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第四章

關於到底是先去哄弟弟好,還是先去跟鐘離絡賠個禮好這個問題,容嘉卉小小的考慮了一下。自家寶貝弟弟的話,她最是了解,根本就沒有什麽是一塊糖解決不了的,而那鐘離絡……

她其實一點也不了解鐘離絡,他們曾同住一個屋檐下那麽長那麽長,一直都是互不搭理的,高高在上如她,本就覺得全天下都得捧著她,一直看不慣他的冷臉,只覺得他不過是個無關緊要卻總是出來礙她眼惹她生氣的人,而他,也是總愛躲著她……

想來若不是她碰上這樣的離奇事知道了那鐘離絡的前途,她又哪裏會似今日這般在意他,居然還兇起了寶貝弟弟,可是,她是真的再也不想去柳家過被忽視的日子了,這無價寶易得,佳婿最難得,這京城裏,門當戶對的公子哥兒多了去了,她要想嫁戶更好的人家,其實也不是找不著,可是,她就是覺得鐘離絡要好些,非要說,她又說不上來。

可是,除了表哥外,其他人她根本無從去了解,她那兩位表哥確實出色,但她從來都是拿他們當親兄長看待,他們與後來的表嫂也是伉儷情深,好吧,這不是借口,最主要的還是她跟表姐妹幾個也不太對付,尤其是表姐於以湘,排除掉表哥,現如今,也只有這個就在她家裏頭住著的,前途不可限量的鐘離絡,她有機會去了解,去好好把握……

可當真是居心叵測呢她,她鼻頭一酸,莫名的,一種奇怪的內疚感向她湧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也罷,管那容嘉澤做甚,反正是弟弟,姐弟倆的,還能有什麽隔夜仇,第二天他還不照樣甜甜地叫她姐姐?

想到這,她捏捏發酸的鼻子,吩咐丫頭把自己看了就怕的寒瓜放進食盒,用冰鎮著,提起來就往鐘離絡所在的院子裏趕。

烈日當頭的,就算丫頭在身後撐了傘也是汗流浹背,偏生鐘離絡住得離她可遠,果然,這家太大了也是件悲傷的事啊。

好不容易,到了門口,霜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個臉色難看的小廝,他看到傘下少女的小圓臉,頓時一楞,他雖沒見過容嘉卉,此時也約莫猜出了她的身份。

他連忙讓開道:“大小姐,是您來了呀,裏邊請。”

霜降瞧著他有些眼熟,這會子看他這模樣,有些好奇地道:“我記得你好像是趙進喜家的阿福,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啊?”

被稱作阿福的愁苦小廝忙搖搖頭,“沒什麽沒什麽。”

見趙阿福不肯說,霜降也就不多事地繼續問了,她們幾人走進去沒幾步,便只見一十五六歲的丫鬟端著茶水從書房裏頭出來了,一臉的不高興。

想來霜降人緣不錯,正巧也認識這個丫鬟,霜降見容嘉卉貌似有些疑惑了,便忙開口喚道:“春桃姐姐!”

春桃扭頭一看,嚇得手裏的托盤都差點掉了,垂下頭規規矩矩道:“大小姐。”

容嘉卉朝她招了招手,春桃便乖乖走了過去,“婢子春桃,大小姐有什麽吩咐?”

容嘉卉回頭又看了眼苦著臉的阿福,問她:“你們一個倆個的,都愁眉苦臉的,怎麽回事呢?”

春桃遲疑道:“這……”

“我既問你,你就實話實說便是。”

見容嘉卉非要知道,春桃在心裏頭默默對比了下容嘉卉跟鐘離絡的份量後,無奈,只好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

“這鐘離少爺他也不知怎的,從不讓人伺候,晚上不用人守夜,白天也不用人伺候穿衣的,若是不讓丫鬟伺候,也就罷了,連小廝也不許近了他的身。”

他們這些人就是伺候人的,結果卻天天被晾著,連個頭都不讓他們梳,什麽也做不了,能不郁悶麽,若是哪天老爺夫人見了,還以為是他們得罪了鐘離少爺呢。

此時霜降默默投去一個羨慕的目光,能天天閑著,這是多好的事啊!

容嘉卉聞言卻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鐘離絡怎麽比她想象中的,還要來得古怪呢,聽說他在家道中落前也是有人伺候的,怎麽如今居然連讓仆從近身都不願意了,難道她家的家仆,他用不慣?

反正她只是來賠禮道歉的,其他的她可就不管了,她拎著食盒,估摸著冰都要化了,三步作兩步,到了書房門口,然後敲了敲門。

不久,裏頭傳來了鐘離絡的聲音,“我不用人伺候。”

容嘉卉抿嘴一笑:“那個,鐘離哥哥,是我,嘉卉。”

“嗯?”鐘離絡寫字的手一滯,容嘉卉?是繼續替容嘉澤來找她興師問罪的麽。

“您進來吧。”鐘離絡道,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容嘉卉推開門,便只見鐘離絡正端坐於書桌前,正在練字。

這個人,真瘦呢,容嘉卉如是想,她現在個頭還小,才不過到他肩膀,可是她怎麽有些覺得,自己腰身比他還粗呢,自己真該少吃點了。這人啊,瞧他那尖尖的下巴,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頭,餓的。

見鐘離絡半天都不說話,她便拎著食盒,湊了過去,在看到宣紙上的字跡時,頓時啞然失笑,這好端端的一小夥子,貌如好女腰如束素也就罷了,這寫的居然也是什麽簪花小楷,還真是女裏女氣的,以後居然還能打仗。

她把食盒放在書桌上,打開一瞧,還好還好,冰尚未全化,只是,她一看到那寒瓜,就差點幹嘔了出來。

她偏過頭,將那一大碟子寒瓜小心翼翼地拿出來後,獻寶似的捧在鐘離絡面前道:“鐘離哥哥,這寒瓜我可還沒舍得吃呢,特意先送來給你的。”

看著她笑瞇瞇兩眼放光的模樣,鐘離絡的心裏頭總感覺有些瘆得慌,只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這莫不是,下了瀉藥之類的玩意兒,來整蠱於她?

鐘離絡淡淡瞥了一眼碟子裏的寒瓜,道:“我向來不是太喜歡吃這個,還是大小姐您吃吧。”

這話說得有些不客氣,容嘉卉臉上掛著笑容頓時一僵,又撒嬌道:“鐘離哥哥,你直接跟我爹娘一樣叫我嘉卉就好了,我跟你說啊,這寒瓜啊最是適宜消暑,天氣這麽熱,我也是怕你熱著了中暑嘛,來來來,賞個臉,就吃兩塊嘛。”

鐘離絡看著眼前圓圓臉的女孩笑靨如花的模樣,一顆心頓時就有那麽些動搖了,她只好不再看容嘉卉,接著寫字,沒有答話。

見她居然就這麽不說話了,容嘉卉以為他還在怪她,嘴一扁,將碟子一放,便開門見山道:“那個,鐘離哥哥,其實我是來賠罪的,對不起,我之前就不該聽信我弟弟的一面之詞的,他啊,被我跟我爹娘慣壞了,就是欠收拾,你打他打得很對。”

況且她也看得出來,鐘離絡壓根就沒怎麽打容嘉澤,不然怎麽一點傷也看不出來,除非他手上那一點點的紅印也能叫傷,誰讓她當時一看到弟弟哭,腦子就亂了嘛,她弟弟那小霸王,有時候確實是有些過分了,不過因為他從未闖過什麽大禍,故而大家都沒在意。

見鐘離絡還是不說話,容嘉卉有些著急,她想了想,遂破罐子破摔道:“要不,鐘離哥哥,你把我也給打一頓吧,我皮實,耐打,畢竟我不問清楚就沖你發火呢,我錯了。”

聞言,鐘離絡轉過頭,看向她道:“你又沒錯。”

“誒?”容嘉卉一楞。

鐘離絡接著道:“你會認為我欺負了你弟弟也是情有可原,你又沒做出什麽事來,何錯之有。”

這樣麽?這個人可真奇怪,總不按常理出牌呢。

容嘉卉又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是不怪我了?”

“我本就不曾怪你。”鐘離絡道。

聞言,容嘉卉頓時松了一口氣,她擦了擦額角冒出來的細汗,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鐘離哥哥你慢慢寫字,我不打攪你了,寒瓜要記得吃啊,我回頭叫人把我那的寒瓜全給你送來。”

鐘離絡拒絕的話還沒出口,容嘉卉便已經沒影了,反正她現在已經不愛吃寒瓜了,用來借花獻佛,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鐘離絡楞了楞,半晌,經熱風一掃,才終於又回過了神來,她看著空蕩蕩的,儼然是容嘉卉出門忘了關的門,靜靜站起了身,走了過去,將門給關上了。

其實,她不是很理解容嘉卉的行為,也許是她的錯覺吧,她怎麽總覺得,容嘉卉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討好她,可是,這並不可能的不是麽,若是說出去,估計都會笑掉別人的大牙,容嘉卉堂堂的侯門千金,身份尊貴,高高在上,會來討好她這個剛剛認識的來打秋風的窮酸破落戶?這並不合理不是麽,那容嘉卉這樣的態度,又是何原因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著書桌上的一碟子寒瓜,似血般鮮紅,她用竹簽刺起一塊,嘗了嘗,比她想象的更為甘甜可口。

容嘉卉所作所為,既然絕對不是討好的話,那便只能是因為善良了,也許容嘉卉只是因為怕她會多想,怕她會難過,怕會不小心傷害了寄人籬下的她的心吧,那這個大大咧咧的單純女孩,還真是笨拙得可愛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