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似海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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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似海七回
在這寂靜得越發空落落的夜晚裏，夜明珠黯淡得點不亮周圍一丈之地，越發襯托得帳篷中兩位的臉色昏沈沈的。
小閻王剛剛才將整個主帥帳篷周邊再布置上一圈鬼差，這是靈寶天尊特意吩咐的，也有一層安撫的意思。在這種敏感的時候，天界兵營的安定十分重要。他不能因為七殿閻王的反叛而徹底的不再相信鬼界的任何人，所以吩咐小閻王再其周圍加強了防衛，也是間接的告訴所有天兵天將和鬼怪們：天界需要鬼界的幫助，靈寶天尊相信鬼界的誠意。
當七殿閻王翰冕的生機消失殆盡的時候，小閻王幾乎立馬就感受到了。他什麽都沒有說，沈默的邁入帳篷，看著已經力盡了般倒在榻上的靈寶天尊。
對方問他：“有事？”
小閻王抿了抿唇，視線在對方慘白的臉上掃了一遍，已經決定不告訴他結果了。
對方又問：“西鸞回來了沒？”
小閻王掀開簾子，朝著遠處毫無亮點的夜空望了望。他知道西鸞不可能這麽早回來，不過樣子還是需要做一做，然後才說：“暫時沒有。”
靈寶天尊額頭上有著一點薄汗，小閻王絞了巾帕想要個他擦拭一下，被對方接手了過去，整個人也坐了起來，安撫著這位少年：“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西鸞當然沒事，有事的是翰冕。小小少年的沈默讓對方也無可奈何，只說：“大家不會責備你，這不是你的錯。”
原來是說兵營的事情。
小閻王點了點頭，接過巾帕又浸泡到了面盆裏面。水有點涼，蕩漾的籠罩著他的手心手背，柔軟的。可是，能夠操控著水流的那名女子卻是真正的鐵石心腸，水是她的武器，殺了他的七叔，他還不能反抗，不能責備，也不能露出一丁點的委屈和害怕。
這個兵營裏面，小閻王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整體。他的背後有鬼界，有這麽一群來參加六界大混戰的鬼差們，他不能行差踏錯。
靈寶天尊知道暫時沒法說服對方，只能拍拍他的手腕，等著他慢慢地想通戰爭的殘酷性。
“你說，”小閻王幹澀的開口，“做神仙好不好？”
靈寶天尊又靠在了榻上，他望著少年低著的發際，用著最輕柔的聲音回答他：“凡人都說快活似神仙，想來應該是極好的。”
小閻王道：“紅線說不是。凡人也有另外一句話‘只羨鴛鴦不羨仙’，說的就是神仙太無欲無求了，反而沒了喜悅，不如有著七情六欲的鴛鴦情人。”
靈寶天尊感嘆著對方到底還是小娃兒，又正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難免私情重些。不過對方不願意提及翰冕的背叛，天尊也不好替他分析利弊，只說：“個人有個人的緣法。端看自己如何選擇。”
“其實，”小閻王舔了舔嘴唇，發現唇瓣幹裂的厲害。他太急了，一個晚上從極樂到極悲，給他的沖擊力不小，肝火旺盛了些。他只能嘗試著用別的方法引開自己的註意力，“做鬼也挺好的。”
靈寶天尊一楞，轉而笑道：“也是。做鬼的話，嬉笑怒罵都隨著自己的性子，保留著所有的性情也就能夠體會得更加多。”
“那修羅呢？據說修羅族的人更加癲狂些，隨心而為又本領強大，還能夠六界游走沒有阻礙。唔，一個個也都非常的俊美。”
靈寶天尊呵呵地笑道，忍不住摸了摸少年的頭頂：“對，可是你要知道，有時候越是看起來美好的東西，往往危害越大，他們經歷的事情更加多。至少，鬼在鬼界之中不會相互殘殺，而修羅則不。他們崇拜強者，越是族人，就越是想要分出一個高下。一旦真正的決鬥，他們是用生命作為代價。他們的血液中血腥太重，成敗心太盛，所以死亡率也最高。所以，修羅族人驍勇善戰，可人數卻是六界中最少的。”
“神仙呢？”小閻王湊近了些，自己幻化出兩杯濃茶來，遞了一杯給靈寶天尊：“神仙中間沒有爭鬥？沒有野心？也沒有情 欲？”
靈寶天尊瞟他一眼，似乎知道他問題的由來，只說：“無欲無求才能成為神。天界中的神文官多，散仙多，武官一直都是封神之時遺留下來的神族，後來者大部分都是閑散的性子。不會去爭鬥，不會有情愛，也不會有野心。”
小閻王捧著茶盞，深深的吸了一口：“西鸞還不是神仙。”
“對。”
“可是她遲早會成神，到時候你又如何？雙修之後，到了天界就無法延續了吧？”
靈寶天尊想了想，搭下了眼眸，淡淡的說：“也可以繼續雙修，只是作用不大了。天界的時光幾乎是停滯不前的，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沒有一丁點的波瀾。西鸞是跳脫的性子，任何神都困不住她。在我看來，她登入仙班之時，也就是絕情絕愛，六親不認的時候了。”
小閻王瞄著他：“你會放開她？”
“會。”靈寶天尊點頭，“實際上，現在我就必須放開她了。我與她的緣分，一直都是被我強取豪奪延續下來的。今時今日，已經脫離了天命軌道太多，我與她……”
“假話！”
靈寶天尊輕笑：“我說的是實話。”
小閻王撇了撇嘴：“你其實是怕戰爭會影響西鸞吧？放心好了，她法力高強，又是打不死的蟑螂性子，怎麽也會活著成仙，與你雙宿雙棲的。”
靈寶天尊搖頭，目光落在了桌案的地圖上：“佰盔，本尊必須提醒你‘戰爭容不得私情’。戰爭是殘酷的，冷血的，毫無道理的，它可以摧毀很多東西，讓你的一生一世都活在懊悔和追憶之中。在這種時候，越是男子就越是要知道自己肩膀上承受的重擔。你是鬼界的帥，你就必須挺起脊梁讓鬼差們看到你的驍勇善戰勇猛無敵，而不是轉頭就看著你與女子卿卿我我婆婆媽媽的樣子。若是有必要，任何親人都可以成為你手上的棋子。”
“就如同，你讓西鸞去，殺了我七叔？”
“對。”靈寶天尊堅定地道，“因為你七叔錯了，他成了我們的敵人，我們就必須毀滅他，否則到時候死的就是我們。你不用反駁，你七叔叛離的那一刻他心底早就做好了要將我們殘殺幹凈的準備。他是帥才，懂得什麽必須舍棄什麽可以保留。所以，我才答應西鸞去找他。英雄難過美人關，西鸞就是他的關卡。”
小閻王冷言：“你就不怕西鸞反被我七叔殺了。”
靈寶天尊卻笑了：“不會的，我相信西鸞。”
小閻王倏地站了起來，手中的茶水飛濺在兩人的衣擺之上，冒著絲絲的熱氣：“你是利用我七叔對西鸞的情意，也是利用西鸞對你的信任，不管結果如何，我七叔死得不甘，西鸞心裏也會不好受。你難道沒有想過這些？”
“想過又如何？”靈寶天尊反問，“身為主帥，本尊只註重結果。西鸞她作為本尊手中的棋子，就只能為我所用，否則她來這裏做什麽？真的是來伺候本尊起居，做一名凡人女子都可以做的事情滿足她的情 欲？你太蔑視戰爭，太輕視我，也太無視西鸞本身的能力了。”他頓了頓，“實話實說，就算本尊知道西鸞會死在這場戰爭之中，那也是她自己自願的，怨不得任何人。”
“你，你是有預謀的，讓西鸞牽扯到這場戰爭之中。你還想利用她做什麽？”
靈寶天尊已經冷靜了下來：“還能做什麽？物盡其用，我與她雙修，一開始就是要用到她的神力化為我所用。這場戰爭，只許勝不許敗。哪怕耗盡她最後一滴神力，讓我化成煙灰飄散天地之中。她要麽在一夜之間成神，主動解開我與她的姻緣線，要麽只能介於神與修道之人的中間，任我取用她體內充沛的神力，直到她神力枯竭致死。”他輕聲道，“我們是男子，要頂天立地。我們也是帥，手上掌握著幾十萬士兵的性命。我們也是君，肩負著六界的安定。為了這些，任何人任何情都是必須舍棄的。”
小閻王尖銳地問：“那是不是說，天界與鬼界的連營，也是一種利用。我們都是你手中的棋子，只有你能夠決定我們的生死，而不準我們反抗？”
靈寶天尊端著的茶盞終於放在了桌案上，發出很大的響聲，那一句話也就敲打在對方的心坎上。
“是。所有人都是棋子，而本尊，從來都是落子無悔。”
夜明珠總算黯淡了下去，最有一點光暈也消散與空中。黑夜從帳篷之外，鋪天蓋地的壓了下來，瞬間吞沒了所有。
紅線不停地在雲層之中穿越，發絲衣擺都掛著一層的水漬，隨著騰雲駕霧的速度越來越快，那水也就越積越多，等落到西鸞面前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成了落湯雞。
使勁的扣著西鸞的臂膀，抖道：“你不能回去。”
西鸞沒想到紅線也跑了過來，笑道：“你來晚了，事情已經解決了。”
紅線搖著她的手臂：“你不能回到戰場去，會死的。”
西鸞自顧自的往前走：“我都死了那麽多回了，還怕這個？紅線，你膽子變小了。放心，我好歹也是你這一輩子的姐姐，會照顧你的。”
紅線幾乎要哭了，拖著她：“我聽到了，靈寶天尊說他只是利用你，你的死活他不會在意的。”
西鸞眨眨眼睛，好半響才把那話給聽了明白：“你從哪裏聽的？”
“主帥帳篷外，靈寶天尊說所有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他要誰死，誰就只能死。”
西鸞恍然大悟的笑道：“戰場是這樣的，你以後經歷多了就知道了。”又拉開紅線的衣襟，不讚同地搖頭：“要學會照顧自己，別以為自己不是凡人的身軀就可以不顧自身的調養，這樣凍著也會影響你神力的穩定。”說罷，一個小法術，就將對方衣裳上的水都給抽了幹凈。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散的發髻，抖了抖袖子：“跟我回去吧，你跑出來肯定沒有告訴小閻王吧！他現在心情不好，你要多陪陪他。”
“西鸞，”紅線無奈，整個人巴在了對方身上：“你聽我說。”
“你說，我聽著。”隨手就招來了一朵雲彩，想了想方才紅線的狀況，又放了那雲走了。對方拖著她，西鸞就沒法施展遁地術，只能暫時停下來，嘗試著安撫紅線的情緒。
“你不是凡人，不知曉這些上位者的想法。對於他們來說，人生就是下棋。每一個家人和朋友，還有下屬都是他們手中的棋子。他們會根據每個人的性情、地位、能力來決定落子的地方，從而達到自己所需要的目的。我習慣了，也見多了，偶爾我也會這麽玩，沒什麽大不了的。”
牛頭不對馬嘴，紅線跟她怎麽也說不通，只能帶著哭腔大吼：“你真的會死的。你與靈寶天尊雙修過了，你可以借用他的神力，他自然也可以借用你的。現在他受了重創，遲早會通過姻緣線來調用你的神力，到時候施法過度，你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西鸞嘴角抽搐：“那我快死的時候，我也可以借用對方的力量讓自己活下來。靈寶天尊可是三清上神，修為不止我的多少倍了……”不對，西鸞怔住。她已經想起了方才在修羅塔內的情形，那種攻擊力度的法術並不是以前的西鸞可以使用的。從吞了第六顆黑珍珠之後，羲和上仙的大部分的修為已經被她化用，成了西鸞自身的法力。上古神仙與三清上神的修為對比，自然是羲和的修為更加高深一些。這麽說來，是西鸞虧了！
不過，有什麽法術，會需要靈寶天尊集合兩人之力才能施展的呢？而且施法之後，西鸞只有死路一條的法術實在不多。
她有些想不透，訕笑著安慰紅線：“不會到那個地步的。”
紅線急得跳腳：“我是說，靈寶天尊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與你雙修，為的就是這一天。他根本不是因為喜愛你，才想與你一起修道；也不是因為你提出要求，他才毫無怨言同意的。他一開始就算好了要利用你。西鸞，你不能回去。”
“他真的這麽說？”
紅線肯定的點頭。她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本著想要陪伴小閻王的心思守在帳篷外面，結果卻聽到了這麽一件殘酷的事情。震驚，害怕之餘，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讓西鸞走，不讓她被對方利用。紅線在很多年以前就在月老的身邊做事，自然知曉西鸞十幾輩子中那錯綜覆雜的姻緣糾葛。她一直很想讓西鸞找到一位對她一心一意的良人，靈寶天尊同意西鸞雙修提議之時，紅線是最為高興的。可是，沒有想到只是短短的一百多年，得知了真相之後的她，只有慢慢地心悸和恐懼。
男子太殘忍，神仙太無情，靈寶天尊根本就是……禽獸不如的東西。
她幾乎是哭著飛往了修羅界，只希望在西鸞回去天界兵營之時攔截住她，讓她迷途知返。
西鸞緊緊地捏著紅線冰冷的雙手，將它們給搓揉得暖乎乎的，這才說：“我知道了。”
“你……”
“可是，”西鸞打斷了她，“現在六界大戰，我與天尊之間有姻緣線，我跑得再遠又有什麽用？他要借用我的神力之時，自然是有成千上萬種法子。我逃不掉避不開的。”話音剛落，她渾身猛地一震，整個人就往地面給撲了下去，紅線尖叫一聲，下意識的就去抱住她。紅線還小，哪裏能夠承受住西鸞半昏迷之中的壓勢，兩個人一起滾到了地面上，紅線哭叫著，喊著對方的名字。
西鸞五官失靈，只覺得自己身處一個黑乎乎的長廊中，伸手不見五指。地面軟乎乎的，下意識行走了一步，腳底就深深得陷入某個沼澤之中。她輕微的掙紮，地面成了吞噬人的野獸，大口大口的吃了她的腳板、小腿、膝蓋、大腿，沒一會兒，她的腰肢就陷了進去。手臂一揮，只能打出掃帚棍子粗細的法術，那些水滴根本沒法凝結在一處。隨著身軀的下陷，她漸漸感覺到恐慌，想要喊叫，又知曉這裏可能是幻境，根本不會有人。
隱隱的，不遠處響起了沈穩的腳步聲。這是她最近經常聽到的，那個腳步的主人總是會隔著桌案遠遠的瞅她一眼，或者在忙碌中偶爾擡頭尋找一下她的身影。她太熟悉了，心底的那個名字呼之欲出，卡在了喉嚨……
“器，度！”
有人咩？有鬼咩？有妖孽咩？有神仙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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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寂靜得越發空落落的夜晚裏，夜明珠黯淡得點不亮周圍一丈之地，越發襯托得帳篷中兩位的臉色昏沈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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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七殿閻王翰冕的生機消失殆盡的時候，小閻王幾乎立馬就感受到了。他什麽都沒有說，沈默的邁入帳篷，看著已經力盡了般倒在榻上的靈寶天尊。
對方問他：“有事？”
小閻王抿了抿唇，視線在對方慘白的臉上掃了一遍，已經決定不告訴他結果了。
對方又問：“西鸞回來了沒？”
小閻王掀開簾子，朝著遠處毫無亮點的夜空望了望。他知道西鸞不可能這麽早回來，不過樣子還是需要做一做，然後才說：“暫時沒有。”
靈寶天尊額頭上有著一點薄汗，小閻王絞了巾帕想要個他擦拭一下，被對方接手了過去，整個人也坐了起來，安撫著這位少年：“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西鸞當然沒事，有事的是翰冕。小小少年的沈默讓對方也無可奈何，只說：“大家不會責備你，這不是你的錯。”
原來是說兵營的事情。
小閻王點了點頭，接過巾帕又浸泡到了面盆裏面。水有點涼，蕩漾的籠罩著他的手心手背，柔軟的。可是，能夠操控著水流的那名女子卻是真正的鐵石心腸，水是她的武器，殺了他的七叔，他還不能反抗，不能責備，也不能露出一丁點的委屈和害怕。
這個兵營裏面，小閻王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整體。他的背後有鬼界，有這麽一群來參加六界大混戰的鬼差們，他不能行差踏錯。
靈寶天尊知道暫時沒法說服對方，只能拍拍他的手腕，等著他慢慢地想通戰爭的殘酷性。
“你說，”小閻王幹澀的開口，“做神仙好不好？”
靈寶天尊又靠在了榻上，他望著少年低著的發際，用著最輕柔的聲音回答他：“凡人都說快活似神仙，想來應該是極好的。”
小閻王道：“紅線說不是。凡人也有另外一句話‘只羨鴛鴦不羨仙’，說的就是神仙太無欲無求了，反而沒了喜悅，不如有著七情六欲的鴛鴦情人。”
靈寶天尊感嘆著對方到底還是小娃兒，又正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難免私情重些。不過對方不願意提及翰冕的背叛，天尊也不好替他分析利弊，只說：“個人有個人的緣法。端看自己如何選擇。”
“其實，”小閻王舔了舔嘴唇，發現唇瓣幹裂的厲害。他太急了，一個晚上從極樂到極悲，給他的沖擊力不小，肝火旺盛了些。他只能嘗試著用別的方法引開自己的註意力，“做鬼也挺好的。”
靈寶天尊一楞，轉而笑道：“也是。做鬼的話，嬉笑怒罵都隨著自己的性子，保留著所有的性情也就能夠體會得更加多。”
“那修羅呢？據說修羅族的人更加癲狂些，隨心而為又本領強大，還能夠六界游走沒有阻礙。唔，一個個也都非常的俊美。”
靈寶天尊呵呵地笑道，忍不住摸了摸少年的頭頂：“對，可是你要知道，有時候越是看起來美好的東西，往往危害越大，他們經歷的事情更加多。至少，鬼在鬼界之中不會相互殘殺，而修羅則不。他們崇拜強者，越是族人，就越是想要分出一個高下。一旦真正的決鬥，他們是用生命作為代價。他們的血液中血腥太重，成敗心太盛，所以死亡率也最高。所以，修羅族人驍勇善戰，可人數卻是六界中最少的。”
“神仙呢？”小閻王湊近了些，自己幻化出兩杯濃茶來，遞了一杯給靈寶天尊：“神仙中間沒有爭鬥？沒有野心？也沒有情 欲？”
靈寶天尊瞟他一眼，似乎知道他問題的由來，只說：“無欲無求才能成為神。天界中的神文官多，散仙多，武官一直都是封神之時遺留下來的神族，後來者大部分都是閑散的性子。不會去爭鬥，不會有情愛，也不會有野心。”
小閻王捧著茶盞，深深的吸了一口：“西鸞還不是神仙。”
“對。”
“可是她遲早會成神，到時候你又如何？雙修之後，到了天界就無法延續了吧？”
靈寶天尊想了想，搭下了眼眸，淡淡的說：“也可以繼續雙修，只是作用不大了。天界的時光幾乎是停滯不前的，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沒有一丁點的波瀾。西鸞是跳脫的性子，任何神都困不住她。在我看來，她登入仙班之時，也就是絕情絕愛，六親不認的時候了。”
小閻王瞄著他：“你會放開她？”
“會。”靈寶天尊點頭，“實際上，現在我就必須放開她了。我與她的緣分，一直都是被我強取豪奪延續下來的。今時今日，已經脫離了天命軌道太多，我與她……”
“假話！”
靈寶天尊輕笑：“我說的是實話。”
小閻王撇了撇嘴：“你其實是怕戰爭會影響西鸞吧？放心好了，她法力高強，又是打不死的蟑螂性子，怎麽也會活著成仙，與你雙宿雙棲的。”
靈寶天尊搖頭，目光落在了桌案的地圖上：“佰盔，本尊必須提醒你‘戰爭容不得私情’。戰爭是殘酷的，冷血的，毫無道理的，它可以摧毀很多東西，讓你的一生一世都活在懊悔和追憶之中。在這種時候，越是男子就越是要知道自己肩膀上承受的重擔。你是鬼界的帥，你就必須挺起脊梁讓鬼差們看到你的驍勇善戰勇猛無敵，而不是轉頭就看著你與女子卿卿我我婆婆媽媽的樣子。若是有必要，任何親人都可以成為你手上的棋子。”
“就如同，你讓西鸞去，殺了我七叔？”
“對。”靈寶天尊堅定地道，“因為你七叔錯了，他成了我們的敵人，我們就必須毀滅他，否則到時候死的就是我們。你不用反駁，你七叔叛離的那一刻他心底早就做好了要將我們殘殺幹凈的準備。他是帥才，懂得什麽必須舍棄什麽可以保留。所以，我才答應西鸞去找他。英雄難過美人關，西鸞就是他的關卡。”
小閻王冷言：“你就不怕西鸞反被我七叔殺了。”
靈寶天尊卻笑了：“不會的，我相信西鸞。”
小閻王倏地站了起來，手中的茶水飛濺在兩人的衣擺之上，冒著絲絲的熱氣：“你是利用我七叔對西鸞的情意，也是利用西鸞對你的信任，不管結果如何，我七叔死得不甘，西鸞心裏也會不好受。你難道沒有想過這些？”
“想過又如何？”靈寶天尊反問，“身為主帥，本尊只註重結果。西鸞她作為本尊手中的棋子，就只能為我所用，否則她來這裏做什麽？真的是來伺候本尊起居，做一名凡人女子都可以做的事情滿足她的情 欲？你太蔑視戰爭，太輕視我，也太無視西鸞本身的能力了。”他頓了頓，“實話實說，就算本尊知道西鸞會死在這場戰爭之中，那也是她自己自願的，怨不得任何人。”
“你，你是有預謀的，讓西鸞牽扯到這場戰爭之中。你還想利用她做什麽？”
靈寶天尊已經冷靜了下來：“還能做什麽？物盡其用，我與她雙修，一開始就是要用到她的神力化為我所用。這場戰爭，只許勝不許敗。哪怕耗盡她最後一滴神力，讓我化成煙灰飄散天地之中。她要麽在一夜之間成神，主動解開我與她的姻緣線，要麽只能介於神與修道之人的中間，任我取用她體內充沛的神力，直到她神力枯竭致死。”他輕聲道，“我們是男子，要頂天立地。我們也是帥，手上掌握著幾十萬士兵的性命。我們也是君，肩負著六界的安定。為了這些，任何人任何情都是必須舍棄的。”
小閻王尖銳地問：“那是不是說，天界與鬼界的連營，也是一種利用。我們都是你手中的棋子，只有你能夠決定我們的生死，而不準我們反抗？”
靈寶天尊端著的茶盞終於放在了桌案上，發出很大的響聲，那一句話也就敲打在對方的心坎上。
“是。所有人都是棋子，而本尊，從來都是落子無悔。”
夜明珠總算黯淡了下去，最有一點光暈也消散與空中。黑夜從帳篷之外，鋪天蓋地的壓了下來，瞬間吞沒了所有。
紅線不停地在雲層之中穿越，發絲衣擺都掛著一層的水漬，隨著騰雲駕霧的速度越來越快，那水也就越積越多，等落到西鸞面前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成了落湯雞。
使勁的扣著西鸞的臂膀，抖道：“你不能回去。”
西鸞沒想到紅線也跑了過來，笑道：“你來晚了，事情已經解決了。”
紅線搖著她的手臂：“你不能回到戰場去，會死的。”
西鸞自顧自的往前走：“我都死了那麽多回了，還怕這個？紅線，你膽子變小了。放心，我好歹也是你這一輩子的姐姐，會照顧你的。”
紅線幾乎要哭了，拖著她：“我聽到了，靈寶天尊說他只是利用你，你的死活他不會在意的。”
西鸞眨眨眼睛，好半響才把那話給聽了明白：“你從哪裏聽的？”
“主帥帳篷外，靈寶天尊說所有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他要誰死，誰就只能死。”
西鸞恍然大悟的笑道：“戰場是這樣的，你以後經歷多了就知道了。”又拉開紅線的衣襟，不讚同地搖頭：“要學會照顧自己，別以為自己不是凡人的身軀就可以不顧自身的調養，這樣凍著也會影響你神力的穩定。”說罷，一個小法術，就將對方衣裳上的水都給抽了幹凈。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散的發髻，抖了抖袖子：“跟我回去吧，你跑出來肯定沒有告訴小閻王吧！他現在心情不好，你要多陪陪他。”
“西鸞，”紅線無奈，整個人巴在了對方身上：“你聽我說。”
“你說，我聽著。”隨手就招來了一朵雲彩，想了想方才紅線的狀況，又放了那雲走了。對方拖著她，西鸞就沒法施展遁地術，只能暫時停下來，嘗試著安撫紅線的情緒。
“你不是凡人，不知曉這些上位者的想法。對於他們來說，人生就是下棋。每一個家人和朋友，還有下屬都是他們手中的棋子。他們會根據每個人的性情、地位、能力來決定落子的地方，從而達到自己所需要的目的。我習慣了，也見多了，偶爾我也會這麽玩，沒什麽大不了的。”
牛頭不對馬嘴，紅線跟她怎麽也說不通，只能帶著哭腔大吼：“你真的會死的。你與靈寶天尊雙修過了，你可以借用他的神力，他自然也可以借用你的。現在他受了重創，遲早會通過姻緣線來調用你的神力，到時候施法過度，你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西鸞嘴角抽搐：“那我快死的時候，我也可以借用對方的力量讓自己活下來。靈寶天尊可是三清上神，修為不止我的多少倍了……”不對，西鸞怔住。她已經想起了方才在修羅塔內的情形，那種攻擊力度的法術並不是以前的西鸞可以使用的。從吞了第六顆黑珍珠之後，羲和上仙的大部分的修為已經被她化用，成了西鸞自身的法力。上古神仙與三清上神的修為對比，自然是羲和的修為更加高深一些。這麽說來，是西鸞虧了！
不過，有什麽法術，會需要靈寶天尊集合兩人之力才能施展的呢？而且施法之後，西鸞只有死路一條的法術實在不多。
她有些想不透，訕笑著安慰紅線：“不會到那個地步的。”
紅線急得跳腳：“我是說，靈寶天尊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與你雙修，為的就是這一天。他根本不是因為喜愛你，才想與你一起修道；也不是因為你提出要求，他才毫無怨言同意的。他一開始就算好了要利用你。西鸞，你不能回去。”
“他真的這麽說？”
紅線肯定的點頭。她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本著想要陪伴小閻王的心思守在帳篷外面，結果卻聽到了這麽一件殘酷的事情。震驚，害怕之餘，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讓西鸞走，不讓她被對方利用。紅線在很多年以前就在月老的身邊做事，自然知曉西鸞十幾輩子中那錯綜覆雜的姻緣糾葛。她一直很想讓西鸞找到一位對她一心一意的良人，靈寶天尊同意西鸞雙修提議之時，紅線是最為高興的。可是，沒有想到只是短短的一百多年，得知了真相之後的她，只有慢慢地心悸和恐懼。
男子太殘忍，神仙太無情，靈寶天尊根本就是……禽獸不如的東西。
她幾乎是哭著飛往了修羅界，只希望在西鸞回去天界兵營之時攔截住她，讓她迷途知返。
西鸞緊緊地捏著紅線冰冷的雙手，將它們給搓揉得暖乎乎的，這才說：“我知道了。”
“你……”
“可是，”西鸞打斷了她，“現在六界大戰，我與天尊之間有姻緣線，我跑得再遠又有什麽用？他要借用我的神力之時，自然是有成千上萬種法子。我逃不掉避不開的。”話音剛落，她渾身猛地一震，整個人就往地面給撲了下去，紅線尖叫一聲，下意識的就去抱住她。紅線還小，哪裏能夠承受住西鸞半昏迷之中的壓勢，兩個人一起滾到了地面上，紅線哭叫著，喊著對方的名字。
西鸞五官失靈，只覺得自己身處一個黑乎乎的長廊中，伸手不見五指。地面軟乎乎的，下意識行走了一步，腳底就深深得陷入某個沼澤之中。她輕微的掙紮，地面成了吞噬人的野獸，大口大口的吃了她的腳板、小腿、膝蓋、大腿，沒一會兒，她的腰肢就陷了進去。手臂一揮，只能打出掃帚棍子粗細的法術，那些水滴根本沒法凝結在一處。隨著身軀的下陷，她漸漸感覺到恐慌，想要喊叫，又知曉這裏可能是幻境，根本不會有人。
隱隱的，不遠處響起了沈穩的腳步聲。這是她最近經常聽到的，那個腳步的主人總是會隔著桌案遠遠的瞅她一眼，或者在忙碌中偶爾擡頭尋找一下她的身影。她太熟悉了，心底的那個名字呼之欲出，卡在了喉嚨……
“器，度！”
有人咩？有鬼咩？有妖孽咩？有神仙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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