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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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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玉(三)

“娘娘?”天狗見我離潤玉床前尚有三丈遠卻腳步放慢,甚而停下不前,於是出言試探。反正來時已在房中設了隔音結界,屋裏有任何動靜,外面守夜的天兵都是絲毫察覺不得的。“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這個——”怎麽說也是一方天帝,被我翻來覆去…劈頭蓋臉地潑水…好像有些傷一方天帝的自尊呢……主要他是潤玉啊,這麽做…好像不禮貌啊。要是換成太微那腌臜貨,管那許多,翻來翻去拿鍋鏟炒菜般,管他有沒有傷尊嚴。

就在這時,鄺露拿著一盞油燈進來要給殿內燈盞續添香油,她推門之際,我已然帶著天狗憑空消失。雲路上,天狗拍著自己的小胸脯,似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擔心形跡敗露,“娘娘,這樣不好吧?”娘娘把一方天帝給擄了?!我滴個天啊!!!!這要是被人看到了,這得傳得多汙啊!!!

我並不理它,並用眼神示意它閉嘴,馬不停蹄趕往三十六重天。一路上,我心也怦怦直跳。

三十三重天外天,即淩駕於三十二天之上的聖境四天,分為三清天和大羅天。大羅天便是這第三十六重天。女媧宮,剛進了宮門,還未到近前,

“撲通”一聲水花飛濺,一道白色的小龍身影被我忙不疊一個甩袖投進了蓮池凈水,“嗚”地一聲小龍低吟,待萬千水花如萬斛珍珠滾落玉盤般砸在荷花荷葉間又落入水中,空中水花漸少,水霧漸開,我才後知後覺——瞧見好像是龍頭磕在白玉池沿上了,真的就那麽一點點,好在這池沿本就不高,不算很疼。好吧,這池子用來盛龍,確實小了點,那高度頂多算是給這漂亮的小龍墊腦袋用的,不至於被水連臉都埋了。不過,睡夢中不加以克制低吟出聲,也很正常,我略感欣慰。就喜歡這樣不隱忍,真實的小龍。人前也就算了,要是連睡夢中痛了都忍著不吭聲,那這天帝當得也太累了。不好,要醒了,只見潤玉自己化回人形,下意識地抹了抹臉上的水,要睜開眼,我緊跟著又打了個昏睡咒,眼看著他又沈沈睡去,嘻嘻,變成人形就變成人形吧,看著濕衣美男,分外養眼啊!!!

天狗整張臉都黑了,這女媧宮的蓮池居然被娘娘用來洗龍了,不就是去個疤痕嘛,哪怕是滿身疤痕,那也只是皮外傷而已啊,一滴足以,用得著這麽大費周張地把人帶上來嗎?而且還是個公龍,不知道被伏羲神王知道會不會氣得重生啊???而且雖然是小地方的天帝,好歹姿色可人,難道娘娘是想收!了!潤玉??天狗咽了咽口水,又咽了咽口水,看著它家娘娘為潤玉撫平逆鱗之膚的創傷,親自把那片月牙狀的鱗片按回到他頸下三寸胸口處,有凈水的滋養,逆鱗之膚重新恢覆長肉,而那片逆鱗也像活了長眼有思想般,認了主,長回到了原主的身體上,覆位原處,嚴絲合縫,仿佛從未被剝離過一樣。

完美!我給自己比了個大大的讚。溫潤如玉,完美無瑕,無與倫比,本該如此。看著那片已經覆位的鱗片,隱隱有藍光浮現,我些許安慰爬上心頭,潤玉,我把收攝著你娘親魂魄的夜明珠安放於此,以後你的心事不會無人傾訴了,也希望你以後珍重自己……把自己半數壽命轉嫁給錦覓,也真是個癡兒,若叫你娘知道了去,她還不得心疼死。希望有你娘魂魄寄居於此,能讓你愛惜自己。

收了潤玉龍身在袖,“天狗,我們下去。”天狗兩步追上我的步子,“主人,您累了,讓我送他下去吧。”天狗看著它家主人修覆完那塊逆鱗之膚後,對著潤玉露出姨母笑,本來黑的臉,此時變成了不忿,合著它家主人忙活了這麽久,看經書的時間都超過了這覆生三千多年來所有看書的時間加起來也沒有這段時間勤快啊,要是真喜歡這頭白龍,有納了的心思也就罷了,現在弄明白了,就有些心疼娘娘了。以媧皇之尊,招招手,想替媧皇殿辦事效力的多的是,只要主人下道旨,潤玉的事隨便交待下去,下面的上神們哪個敢不盡心,那是肯定辦的妥貼到位,沒得說啊。之前,只以為主人是要戲弄美男,打發時光消遣日子,所以也就放任著隨娘娘隨著心情胡來。但這麽大費周章地,尤其那個從金葫蘆中煉出來的招魂幡,可是耗費了媧皇好幾千年的修為才煉制而成。

又是損耗修為煉招魂幡幫人找親娘,又是親自上陣療傷的,還不讓人家知道,天狗感覺它家娘娘吃虧了……娘娘自己身體都尚需要調養,還耗修為費神費力天上地下地來回跑幫別人張羅療傷,這還是說重生一世只為自己而活的那個人嗎?天狗即想主人自私一點,以自己為先,畢竟它覺得以前的主人太先人後己,至仁至聖者不壽啊!天知道,只有自私一點才畢竟可以活得更長久。但有時又糾結,回顧往昔對比今世,又怕放任這樣的我巡游各界會損了媧皇在眾生心目中慈愛悲憫的形象和如日中天的皇皇威儀。

“也好。”

天狗得了主人的許可,向池中潤玉走去,“阿嚏!”

我有些怔楞地看著天狗,“原來不止嘯天犬對海鮮過敏,不會所有的狗都對海鮮過敏吧?”

“主,阿嚏!主人,這是個意外”天狗還要解釋,我把它與潤玉隔開距離,

“你不會對花也過敏吧?”我頓時起了逗弄的心思,頗有些看好戲的神情問道。

“沒有”天狗連連擺手,“小狗發誓,就只對海鮮過敏而已啊,不,沒有,不是,小狗沒有,海鮮也沒有”

“算了,還是我下去一趟吧。”

天狗也覺尷尬,為了能讓我趕緊忘掉它的這個‘缺陷’,反正天狗覺得這是缺陷,突然,天狗有了個想法,“娘娘,你為什麽不用池中藍蓮也為簌離造一身體,送佛送到西,助其覆生呢?”

“吾本沒打算覆活簌離,天道難違,且天帝主宰一方,應無弱點,無常情,簌離在他心中即可,吾本心,潤玉情有所寄。母子一體,之於潤玉,再無分離之苦,之於天帝,亦無偏私之嫌。斯人或至尊,都得所需,兩相安。”

潤玉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女子的聲音,

“我要看你化龍在水中”

“是全身”

“你”潤玉起了警惕之心。

“修覆逆鱗”

“又不醜,怎麽就看不得”

“你,到底是誰?”潤玉詢問。女子卻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少女輕快嬌俏的笑聲,朦朧中只看到白白的牙齒,粉嫩的嘴唇,其他再不可見,然後連這些也隱於霧中,很快遠去消失,潤玉想要再探問幾句卻眼見其消失,於是有些心中急切,要追上去,帶得上半身從龍塌上起來,便睜開了眼睛。

此時,鄺露感覺到其內有動靜,便推開了門,端著一盆洗臉水進來,後面跟著兩個端著洗漱用品托盤的小仙娥。“鄺露,剛才可曾有什麽人來過?”

“沒有。”見潤玉臉上似有疑問,又補充道,“陛下的寢殿,豈是一般人可隨便進的。難道,陛下剛才看到有什麽人進來過?要不要叫守門的天兵進來問問?”

潤玉若有所思,搖了搖頭,“不必,大概是個夢吧。”他不自覺地把手放在胸口那塊逆鱗之膚上,

“鯉兒,鯉兒……”

“娘,你在哪裏?”潤玉喊出聲,旁邊鄺露以為潤玉在自言自語,不免也替他悲傷,勸道,

“陛下,洞庭君的大仇您已經報了,洞庭君在那邊若能看到您已然這般成就,她必是欣喜的。”

“鄺露,你——”潤玉想問,你聽不見嗎?但鄺露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鄺露聽不到的。想通了這一節,“退下吧。”

待鄺露帶著兩個小仙娥離去後,潤玉重新把手按回到那處胸口上,感受著那處不同以往的微妙法力波動,他能感受到這法力不屬於他,也不屬於他娘親簌離,但他此刻顧不得想這些,他此刻熱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很快股股地往下淌,他以為他以後不會再有眼淚了,沒想到還有這麽多,這麽多,

“娘,娘親,是你嗎?”

“鯉——兒——”

此刻的幸福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太突然,意外之喜,潤玉覺得,這一刻,他很滿足,心裏被塞得滿滿的。他再也不是孤單一個人。他還有娘親。想到這兒,他笑了,笑中帶淚。放聲大笑,震得屋頂上的白鶴都識趣地飛遠,不想打攪到天帝難得的高興情緒。

有一天,潤玉帶著白泥鰍鯉兒在太湖邊玩耍,小鯉兒靠在潤玉懷裏,在說著什麽,

“聽聞人類之母女媧娘娘是天地間至美至善的女神,就像母親一樣,那,她有娘親漂亮嗎?她到底長什麽樣子呢?”

“不知道。”潤玉看著遠方天空的晚霞,“大概是很神聖端莊的吧。”

望著那抹嫣紅的晚霞,他的腦海裏想到的,卻是兩片粉紅色唇,和白白的牙齒,如珍珠般的潔白,笑起來彎彎的,形狀很好看……但他心裏明白,這不是鄺露或者哪個宮娥的唇,更不像錦覓的。現在,他看到彥佑都要先觀察其唇形,他想,他大概是入魔了……他苦笑,苦澀,又微甜……這感覺很奇妙,暖暖的,心裏的死水蕩起了輕微的漣漪……也只是輕微的,但感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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