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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緣淺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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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緣淺一回

金梁城這個地方,人傑地靈。但凡在此地出生之人,文人武者商賈走卒在外都帶著一股自傲的底氣。

今正初夏,微風襲面,清熱中帶著點涼爽,人們臉上都洋溢著笑意,一片清平之世。前幾日剛剛舉辦過了牡丹集會,各家各戶,街道商鋪的門廊口都擺放著幾盆牡丹花卉。或白或墨,或粉或艷,形如皇冠又如繡球者更是惹人喜愛,倒也引得這普通的大街上一陣花香盈繡,多了一絲旖旎。

西鸞沒在街道上,可花倒是賞得不少;她也沒在茶館裏,花香已經透滿肺腑;她正與人坐在金梁城最有財氣地茶樓屋頂上,看著縱橫整個城鎮的最繁華的一條街道。

兩個女子,西鸞看上去正碧玉年華,紅粉秦娥,星眸皓齒,眼神流轉間有著淡淡地疏離孤傲,偏又愛笑,牽動嘴角的時候,那面容就生動了起來,像極了盛放的牡丹,搖曳生姿格外動人。

另一女子就小了些許。珠圓玉潤,粉膩酥融地一團,近看著像個白面包子,遠看著倒有菩薩座下小玉女地福態,正指著街道上一人:“看看那個。衣著富貴,拿著羽扇搖動,剛剛從八人大轎上下來的男子,夠瀟灑倜儻,應該是風流人物。”西鸞撐著下顎,眼神順著身邊之人的纖指望去。街上那男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貴,拿著羽扇裝模作樣。她只看了一瞬就挪開了眼,淡淡地道:“嘁,丫的太能裝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繡花枕頭,花心蘿蔔,也不知道騙了多少無知少女入了他那銷 魂帳。”

那女子淡淡地剮了西鸞一眼,手指又拐到街地另一邊:“那個如何。坐在高頭大馬上面,腰配長劍,揚著披風,一臉正氣的俠者。”白衣駿馬,寶劍配英雄。只是那英雄看起來正氣有餘靈敏不足,眼眸銳利似刀,身形如鞘。西鸞瞅了瞅人,再瞅了瞅他胯下的駿馬,嘖嘖搖頭:“人都沒有馬匹靈動。那男子一看就是空有匹夫之勇,粗魯莽撞之輩,不行。”

女子左看看右看看,眨眨眼,抽抽鼻翼,癟癟嘴,嘀咕著:“我看都還過得去啊。不就是男人麽?隨便挑一個與你一起雙修就是了。”反正都是與人做夫妻嘛,在床上哪個男人不都一樣。

西鸞嗤地一笑:“你老人家還真的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當我西鸞是挑什麽?我是在挑我這一世要雙修的夫君噎,又不是挑個看大門倒夜香的。挑得好了,說不定雙修起來我的勁頭更加高昂,雙修的成效更加顯著,再一次榮登仙界指日可待。而你,”她用指尖點著女子的腦門:“也可以盡快地完成月老給你的任務,早些交差,正名之後安心做你的紅娘。”

女子也隱隱有了些怒火,一把拍開西鸞的手指:“凡人你都看不上。幹脆,我們挑個妖怪充數得了。”

西鸞疑惑:“哪裏有妖怪?”

女子指著不遠處抱著一盆牡丹花急急忙忙走過的男子:“那人身上有妖氣。”

西鸞仔細瞧了瞧。那男子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帶著書生巾,面色白皙,眉目端秀,渾身書卷氣卻抱著一盆牡丹花,走得跌跌撞撞。她倏地嗤笑一聲:“百無一用是書生,抱著一盆花草就腳步漂浮,真正弱得很。你說的妖氣應該不是那個書生,而是他手中的那盆青龍臥墨池的牡丹花。據我所知,牡丹花化形都是為女子。你覺得我會與女子一起雙修麽?嘖嘖,我可沒那喜好。或者,紅線小仙你天生喜愛女子些?”

紅線啊地大叫:“你胡說八道什麽!我可是神仙,怎麽會有七情六欲!”叫罷,又指著對方:“你挑來挑去,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純粹就是不想雙修成仙!”

西鸞哈哈地大笑:“你這才知曉?我還以為已經是仙界仙所共知的事情了。”紅線氣悶,甩了甩發髻,索性不搭理她。西鸞自己訕笑了幾聲,最後吊著手臂,懶洋洋地將整條街道掃視一遍,笑問:“紅線,你說為何每次都是我這般命苦,被遣下凡來歷劫呢?是不是我在未知的情況下得罪了靈寶天尊?”

紅線理所當然地說:“難道不是因為天界就你最清閑麽?”

西鸞一楞:“誰說的?”

“天界眾多上仙,昆侖山上的散仙,還有西天佛祖們閑聊喝茶地時候都說西鸞小仙最最逍遙。”

西鸞大叫:“他們胡扯!”

紅線好心糾正:“神仙是不說謊的。”

西鸞對著她耳朵大叫:“他們胡言亂語,無事生非,睚眥必報……”

“佛祖也不說謊的。”

“他們牙疼沒事拿我消遣,看我竄上跳下有樂子。”

“可,”紅線捂住自己的耳朵,委屈地道:“本小仙也覺得你的確是東西南北各天界最清閑的神仙啊!”

西鸞臉色氣得通紅,‘嘭’地一聲,將紅線小仙打回了原型——一根光華流轉地紅繩子!丟棄在了空曠的屋頂上,好不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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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裊樓的屋頂無緣無故破了一個大洞,並沒有引起街道下面行人太多的恐慌。所以,某個女子得以全身而退的,從灰塵彌漫中悄無聲息地飄往河邊某個小茶攤,點上了一杯粗茶,要了一碟腌制地辣椒蘿蔔,咯吱咯吱地吃了起來。視線依然在眾多行人的身上飄來飄去,偶爾嘆息偶爾癟嘴,那眉根越鎖越高。

中午的日頭毒辣,茶攤中納涼喝茶的人逐漸多了,老板忙活得腳不沾地,看著女子那碟辣椒蘿蔔已經吃完了也不敢趕人。桌子對面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了新的,最後落座的居然是一青衣道士。三股細鞭纏成錐髻,劍眉如雲,眸色幽深,唇色淺淡,與人對視中帶著股淩厲之氣,一看就是道行精深者。

西鸞招呼著老板又送上一碟鹵水芹菜牛肉,再添了一壺好茶,整個人縮在白底青柳紙傘底下,慢悠悠地品著,神色中已經逐漸平靜。芹菜於修行之人而言屬於異味之物,而牛肉是牲畜,再用鹵水涼拌,凡人愛食,修道者卻是碰也不願碰的。那道士坐在西鸞對面,只當不知,自己點了饅頭,就著粗茶吃了。那樣子,應當也是沒將西鸞這等‘道行低下者’看在眼裏。

西鸞挑著眉頭笑了笑,看到人群中一個梳著垂環丫髻,身著六幅銀花紅儒裙地豆蔻女子靠近她身邊:“西鸞小仙,你不會真的生氣了吧?我是與你說笑的。”

西鸞瞄了眼面團樣的女子,哼了聲道:“紅線小仙,你嫌我還不夠煩是不是?”

紅線嘟著嘴,委屈的道:“不是。我只是想要來問問,你到底想要如何?凡人不行,妖怪也不行,難道,”她眼珠子往前面覷了覷。

西鸞順著她的眼眸看去,‘啪’地一聲,也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扇子,扇了扇:“世事本來如此,凡人大都醜陋愚笨,就算我願意屈尊降貴地與他們雙修,能不能修煉成仙還不可知。妖怪嘛,橫豎有些根基,長相也都妖孽非常,食色性也,雙修定然事半功倍。可修仙這事,選凡人是下策,選妖精是中策。”

紅線從善如流:“那何為上策?”

西鸞笑瞇瞇地道:“當然是選同道之人啦!如我這般身懷重任,歷劫下凡地半仙;或者得天地眷顧地奇能異世;再或者,就是遁入法門地修道之人。”說著,眼睛有意無意地瞥向對面的道者,嬉笑地湊過臉去:“小道長,你對雙修有興趣麽?我這有門雙修的法子,再加上各種珍貴丹藥輔佐,定能在你有生之年得道升仙。”

那道士抿著唇不看她,西鸞接著道:“我看你道行也不深,最多三百來年,成仙之路艱苦漫長,有人做伴,日日良辰美景風花雪月,還能增進功力盡早升仙,何樂而不為。”

道士喝了一口茶,睥睨著對面的兩個女子:“你們妖不似妖,人不似人,到底是何物?”

西鸞賊笑道:“有道是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可天地萬物無父無母地東西多著去了,你管我們是人是妖。反正,成仙之後天界也不管這些。別岔開話題了,我知道道士們要麽是狐假虎威弄虛作假之輩,要麽是臉皮堪比城墻,要麽就是你這等雛兒,嘛都不懂的小屁孩。你我相遇是緣份,橫豎我也看不上這些凡夫俗子,與他們雙修還不如找一同道之人來得事半功倍。機會只有一次,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你可別死撐著面子看不上我。”

道士面上一紅,真薄呀!又白裏透紅的,像朵桃花,西鸞越發喜愛,劈裏啪啦放鞭炮似的說個不停,那道士臉色紅轉白,白轉青又轉成醬色,猛地一拍桌子:“胡鬧!”噠噠地跑了,留下一眾茶客,瞠目結舌地望著剩下的兩名女子。

西鸞環視一圈,扇子繼續搖啊搖:“看什麽看?沒看過調戲良家道士啊!再看就挖了你們眼睛。”

紅線蹲在一邊捂著腦袋。西鸞小仙,你應該是得罪過靈寶天尊吧,你應該也調戲過天界各位美美的神仙吧!否則,你就不會被大家聯合踢下凡間,來完成這種亂七八糟地歷劫了!

嗚嗚嗚,這哪裏是西鸞歷劫啊,明明是她紅線的劫難!月老,我要回天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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