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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敵(修修更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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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敵(修修更健康~)

傅紅雪仍是那樣面無表情地看著葉開。但李承風走近之後才觀察到他握著黑刀的手已經青筋暴起。

他眼角跳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十分詭異的目光看了一眼傅紅雪和怒氣沖沖的葉開。然後他慢慢地轉過身,非常識趣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還順帶把房門關上。

剛才傅紅雪那一刀已經確認了他身上那無比強橫的指力,而且他也看到了葉開手上的老繭。

傅紅雪明白,那是只用飛刀的手。

所以他看也沒看走開的李承風,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葉開,好一會兒才冷冷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葉開微微斂眉,道:“我知道。”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傅紅雪微微側目,聲音渺若煙塵,又淡若浮雲,令人猜不透他的情緒。

葉開上前一步,毫不示弱地迎上他那幽冷無塵的目光,道:“你剛才就可以殺我,但你沒有。所以你現在也不會殺我。”他知道自己身體尚未覆原,剛才能躲過傅紅雪的一刀已算是幸運至極。若他當時用刀鞘偷襲的人是葉開,他絕無生機。

“你……”葉開的面上閃過一絲怒意,但還是強行壓下了內心的憤慨之情,努力使自己的口氣緩和下來,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把我的臉弄成這樣?又為什麽把我帶到這個地方?”

傅紅雪擡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葉開,銷金斷玉似的說道,“若先找到你的人不是我,你已經死了。“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我的臉又是怎麽回事?”葉開不滿地指著自己的臉。

傅紅雪看著他,冷然道:“你是誰?”

“我當然是葉開,而你又是誰?”葉開說完便倔強地抿住自己的嘴唇,目光中滿是冰冷的警惕和猶疑。

“傅紅雪。”傅紅雪又一次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也叫傅紅雪?”葉開那雙如秋水般清熒的眸子在瞬間睜大,傅紅雪忽然覺得這雙眼睛比以前更加澄澈通透了些。

以前的葉開總是含著如初晨熹光般爛漫的笑容,那看向他的眼神也總是飽含著悲憫和寬和。與冰冷孤傲的傅紅雪相比,他看上去就像是個完美的聖人。

然而光明有多大,陰影就有多深。

在邊城的好幾年之後,傅紅雪才明白:一出生便被遺棄,十四歲之前一直住在黃山道觀的葉開所擁有的童年,絕不會比他的好上多少。

那在道觀裏默默忍受著同伴欺辱的葉開,是否也曾經痛過,恨過,怨過?

然而逃出道觀浪跡江湖的幾年之後,他得到了李尋歡的教導。那個人讓他去愛世人每一個人。

於是他終究無怨無恨,以一抹陽光般的微笑將那些仇恨和屈辱輕輕帶過,用最瀟灑的姿態在江湖上書寫屬於自己的時代。但那不同尋常的冷靜和通達世事的老練,是歲月留下的恩賜,也是時光烙在他心底的永殤。

可說到底,傅紅雪的仇恨曾是他最大的束縛,那葉開從李尋歡身上繼承的博愛又何曾不是種束縛?

然而從瞬間的遐思回到現實中之後,他只是瞇起一雙黑玉般的眸子,打量著眼前的葉開。聲音冷冽道:“你還認識第二個傅紅雪嗎?”

葉開忽然笑道:“當然了,他可不是你這種……”可說到一半,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目光卻忽然黯淡了下來,如同一盞被掐滅的燭燈。

傅紅雪靜靜地看著他的表現,慢慢道:“躺好。”

話音一落,葉開立即滿臉警惕地看著他。

傅紅雪冷眼看著他,斬釘截鐵道:“不想死就去休息。”說完,他便走出了房門。

葉開在他身後不滿地嘟嘴道,“餵,你還什麽都沒告訴我呢,這就走啦?”

傅紅雪沒有理睬他,他知道李承風還在那間房間裏等著他。

“他還是那樣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嗎?”李承風道。

傅紅雪點頭,道,“他是葉開。”

“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李承風笑道,“第一,他因為中毒或是走火入魔而導致神志不清。”

傅紅雪默然不語。

“第二,他就是在裝瘋賣傻。”李承風道。

傅紅雪的眸子微微瞇起。

李承風笑道:“葉開極其重視自己的朋友。如果他知道這次的敵人極難對付,必定不會讓你同他一起赴險。”

“所以,他會不惜以那樣的方式來羞辱你,希望你能離他越遠越好。”

傅紅雪淡淡道:“可我並不是他的朋友。”

“你不會留下?”李承風詫異道。

“會。”傅紅雪道,“不是為了葉開。”

李承風會心一笑,道:“我明白。”

話音一落,傅紅雪便微微斂眉道:“你很希望我留下。”

李承風眼神一閃,沈聲道:“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勝算。”

“如果對手真是魔教,我一定會出手。”傅紅雪把目光移到了窗外那在氤氳雲霧裏若隱若現的殘月。

因為葉開若被他們殺了,接下來就會輪到他和花白鳳。

察覺到傅紅雪話中隱含的戒備之意,李承風眉峰疊起,他咬了咬唇,道:“你若是不信,到時看了便知。”

傅紅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李承風生性高傲,但他能這樣客氣地同自己講話,必定是有了極難對付的敵人。

這青年家世顯赫,習慣了養尊處優慣的生活,又有一手出類拔萃的劍技,必然是心性極高。他能忍受傅紅雪那孤僻古怪的性格,定然是因為他有極其棘手的敵人。

見了傅紅雪那副冷眼,李承風眉毛一挑,硬生生咽下嘴邊那抹冷笑,道:“沒錯,魔教這次派來的人很強,應該是四大護法或是四大天王之一。”說完,他又問道:“我說了這麽多,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一些東西?”

傅紅雪將半斂的眸子睜開,道:“你想問葉開?”

李承風點頭,道:“你比我先到,他的事你比我清楚。”

傅紅雪道:“他在追鬼醫”

“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李承風不滿道,他覺得自己已經給傅紅雪足夠的敬意和禮遇,但後者顯然對他保留很多。

傅紅雪繼續說道:“但鬼醫死了。”

“他死了?”李承風疑惑道,“你確定?”

傅紅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他服毒身亡。”

李承風的目中閃過一絲訝意,他問道:“他躲了葉開這麽久,像他這種怕死怕得要命的人最後卻自殺?”

傅紅雪沈默不語,但他回想起當時方慶儀那張寫滿絕望的老臉,深凜的眼底好似有什麽即將破冰而出。

他特意帶傅紅雪去面店,絕非是一時興起。

他吃面時很少看傅紅雪,卻一直把目光游移在旁人之間,也是有深意之舉。不過直到他亮明死志,傅紅雪才明白他那些古怪舉動的意思。

只因方慶儀看了傅紅雪,看了在場所有的顧客,也看了那送菜的小廝,卻惟獨沒有看一個人。

而他一直不敢看的那個人,就是他最為懼怕的那個人,也是葉開可能要找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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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正深,月猶在。

小鎮的荒野地帶總是草木蔥蘢,綠地成茵,在白天看著是極為賞心悅目的美景。但現在這裏卻因為無邊夜色而染上了幾重清寒和陰郁。

由於沒有人收殮鬼醫的屍體,面店的兩個夥計便將他拿草席一卷,準備拋到亂葬崗。但夜間的荒地太過鬼氣森森,他們不等到亂葬崗便將屍體拋在了地上。

反正此間無人,就算這死者生前有通天徹地的本領,眼下也不過與那些荒山枯骨並無分別。他們拋下了屍體,便準備回去喝點小酒解解這晦氣。

但在夥計們走後不久,那被拋在地上的草席卻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草席被一只蒼白,枯瘦的手從內掀開。

方慶儀撐著僵硬的身體,從地上站了起來,他那張枯樹皮般的老臉在這詭秘夜色下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他按了按身上還不太靈活的部位,看了看這靜寂無人的四周,嘴角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愜意微笑。但配上嘴角隆起的皺紋之後,那笑容仍然顯得陰陽怪氣。

方慶儀明白自己鬥不過那魔教來人,只能事先服下能讓脈搏和心跳都暫時停止跳動的藥,在他面前假死。幸運的是,沒有人會對一個死去的糟老頭多加註意,所以他成功地逃了出來。

但細細回想這場恍如噩夢般的經歷,他卻又多了一絲悵然。

如果他不特意混進正天鏢局去給楊正的夫人看病,就不會趁機將鏢局的內部情況告訴魔教的人,也不會因此而引來葉開一路的窮追不舍,更不會因此而要遭受魔教滅口。

可這能怪得了誰呢?一切皆起於他自己的貪欲。

當初魔教來人允諾事成之後會給他一本古醫書,而他只看了古醫書的一段節選便再也不能遏制自己內心的貪欲。

所以方慶儀還是在最後關頭告訴了傅紅雪一些重要線索。

人總是希望能被原諒的,無論他祈求原諒的是在世的生者還是那些冤死的亡靈。

方慶儀嘆了口氣,決定以後將診金從一千兩降到五百兩。

然後他轉身,決定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時,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有些幽眇的聲音。

“你感慨完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方慶儀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已經凝結,他的腿開始了猛烈的顫抖,像是在淒風苦雨裏搖晃著的破傘。

他的牙齒已經開始打顫,冷汗也隨之簌簌而下,但他不敢轉身,甚至連動都不敢動彈。

眨眼之間,那個說話的人就已經飄到了他的面前。那是一個長相絕美的男子,他看著驚懼不已的方慶儀,卻像是在看一個多年的老朋友似的,嘴角的笑容溫和而無奈。

方慶儀看到他那微笑,卻像是看到一個披著畫皮的鬼魅,心中的恐懼幾乎已經到達了極點。他忽然怪叫一聲,甩出幾根銀針,不顧一切地往後跑去。

但很快,他身上的幾處大穴和啞穴就被那男子點住。方慶儀唯一能做的就是瞪大一雙驚恐不已的眼睛,死死地看著那個美男子。

美男子親切地拍了拍方慶儀的肩膀,笑道:“你是不是奇怪,我既然要殺你,為什麽不趁你裝死人的時候了結了你?”

方慶儀不懂,他亦不想懂。

美男子無限溫柔地笑了一下,道:“我要殺你,總得等你享受完死裏逃生的愉悅之後再來殺你。”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那只美如白玉的手將方慶儀的一只臂膀從身上扯了下來。

血肉分離的痛苦使得方慶儀的面容極度扭曲,美男子卻羞澀地笑了笑,道:“你是不必感激我的,因為我就是這麽心軟的人。”說完,他又扭斷了方慶儀的另一只臂膀。

美男子又微微歪頭,毫無機質的笑容使得他看起來像個初出江湖的少年。然後他微微瞇起眼,笑道:“下次就去找那個葉開吧。”

話說完,他朝著已經成了血人的方慶儀微微一笑,然後拿出剛才接住的銀針紮向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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