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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啊，就快見到頭了。”
一盆盆血水從磚瓦房中擡出，屋外人那是站立難安。一灰衣男子更是想要沖進去，又被兩婦人一人一只胳膊攔住。
“啊！！”
“生了生了！！”
男子再不受束縛，沖了進去。避開抱著孩子的接生婆，他緊握住屋內女子無力垂下的手，望著妻子蒼白的臉，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眼角的淚氤氳著。
身後老婦人由年輕婦人擡著，慢悠悠跨過木柵欄，皺著眉走進屋裏。
接生婆眼明手快，知曉誰才是做主的，連忙抱著孩子往前。
“喲呵，恭喜老婦人，喜得嬌女！”
本想著討個喜錢的接生婆卻只得了個白眼，老婦人重重哼了一聲，看也沒看媳婦，轉身就跨出了房門。
那年輕婦人也不喜這血腥味的屋子，可妯娌間的面子還是要做的。
一人捂著帕子向前，三角眼瞇著，尖刺的聲音就出了去。
“我說大嫂，生個女兒也沒事，下回個再生就是。也不是哪個女人都有我好命，一次得好不是，生一次一男一女齊全。”
“二嫂，你就少說兩句吧。剛剛婆婆不是還找你有事麽。”
另一婦人勸到，到底是老實人家，見不得這番傷口撒鹽的作態。
二嫂許梅扭著腰，一晃一晃的出了門，那春光照著院子，她心情更是明快幾分。
哼，小姐又如何，還不是一個子兒都生不出。
“多謝三弟妹。”
床上的女人蒼白著臉色，朝著沒落井下石的三弟妹道謝，即便氣色不好，那清麗的臉卻更顯姝色。
楊天佑緊緊握住媳婦的手，眼裏滿是心疼，可這妯娌間的爭吵，他們這些男人向來是摻不進去的。
三媳婦張雪看著兩人眼神對視，情意流轉的，也不好當那沒眼色的礙人眼。
“大嫂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便是。”
說完就出了門，也不再啰嗦。
“孩子呢，我的孩子抱來給我看看。”
接生婆終於有人想起她，快步走了過去，將布衣裹得孩子送上前。
“是個女娃。”
楊天佑嘆道。
“怎麽？你不喜歡女娃？”
柳卿梧柳眉豎立，作生氣狀。
楊天佑見媳婦生氣，大喊冤枉，取了浸在旁銅盆裏的巾子，擰了水細細的擦上妻子汗濕的臉龐。
“我只是心疼你，家裏想要個男娃，別人只是動動嘴皮子，卻是苦了你又走一遭鬼門關。”
“佑哥，我願意的。她雖然不是男娃，也是我懷胎十月求來的，這家裏所有人都可以不喜她，若是我們這些做爹娘的還不喜，未免太過可憐。”
明明都是孩兒，可她的孩兒生來便不受歡喜，只因她不是男娃，可孩子有什麽錯呢？
本就敏感的柳卿梧紅了眼，心裏一陣悲愴。
“梧梧不哭，我們都疼她，這娃兒還未取名，你有文采，不如先給娃兒取個名字。”
這確實是個要緊事，其實本該有公爹賜名，可公爹過世早，婆婆從不管孫輩取名，是以都是由各房自取，取好了就告訴長輩。
柳卿梧望著木窗一角投入的暖暖春光，她和夫君的身影相依，不知怎的。想到了那小河旁依偎的楊柳樹。
“就叫楊柳依吧，小名你取。”
“行，就叫狗蛋吧。”
果不其然招來柳卿梧的瞪眼，楊天佑嘿嘿笑著，直說“賤名好養活。”
柳卿梧可不想她嬌嬌兒被人喚作狗蛋的場景，只斬釘截鐵的決定孩子小名就叫依依。
“娘親！！”
一道藍衣身影闖入，是個三四歲大的女童，明眸皓齒，酒窩淺淺，小小年紀便是個美人胚子。
“知知來了，看，這是你妹妹依依。”
“妹妹？不是弟弟嗎？”藍衣女童晃著腦袋，她沒少聽二娘三娘們說，娘親肚子裏是個弟弟，怎麽又成妹妹了？
“本就是妹妹，知知作為姐姐，可以照顧好妹妹嗎？”柳卿梧一臉嚴肅的望著柳春絮。
妹妹？妹妹就不會像二娘說的搶了她的爹娘，不會欺負她了吧？嗯，她喜歡妹妹。
柳春絮心裏想著，小小的人兒，卻已經會權衡利弊。
“好。蓋章。”
“蓋章。”
春夏秋冬，時來還覆。
院前的梨樹花開花落三載，楊柳依也已經三歲了。
後院種著高大的枇杷樹，有兩三個大水缸，有一個荷花缸裏還浮著幾片枯萎的荷葉，只待又一個夏天破土而出，三個孩童在院裏玩耍。
“你們在玩什麽？我也要玩。”
“不給。”
“為什麽？”
“你是個賠錢貨，我們才不和賠錢貨玩呢。”紅衣女童叉著腰，手中的蘆葦花蕩阿蕩
。
“你胡說！我娘說我是她的珍寶。”藍衣女童漲紅了臉，大聲道。
“哈哈，你娘那是騙你的。”
“你胡說八道！”
“哼！大家都知道，走開！賠錢貨。”紅衣男童和紅衣女童面容相似，卻更是囂張跋扈。胖胖的身體向前一撞，瘦小的楊柳依當即被撞在青磚地上，屁股一陣生疼。
紅衣孩童哈哈哈笑起來，楊柳依忍住了淚水，小手一抓地上的砂石，往前一撒。麻利地站起一溜煙跑回了大院，邊跑還邊大聲的哭叫著。
“我不跟你們玩了嗚嗚嗚，我要告訴我爹娘。”
紅衣小童們眼睛嘴巴都進了沙，雙手直拍臉，怒火中燒，可定睛一看，哪還有藍衣女童的影子，聽著她要告訴大娘大伯。兩人都害怕極了，哭著跑回了自己的院裏。
小小的楊柳依跑回院裏，娘親正在教八九歲的春絮女紅，看著娘親關心的神情，楊柳依嘴唇一撇，剛剛還能忍住的眼淚好似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往下落著。
“娘親嗚嗚嗚，楊紅和楊靖欺負我，他們說我是賠錢貨，還推我。”
“娘的依依。”
聞言柳卿梧拍幹凈小女童身上的灰，將其攬入懷中。
“娘，二房的真是欺人太甚。二伯二伯娘背地裏竟對著娃兒如此說我們大房。”
雖然才九歲，楊春絮卻對家裏這彎彎繞繞清楚的很，聞言更是氣的不行，拉起小妹的手就要去討個公道。
柳卿梧卻不言默默拉住二人，這家裏因著二房一舉得龍鳳胎，早就將做主的老太太心眼偏走了去。沒生的男子傳宗接代，又因著私自定親，沒得娘家支持，這樣的氣她難道少受了？
何處討公道？沒生下男子就是天大的錯了。
她也只能眼眶含淚，拿著帕子拭著小依依的面頰。
“是為娘的害了你們。”
“娘親不哭，我會帶好妹妹的。”
春絮望著娘親，安慰道。
果然，還不一會兒，老太太就帶了哭的淒淒慘慘的紅衣小童登了大房的門。
“聽說柳依打了我們紅兒和璟兒？”
老太太身形矮小，氣勢卻唬人的緊。
“是紅姐兒和璟哥兒先動的手。”
楊柳依嚷嚷著，說著邊要掙開娘親的束縛，卻被攬得更緊。
“哦？你動手打人就是不對！還敢和祖母頂嘴？！”
“我。唔。。”
“娘，小孩子玩鬧罷了，依依快給紅姐兒璟哥兒賠個不是。”
“我不！”
依依漲紅了臉，滿眼寫滿了倔強。
“伸手！”
老太太松開拉著紅姐兒的手一展開手上赫然一條竹板。
依依嚇得不行，眼眶紅了盛滿了淚，不敢說話了，面上卻是不服。
老太太一手抓住依依的小手，竹板“劃”的落下，發出清脆的啪啪聲，直到白嫩的小手腫的老高才停下。
“看你下回還敢不敢忤逆長輩哼！”
老婦人丟了竹板，紅衣小童立刻屁顛兒地去攙扶，卻也沒落著好，老婦人一人精神奕奕出了大房的門。
紅衣小童見狀，還不忘回頭給依依做了個鬼臉，也隨著出了門。
“依依，唉，聽為娘的，以後不同二房他們往來。”
柳卿梧也只能取了藥膏，細細的往柳依手上塗著。
晚上大家一起吃飯，老太太又提了此事，算是當著幾房的面，下了大房的臉面。
柳卿梧也只能回房後和丈夫哭訴，楊天佑心疼，可從小他也是這般被母親教養大，誰都知母親一向是說一不二。
小小的柳依忍了淚水回了和姐姐春絮一同的房間，剛想向姐姐求安慰。
春絮瞥了眼眼角紅紅的柳依，扔下了瓶藥膏，只留了句“蠢貨，還能被二房欺負了。”又上了自己的床。
柳依垂下了頭，咬緊了牙關，任由淚水濕了地上。
小小的人兒突然明白了孤獨的感覺。
不知在被窩裏哭了多久，柳依才睡去。
也不知是母親塗的藥膏藥效好，沒幾天依依的手便好了。
只是那日起，依依也明白了要躲著二房，這家裏做主的是祖母。或許是惡人自有惡報，紅姐兒晚間入廁說是遇了鬼，嚇得不安寧了幾日，直到請了大神去二房驅鬼，這才消停。
聽到這個消息，依依在大房裏直拍手。
大房做的是豆腐生意，柳卿梧和楊天佑每日白日買豆腐，晚間做豆腐。春絮如今也學著幫做，只柳依因太小只是學著做些掃地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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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小姐又如何，還不是一個子兒都生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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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天佑緊緊握住媳婦的手，眼裏滿是心疼，可這妯娌間的爭吵，他們這些男人向來是摻不進去的。
三媳婦張雪看著兩人眼神對視，情意流轉的，也不好當那沒眼色的礙人眼。
“大嫂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便是。”
說完就出了門，也不再啰嗦。
“孩子呢，我的孩子抱來給我看看。”
接生婆終於有人想起她，快步走了過去，將布衣裹得孩子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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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你不喜歡女娃？”
柳卿梧柳眉豎立，作生氣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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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哥，我願意的。她雖然不是男娃，也是我懷胎十月求來的，這家裏所有人都可以不喜她，若是我們這些做爹娘的還不喜，未免太過可憐。”
明明都是孩兒，可她的孩兒生來便不受歡喜，只因她不是男娃，可孩子有什麽錯呢？
本就敏感的柳卿梧紅了眼，心裏一陣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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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妹妹，知知作為姐姐，可以照顧好妹妹嗎？”柳卿梧一臉嚴肅的望著柳春絮。
妹妹？妹妹就不會像二娘說的搶了她的爹娘，不會欺負她了吧？嗯，她喜歡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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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娘那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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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跟你們玩了嗚嗚嗚，我要告訴我爹娘。”
紅衣小童們眼睛嘴巴都進了沙，雙手直拍臉，怒火中燒，可定睛一看，哪還有藍衣女童的影子，聽著她要告訴大娘大伯。兩人都害怕極了，哭著跑回了自己的院裏。
小小的楊柳依跑回院裏，娘親正在教八九歲的春絮女紅，看著娘親關心的神情，楊柳依嘴唇一撇，剛剛還能忍住的眼淚好似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往下落著。
“娘親嗚嗚嗚，楊紅和楊靖欺負我，他們說我是賠錢貨，還推我。”
“娘的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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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二房的真是欺人太甚。二伯二伯娘背地裏竟對著娃兒如此說我們大房。”
雖然才九歲，楊春絮卻對家裏這彎彎繞繞清楚的很，聞言更是氣的不行，拉起小妹的手就要去討個公道。
柳卿梧卻不言默默拉住二人，這家裏因著二房一舉得龍鳳胎，早就將做主的老太太心眼偏走了去。沒生的男子傳宗接代，又因著私自定親，沒得娘家支持，這樣的氣她難道少受了？
何處討公道？沒生下男子就是天大的錯了。
她也只能眼眶含淚，拿著帕子拭著小依依的面頰。
“是為娘的害了你們。”
“娘親不哭，我會帶好妹妹的。”
春絮望著娘親，安慰道。
果然，還不一會兒，老太太就帶了哭的淒淒慘慘的紅衣小童登了大房的門。
“聽說柳依打了我們紅兒和璟兒？”
老太太身形矮小，氣勢卻唬人的緊。
“是紅姐兒和璟哥兒先動的手。”
楊柳依嚷嚷著，說著邊要掙開娘親的束縛，卻被攬得更緊。
“哦？你動手打人就是不對！還敢和祖母頂嘴？！”
“我。唔。。”
“娘，小孩子玩鬧罷了，依依快給紅姐兒璟哥兒賠個不是。”
“我不！”
依依漲紅了臉，滿眼寫滿了倔強。
“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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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嚇得不行，眼眶紅了盛滿了淚，不敢說話了，面上卻是不服。
老太太一手抓住依依的小手，竹板“劃”的落下，發出清脆的啪啪聲，直到白嫩的小手腫的老高才停下。
“看你下回還敢不敢忤逆長輩哼！”
老婦人丟了竹板，紅衣小童立刻屁顛兒地去攙扶，卻也沒落著好，老婦人一人精神奕奕出了大房的門。
紅衣小童見狀，還不忘回頭給依依做了個鬼臉，也隨著出了門。
“依依，唉，聽為娘的，以後不同二房他們往來。”
柳卿梧也只能取了藥膏，細細的往柳依手上塗著。
晚上大家一起吃飯，老太太又提了此事，算是當著幾房的面，下了大房的臉面。
柳卿梧也只能回房後和丈夫哭訴，楊天佑心疼，可從小他也是這般被母親教養大，誰都知母親一向是說一不二。
小小的柳依忍了淚水回了和姐姐春絮一同的房間，剛想向姐姐求安慰。
春絮瞥了眼眼角紅紅的柳依，扔下了瓶藥膏，只留了句“蠢貨，還能被二房欺負了。”又上了自己的床。
柳依垂下了頭，咬緊了牙關，任由淚水濕了地上。
小小的人兒突然明白了孤獨的感覺。
不知在被窩裏哭了多久，柳依才睡去。
也不知是母親塗的藥膏藥效好，沒幾天依依的手便好了。
只是那日起，依依也明白了要躲著二房，這家裏做主的是祖母。或許是惡人自有惡報，紅姐兒晚間入廁說是遇了鬼，嚇得不安寧了幾日，直到請了大神去二房驅鬼，這才消停。
聽到這個消息，依依在大房裏直拍手。
大房做的是豆腐生意，柳卿梧和楊天佑每日白日買豆腐，晚間做豆腐。春絮如今也學著幫做，只柳依因太小只是學著做些掃地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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