿劍指著他:“她怎麽引誘你的,你說!”

護衛結結巴巴地說道:“她朝我笑,她朝我笑啊夫人!”

念夫人朝他破天荒地笑了笑,繼而一字一頓地說道:“那我現在也是在引誘你嗎?”

護衛還在爭辯,念夫人毫不留情,擡起手,一劍殺了他。

她拔出劍來,走到鶴念卿的床前,拽住她的頭發,將她拎起來:“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引誘他!”

鶴念卿朝她笑了笑,她媚眼如絲地看著她,眼神迷離地說道:“夫人,您心裏不是有答案嗎?”

念夫人將她狠狠地慣在床上,她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半響才平覆了呼吸,說道:“給你種印奴丸的那個修士,來找我了。”

在聽到這句話後,鶴念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緊縮成一團,身體開始發起抖來,她牙關緊咬,咯咯作響,渾身發顫:“夫人,夫人,別把我給他們,求您了!”

念夫人冷笑了片刻,才厲聲說道:“求我?!印奴丸一旦服下去,除非死了,就永遠不能解開,你求我有什麽用?!”

鶴念卿哆哆嗦嗦地往她身上爬,伸手去夠她的劍,哀求道:“夫人,求您給我個痛快吧!”

念夫人往後退了一步,她立刻從床上跌下來,摔倒在地,狼狽不堪。

念夫人看著她,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念夫人又回來了。

她渾身血氣,手裏拎著一個人頭,站在門外,隨手一甩。

那個人頭骨碌碌地滾了進來,落在了鶴念卿的面前,念夫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擡腳邁進門檻,站在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手來。

她攤開手,掌心裏是一枚朱紅色的印奴丸,念夫人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把他殺死,他給你吃的印奴丸自此就失效了,你現在吃了我給你的印奴丸,把你的妖息藏住,否則我只能一劍殺了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我念夫人做事從來清清白白,站得正,坐得端,從不逼迫別人。”

她在念夫人的面前擡起頭來,她指著地上那個人頭,露出癡狂的笑容,她幾乎抑制不住狂喜的心情,貪婪而渴望地問道:“我可以吃了他嗎?”

念夫人揚起手來,給了她一個耳光,將她打得偏向一側:“這種話,再讓我聽到一次,我就親手殺了你。”

鶴念卿捂著臉,看向她,她依舊狂喜著,戰栗著,朝她說道:“我不吃他,我可以用石頭,一點點砸爛他,把他磨成一灘爛肉嗎?”

念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許久,她才冷漠道:“隨你便。”

鶴念卿接過她手裏的印奴丸,看也不看便仰頭吞了下去。她神態癲狂,從院子裏拿著一塊石頭跌跌撞撞地走進來,像是魔怔了一般,笑著砸了下去。

咚——咚——

一下,又一下。

這令人齒酸的聲音持續了好幾天,直到念夫人走進她的偏房裏來,她還坐在地上,手裏拿著這塊石頭,披頭散發坐在地上,念念有詞,像是個瘋子一樣。

看見念夫人出現,她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高興地說道:“夫人!”

那臉上流露出少女應有的明媚天真來。

只是一瞬間。

她又低下頭去。

念夫人看著地上那一攤已經看不出形狀的黑紅血肉,她走到鶴念卿面前,提著劍,劍尖指地,說道:“宗門要我把你交出去。”

鶴念卿依舊砸著地上早已稀薄一層的血肉,她好似對此無動於衷。

念夫人說道:“我殺了我夫君,是因為他背叛了我這道侶,我所作所為,皆有道理,不怕人詬病。”

“但是我殺了給你種印奴丸的修士,我說不出理由,宗門要治我的罪。”

“我是金丹修士,在宗門裏很有聲譽,他們也不想要我的命,只要我把你交出去。他們認定了我一定是受了你的蠱惑,才會下手殺了他,為了一個半妖殺死同門,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們說,只要交出你,就可以對我從輕處置。”

她看著鶴念卿,平靜地問道:“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有沒有引誘我。”

鶴念卿停下手上的動作,她將石頭放在地上,擡起頭來,看著念夫人。

在印奴丸的作用下,她光是想想自己的答案,都感覺到了一股心頭絞痛的痛楚。

她知道念夫人最想聽的回答。

她輕輕地一笑,美麗的臉上是刻入骨子裏的風情,她仰著頭,嫵媚妖嬈地一笑,說出了那個念夫人心中尚在遲疑的回答:“夫人——是我引誘了你。”

長劍當啷一聲墜地。

念夫人忽然俯下身,她伸手抱住了鶴念卿,緊緊地抱著她,她用極盡憤怒的語氣,厲聲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沒有引誘我——”

她的力氣好像都被這句話抽幹了,念夫人慢慢地滑落下來,跪坐在地,抱緊了鶴念卿,以悲哀而絕望的語氣,認命一般,自嘲地說道:“但你成功了。”

鶴念卿的身體僵硬了。

在經歷過無數次折磨調教後,無論是誰的觸碰,都只會讓她從心底感到無比的惡心,但她立刻媚笑著,擡起頭來,受寵若驚地看著念夫人,露出一副討好祈憐的表情。

念夫人頹然地松開手,笑了一聲,她跪在鶴念卿的面前,說道:“不要那樣看著我,我從沒有想從你的身上得到過什麽。”

鶴念卿立刻誤會了她的意思,她討好地看著她:“那我也一定會讓夫人滿意——”

念夫人冷冷地說道:“不要討好我,我不喜歡你討好我的樣子。”

是命令嗎?

她感到了心口的印記在發熱,順著她的四肢百骸,在叫囂著服從,叫囂著支配,叫囂著卑躬屈膝,聽從她的命令。

所以她立刻露出一副順從的樣子,任由那劇痛在爆發的一刻又退了回去。

看,果然是命令呢。

她不喜歡她討好她的樣子,但她一定要她順從呢。

念夫人看著她,在見到她,帶走她之後將近十天來的時間裏,她第一次問起她的名字。

她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卿卿。”

念夫人看著她,她站起身來,還是那樣冷冷的,說道:“卿卿,從此以後,我就只是你一個人的念夫人。”

“你不用怕我,也不用討好我,不用假意順從我,你是自由的,我發誓,絕對不會傷害你。”

那股滾燙的印記順著四肢百骸湧向了她的全身,鶴念卿擡起頭看著她,她柔柔地笑著,虛情假意地露出一個乖順的笑容,咬著嘴唇,受寵若驚地說道:“好的,夫人。”

她將鐐銬鎖在她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神經上,讓她不能有絲毫抵抗掙紮的力量,然後告訴她,你可以不順從,你可以不聽話,你是自由的。

沒有被施加過鐐銬的人,怎麽會知道這種連思想都不自由的痛苦。

念夫人在逼著讓她交出鶴念卿的宗門圍堵下,殺出了一條血路,帶著她逃走了。

她們逃到了一處破廟裏,念夫人受了重傷,無法再帶著她禦劍前行。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一處耽擱太久,會被前來追捕的人抓到,她給自己用了最強力的丹藥,讓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好起來。

她因為這藥的副作用而發起了高燒,神志不清。

那一天,鶴念卿爬上了她的床。

在殘破的神像前,兩人耳鬢廝磨,鶴念卿挨著她的臉頰,濕漉漉的鬢發緊緊地貼在她柔軟光潔的面上。

她的面容在月光下澈美如水,鶴念卿吻在念夫人的眉眼間,在意亂情迷的時候,那雙淺淡的瞳孔慢慢地變作剔透如血的朱砂紅色。

也是在這一晚,她才知道念夫人未經人事。

兩人纏綿著,好似走到絕望之處,再無前路,亦無退路時,只能依靠彼此那般,緊緊地相擁。

鶴念卿的目光越過念夫人的肩膀,咬著嘴唇,面露媚態,目光迷離地望向那尊靜靜立在破廟的神像。

頭頂稀疏的稻草頂傾瀉下皎潔的月光,已經殘破的神像面慈目善,神色悲憫,俯瞰著螻蟻掙紮於紅塵。

無聲地註視著她們這一對正在離經叛道,膽大包天,褻瀆神靈,走投無路卻又在此地茍合的絕望之人。

在攀上高峰那一刻,鶴念卿輕輕地笑出聲來。

她目光渙散地望著那面容悲憫的神像,她在心底無聲地吶喊,借著此時似痛非痛的表情,去掩蓋住那因為忤逆印奴丸而席卷而來的劇痛顫抖。

倘若瀆神能降下天罰。

哪怕代價是要她永墜閻羅地獄,也在所不惜。

請盡情降下天罰吧,殺光他們這些修士,殺光,燒光,一個也不要放過。

——連念夫人也不要放過!

離經叛道的愛惹。

這本書是劇情流,所以配角很多,也各自有各自的人生。

阿溪就是瞳斷水,她以前有個雲母頭罩,後來臉好了就沒再戴了,去了蛇行城後才偶爾得到那個祖母綠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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