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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國史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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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國史官

趙國公京郊外的宅邸裏,金邊紅瓣兒牡丹開了。

今日又是和煦春風的天氣。

牡丹亭外,花開重瓣兒,一簇接著一簇,挨挨擠擠地綴在枝頭,美不勝收。在這繁花叢中,一個長身玉立的華裳公子閑庭信步,在他身後跟著六位低眉順眼,容色嬌媚的年輕侍女。

行至一處,華裳公子忽然停下腳步,手裏把玩著一枚玉佩,一雙眼眨也不眨地望著不遠處垂紗涼亭邊的錦衣少女。

史官代代相傳,地位超然。作為桃源洲滇國史官趙家的獨苗,趙耀祖身份超然,有會些功夫在身,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滇國京都中也是個頗有聲望的風流世家公子。

他地位不菲,常年浸淫富貴,愛好風雅,所見所聞都是天家趣事,往來都是權貴官宦,京中貴女幾乎都見了個遍。

那錦衣少女卻是從未見過,身段纖細,儀態不凡,自有一股皇家養成的矜持雍容,一看就知道定然是養尊處優的嬌貴出身,顯赫超然。

這處宅邸是趙耀祖的父親接待貴客的去處,平日裏沒有什麽人來。聽說最近幾天府上來了一個外洲來的貴客,想必也就是面前這個陌生貴女了。

他今日一時興起,聽說這邊的金邊牡丹開了,便也趁著興來游園賞花,沒想到卻會遇到這樣美貌出眾的女子。

待走得近了,越發能瞧出她周身氣度不凡,精致又貴氣,這個陌生的錦衣少女正專心致志地摘著金邊紅牡丹,絲毫未曾察覺背後的人已然靠近。

她手上十幾個細鐲子叮當作響,頭上綴著珠翠玉簪,華麗奪目。

美人他見得不少,但面前這一個卻在貴氣中帶著一絲仙氣,見之忘俗。趙耀祖走得稍近了些,看著這個從未見過的陌生貴女,柔聲提醒說道:“這位姑娘……”

龍千舟手裏折了兩支牡丹,聽到他來搭訕,詫異地轉過身去。

待到她轉身對視後,趙耀祖心頭好像重重地落了一擊,凝視於她貴氣嬌美的面容,語氣又輕又緩,問道:“姑娘可是喜歡這金邊牡丹?”

龍千舟直起身,趙耀祖朝她殷勤一笑,十分熱情地說道:“姑娘不必驚慌,我是這趙國公府上的少子,我叫趙耀祖,姑娘可是國公府來的貴客?”

龍千舟一雙圓溜溜的鹿眼看著他,點了點頭,落落大方地說道:“趙公子好,我叫龍千舟,府上叨擾幾日,可還要多謝趙國公款待。”

她聲音嬌憨,天真爛漫,帶著一絲上位者的慵懶散漫感,在他面前不卑不亢。

趙耀祖走到她身邊來,看著她手裏的牡丹,平常中氣十足的語氣都放得輕柔不少:“我聽說,金邊牡丹是滇國從太興洲上的遼國引進來的奇花,色澤妍麗,花朵碩大,以前備受滇國貴女喜愛,後來泛濫得多了,也就不再稀奇了。龍姑娘是頭一次見到這金邊牡丹嗎?”

龍千舟當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金邊牡丹,在遼國的皇宮裏,她的公主行宮榮樂殿內的禦花園裏,有一處近十裏的金邊牡丹花海,光是專門打理這片花海的宮女宦官都不下百人。

金邊牡丹嬌氣得很,遇到天啟洲上刮風下雨,總會爛芯,那些仆役總是為此焦頭爛額,沒想到被引進四季如春的桃源洲後,無需人打理,卻還能開得這麽好,甚至都泛濫成災。

龍千舟嘆了口氣,她今日裏看到這些金邊牡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闊別十年的皇兄龍千觀,情不自禁才出來采了幾朵牡丹。

她朝趙耀祖興致缺缺地說道:“倒也不是,只是這花令我想起我的皇兄。”

趙耀祖的微笑一滯:“……皇兄?”

這是哪個國的公主麽?

看出趙耀祖的疑惑,龍千舟比劃了比劃,說道:“我是遼國公主,現在的遼國皇帝就是我的兄長。”

趙耀祖瞪大雙眼,一時間只覺得龍千舟的形象更加金光閃閃,越發尊貴起來。

遼國公主——遼國也算是個強大的國家,雖然與滇國相距十萬八千裏,但依然不能掩蓋過她身份尊榮的事實。

難怪是個貴客。

龍千舟手裏拿著兩只金邊牡丹,神色懨懨,似乎不太高興。從垂花門處走出一列抱著厚重典故古籍和書卷的侍女,魚貫而入,走過趙耀祖的身邊,似乎連半分註意力都未分給他這個趙國公少主,目不轉睛地朝著涼亭走去,而後態度謙卑地跪在了那個垂著紗簾的涼亭前。

趙耀祖情不自禁露出了一絲震驚,他作為趙國公的少主,府裏從沒有下人會在他的面前做出對他視若無睹的行徑。

這些侍女平常對他畢恭畢敬,此刻卻未曾多看他一眼,甚至連禮都未行。

龍千舟在旁邊,也擡頭看向那涼亭裏,她又嘆了口氣。

趙耀祖剛想說話,卻發現他的父親趙國公竟然也從垂花門後走了出來,他懷裏抱著七零八落的一堆卷軸畫筒,健步如飛,朝著那涼亭走去。

看見他杵在這裏,平素裏眼高於頂,深居簡出的趙國公先是楞了一下,繼而頓住腳步,壓低了聲音,皺著眉頭語氣不善地說道:“你這逆子,今日怎到了這裏來?你可仔細,別驚擾了貴客!沒事就快點回去!”

趙耀祖下意識轉頭看向龍千舟,見龍千舟一臉從容,頓時生出了人生錯亂之感。

貴客?貴客不是在他旁邊嗎?

難道那涼亭裏的才是貴客?

趙國公抱著畫卷,不敢耽擱,頭也不回地便朝著涼亭去了。

趙耀祖望望那邊的垂紗涼亭,又看向龍千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遲疑地問道:“我莫不是在做夢?龍姑娘,你不就是我們府上的客人嗎?”

龍千舟聳聳肩,她尬笑一聲,朝那邊努努嘴,說道:“真正的客人在那兒呢,我是她的俘虜罷了。”

趙耀祖越發覺得自己置身夢中,抓住遼國公主做俘虜?什麽人能有這麽大的本事?

涼亭裏忽然伸出一只手,輕輕掀開隨風輕舞的垂簾。

一個少女的聲音在垂簾後響起,嗓音輕緩而冷淡,帶著一絲奇異的漠然:“就這些了麽?”

趙耀祖擡起頭循聲望去。

面前不遠處,繁花簇擁的涼亭裏緩步走出一個穿著綠羅裙的曼妙少女。

她肌膚透著冷調的白,海藻一般微卷的黑發披散在圓潤的肩頭,迤邐夢幻的美麗臉龐上,一雙碧藍清澈的眼睛令人久久難以挪開目光。

桃源洲只有內陸湖,不曾有過汪洋大海——而趙耀祖想,這世上倘若真的有海,那一定跟面前這雙眼睛一樣美。

這樣罕見的世間絕色,竟然還帶著異族血統嗎?是胡人,是撘努,是番邦,還是什麽族?

趙耀祖無法自拔地看著鏡沈霜的眼睛,往日裏所見過的各色美人,都在這異域美人的面前黯然失色。

趙國公懷裏抱著一大堆畫卷站在臺下,同這個碧藍色眼眸的青羅裙少女快速地說了幾句,其餘侍女都跪在地上,將手裏的古籍舊卷捧在手裏。

鏡沈霜朝著簾子後面說道:“殿下,只有這些了。”

史官的編年史,記錄冊代代相傳,自桃源洲的滇國建國,任由皇權更疊,一直未曾斷過。

垂簾後的少女輕輕地嘆了口氣,露出了一點略帶失望的語氣,她平靜道:“也好。”

一個梳著婦人鬢,發間別著一朵白花的女子站起身,將垂紗簾子緩緩掛好。

隨著她的動作,涼亭中的景象被慢慢露出。穿著月白衣裳的姝麗少女端坐於涼亭石桌後,露出一個雪白的下頜,脖子到領口的曲線宛若玉石雕刻,每一筆都鬼斧神工,完美無瑕。

等到涼亭的簾子完全掛起,她的真容露出後,在她旁邊侍立的鏡沈霜,與之相比也要遜色三分。

那是宛若降世謫仙,皎潔神女的縹緲之姿,這個眉眼姝麗的少女生得黑發雪膚,明眸皓齒,耳垂上各別著一枚純黑色的耳釘,猶如世上最華貴純凈的白玉石雕活了過來,周身不帶一絲煙火氣。

趙耀祖是個愛好美色的人,此時此刻,他卻生不出一分旖旎心思,唯有滿心的震撼和驚艷。

玉臨淵坐在石桌旁,手指輕輕地扣在桌上,眉眼矜傲而散漫,淡淡說道:“全部讀給我聽。”

趙國公楞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這一列侍女們都會識文斷字,聽到這話起先還有些許迷茫,但很快又心領神會,翻開手裏捧著的一摞書卷,開始各自讀起來。

六個侍女各自讀著不同朝代,不同年歲的編年史和年歲記錄冊,無論是滇國的皇權更疊,天災人禍,朝臣興衰,山河異動,事無巨細全都記錄在冊。

仙門與凡間有著天然的隔閡,所以從未有人想過,會去凡間的皇宮史官載冊裏尋找關於焚寂宗過往的蛛絲馬跡。

“滇國昭化二十三年夏,嶺南起大水,所淹都城有四,死傷百姓逾十萬。元氏富可敵國,開糧廠賑濟,落得一方美名,國主欲褒獎,下詔令元氏獨女及笄後入宮為太子妃,被元氏女因病婉拒。”

“昭化二十六年春,京都驚現采花大盜,神出鬼沒,作惡累累,郡主亦不能幸免於難,自盡保節者不在少數。邢氏少年與元氏女設計捉拿采花大盜,懲奸除惡,一時盛名,風頭無兩。國主再下婚議,仍遭婉拒。”

“昭化二十六年秋,國主三下婚旨,元氏獨女因病逝世,邢氏少年殉情而亡。”

“昭化六十五年冬,焚寂宗所處山嶺遭遇地龍翻身,嘉裕城被毀,地面近百裏凹陷,生靈塗炭,周遭城鎮無一留存,百姓無一幸免。”

我把原來的名字《全仙門都盼我成魔》改成了《黑蓮花反攻手冊》,我覺得這個名字還是蠻符合小說內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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