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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交情當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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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交情當交易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父親說:“你出車禍時,我在醫院照顧你,我生你養你,你就該還我這個恩情。”他的手裏捏著偷我的身份證,硬逼著我去用這張身份證申請信用卡,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也不知從哪兒聽來的,說我之前考的那張會計證,可以申請到十萬塊錢的信用卡。我一聽自然不會給他,他找不到我的會計證,就去偷我的身份證,在我的眼裏,信用卡跟高利貸一樣,還不上都要坐牢的,不是嗎?

我很生氣,“你這是挾恩以報,我出車禍你照顧我,就可以強迫我做出賣我自己殺死我自己的事嗎?你在醫院同我媽一起伺候了我將近一個月,等你老得時候生病住院了,我也伺候你將近一個月好了。我是我媽生的,五歲之後,你供我吃住,我也供你使喚,給你做家務下地做苦力,我早已拿做工相抵了,五歲之後你沒有養我。至於五歲之前,你也從來沒有照顧過我,你照顧過小孩嗎?”

媽媽經常被爸爸吼,她有時在我面前抱怨‘你倆從小到大,你爸就沒管過你們,就只給你弟換過一次尿片,還胡二馬三,他嫌臭嫌臟’,我對媽媽的回答是,‘這話我信’,在我的記憶裏,爸確實從不管孩子。從我三歲有記憶開始,家裏的場景就是媽媽在做飯,爸爸抱著一歲的弟弟出去玩,我在院子裏玩泥巴,一頓飯沒做完,爸爸回來了,把弟弟放在床上不管了,叫嚷著抱怨弟弟又拉了,讓媽媽換尿片。然後他跑到院子裏來回轉地抽煙,讓弟弟在床上哭鬧。那時農村都是土竈臺,媽媽換尿片的時候,爐竈裏的火如果滅了,或者湯滾出來了,還會被爸爸罵。在我的印象裏,爸爸照顧孩子唯一的時間,就是媽媽做飯的時間,就只是抱抱而已,其他什麽都不會去做的。而我五歲之前乃至五歲之後,一直到長大,沒有任何爸爸照顧我的影像,至於他到底有沒有做過唯一的一次給孩子(弟弟)換尿片的形為,我不記得,可能是我兩歲,弟弟零歲的時候,不記事的時候吧?

“你出車禍花我的錢還我。”

“我出事,車主也賠了不少醫藥費給你,醫保上又給你報銷了一部分,算來算去,你怎麽著都不賠,我上班後,你居然還因為此事惦記我那一兩千塊錢的工資,我若給你,我自己還活不活了,我現在只恨蒼天,為什麽沒有讓我被撞死。”我情願被車撞死該多好,這根本就不是一家人,根本就不是父親,我在他身上體會不到親情的溫暖。我帶回家的吃的、糧食和水果,在他眼裏是應該的,不能抵消我小時候吃他的水果和吃的,他的眼裏只有錢,可我沒錢給他,我一高中都沒畢業的人,找不到工資高的好工作,他每次出口都讓我給他發幾千塊錢的工資,我沒雇傭過他,也沒幾千塊的工資上供給他,記得上小學時,一個學期只有幾毛錢的學費,上初中時是幾百,高中就只上了一個學期而已,學費一千六,我已經下學十年了,可我沒有一技之長,又從小被爹媽打得罵得,造成性格不大合群,不愛說話,我做的工作範圍是有限的,又沒什麽學歷,我能找到什麽待遇高的工作?我就像父母種的一棵果樹,你們都沒有好好地培養,還指望我結出多好的果子,賣出多高的價錢?我總不能把自己當樹一樣劈了給你們當柴燒,一了百了吧。我是一個獨立人格獨立思想要尊嚴有感情的人,不是一棵果樹,即使我是果樹,我也沒有義務犧牲自己,在你們餓的時候,連皮帶肉地送到你們嘴裏,我不是你們養的狗,你們想怎麽樣就怎樣。即使虐待小動物還要被遣責呢?更何況你們從小虐待我這個大活人,如果我欠了你的錢,那從小到大我的精神損失費,人體傷害費,你該給我交多少?

“我養你那麽久,你花了我多少錢,還我。”

“五歲之前,你是沒有強行讓我給你打工,是媽媽用你的錢養活我,我欠你的只有錢,沒有照顧和伺候一說。而且還是那種有差別待遇的養活。記得五歲之後,我除了為你做白工之外,我會到處撿垃圾,還會養蠶絲,還有我的長頭發,賣的錢都交給媽媽,六歲之後,媽媽把這些錢抵到我的學費裏,說到底我欠你的錢,只有五歲之前的養費和六歲之後十年左右的部分學費,還有從小到大你加在我身上的暴力和心靈上的暴力。等你老了生病住院的時候,我會把欠你的錢當做你的醫藥費和送葬費,但在照顧你的過程中,也請你不要介意我這個女兒對待父親不夠柔順,因為暴力才是你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也只有在夢中我才能這麽條理分明的說話,因為現實中,他從來不肯與家人好好地說話,他總是以一種至高無上的姿勢面對你,他那雙兇惡的眼神,惡毒的吼叫,當我有勇氣面對他的可怕要和他當面對質時,肯定是已經氣得失去理智,已經被氣得說話結結巴巴的時候。只有在夢中,我才能把想說的話說完,現實中他從不讓別人說話,他只能是唯一的聲音,反駁會被他罵成‘沒教養’。如果他是古代的皇帝,早被人民推翻,砍成肉泥了吧。沒有人喜歡暴君,沒有人喜歡獨/裁/專/制。

“我才不要你照顧,我要你現在就還錢。”

“我沒有錢,我只有”隨著我的思想,我居然手起刀落,砍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頭。夢中的我看著血紅的斷指,感覺很詫異,雖然不會痛,但心會痛。這個時候,我醒了過來,夢中斷指一幕猶在,真是亂來啊。記得在醫院的那一次,這個男人無端對著我發脾氣,可恨我腿斷了不能動,我氣自己只能無助地接受,我能動的只有兩只手,我用兩只手抓花了我出車禍時被玻璃碎屑輕微弄傷的,當時已經血痂脫落的臉,我恨我自己,我不要躺在醫院裏面對這個狗東西,我恨我自己走不了,我唯一能做的發洩方式就是傷害自己,因為從小到大他的惡魔形象,使我不敢直接對抗,對抗的下場只會陷入更被動的傷害中,我能做的就是傷害自己。這就是唯唯諾諾的我,我什麽都沒有,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可以傷害,只有自己可以守護自己,也只有自己是自己的,可在他面前,我連我自己都不是自己的,我對抗不了他,避免不了他來傷害我。他想傷害我就傷害我,由不得我說不想受傷害,就可以不受傷害。

“女娃,你起了沒有?”門外傳來食月的聲音。

“起了,門沒鎖,你進來吧。”

食月平時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練劍嗎?推門聲起,食月端著個臉盆進來了,

“這種事情讓天狗做就行了,今天怎麽是你?天狗呢?”

“天狗去廚房了,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每月要領你五兩的月例銀子呢,總不能總是白拿吧。”

“隨便你,到時候你可別說,朋友之間應該禮尚往來什麽的,在背後抱怨我從來沒有給你端過洗漱水。”朋友之間,做什麽事都應該是自發自願的,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在21世紀裏,我訂了一門親,訂親是要到女方家走親戚的,女方如果也去了男方家,女方送的東西男方是一件也不能留,還要另外賠送一些東西,女方去時有幾個人,就要多回送幾份。那些煙酒吃食我是不稀罕的,但一趟親戚走下來,買東西所花費的錢在一萬左右,我媽不想讓男方浪費這些錢在這趟親戚上,我媽希望男方把這一萬塊能多陪我逛逛街,買幾件我喜歡的衣服和用品。我也跟那個未婚夫說清楚了,可是在逛了幾趟街也買了幾件衣服後,當時的總花費還不到走一趟親戚的三分之一的花費,男方卻告訴媒人說我沒教養,沒禮貌,光想著給自己買衣服,也不知道給他買。我聽了,覺得這人日後結婚必然是個好找茬的主兒。是他自己說自己衣服多得是,何況從認識開始,他從來沒主動關心過我,從來也沒想著主動開口說給我買件衣服哪怕主動買串糖葫蘆都沒有啊,我開口要了,他才不情不願拖拖拉拉地付錢,他不主動說給我買衣服,我在‘把免除他走親戚錢,換來衣服錢’的思想下,又在他說,他媽想給他添幾件衣服,他不要,嫌衣服多的情況下,我怎麽可能主動自發給他買衣服。我又不是對他一見鐘情,我又不是倒貼的,在他不主動的情況下,我有什麽理由主動?又憑什麽主動?買衣服錢是他欠我們家的走親戚錢,省下這個錢就是給我買衣服的,我媽就是這個意思,她不希望我因為從小受家庭的影響,受男人暴力的影響而不嫁人,他希望這個未婚夫能好好對我,在一家小飯店吃過訂親飯後,我也向男方清楚地表達了我媽的意思:‘煙酒吃食走親送禮免了,省下的錢給我閨女添幾件像樣的衣服。’結果逛街逛得不痛快,最後還被這個未婚夫反咬一口,按道理說,走親戚的錢男方不能省,訂婚後給未婚妻買幾件衣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現在走親戚錢給他省了,他挺高興,讓他掏錢買幾件衣服好大不願意,早知這樣,走親戚的錢絕不能省,太不知好歹了。我把訂親時男方應該到女方家走親戚送禮的錢都給他省了,就讓他給我買幾件衣服,還要我也還他衣服,走親戚是最基本的禮數,我都給你免了,你倒給我上綱上線,說我沒禮貌沒教養了,那當時有本事你堅持走親戚啊,你主動來我家,我還能說不讓嗎?從來不主動作為的人,從來不主動關心別人的人,有什麽資格要求別人主動作為,主動關心你?我是女生,我不會倒貼,是你有求於我,是你要讓我給你生孩子,是你父母急著找媳婦想抱孫子,你沒本事贏得我的心,讓我為你不顧一切,就別在我面前奢望我會為你倒貼!甚至為你迷失自己!

“女娃,你給我找了一份這麽高薪,待遇又好的工作,我就算禮尚往來,想報答你一下,不行嗎?”說著,把擰好的熱毛巾給我,“擦把臉吧。”

我接過毛巾蓋在臉上,這古代沒有洗面奶,沒有卸妝油,好在我每天也從不沾染古代的這些胭脂水粉。再說了,我是神仙,身體有本能的自凈能力,只是每天早晨熱毛巾敷在臉上的感覺,舒舒服服的,溫溫熱熱的,我還是很享受的。雖然已是神仙之體,但我還保留著在21世紀的生活習慣,早晚刷牙漱口,一日三餐正常吃。傻瓜才不吃呢,在現代每天省吃儉用,看到香噴噴自己想吃的飯食卻舍不得買,現在可好了,我發誓,要把這個世界裏,大街上所有的特色小吃都吃個遍,反正有一座賭坊可以讓我不坐吃山空嘛,雖然點石成金什麽的很方便,但那多沒意思,少了許多生活樂趣。

“女娃,認識你真好,我從小到大,都是家人向我要這要那,只有你,每月給我這麽多錢,還沒什麽要求。”

“我說過,我是真心想把你當朋友,朋友之間還說什麽報不報的,如果我幫你就是為了你的報答,那就是一場交易,還談什麽朋友。朋友,就是有難的時候可以拉你一把的那個人。我既然把你當朋友,而我又剛好有能力幫你,又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欺負,為生活所迫呢?我幫你是自願的,你從不欠我一分一毫。以後不要再說報答之類的話,否則我們就不是朋友。”

這時有人敲門,

“進來吧,天狗。”

天狗端著剛煮好的熱粥走了進來,“主人,該用膳了。”

“食月,要不要吃一點兒?”

“不用了,我在減肥,早上已經吃了一個蘋果,一杯牛奶了,一個雞蛋。”

天狗不茍言笑,冷冷道:“一個姑娘家,吃這麽多,哪裏像減肥?比我主人都能吃。”

“你!要你多管?”食月最討厭別人說她吃得多。

“天狗,那你過來吃點?”

“主人,你饒了我吧,這白粥沒滋沒味的,我可喝不了。”

“那你繼續陪食月練劍去吧。”我可不想大清早,就被這倆小姑娘吵死,壞了我出游的好興致。

“主人,因為昨夜下了一場大雨,今早那個廚娘去廚房的路上,不小心腳滑,摔了一跤。”

“嚴重嗎?”

“老胳膊老腿兒的,上年紀的人,她現在走路不大方便。”

我看著熱氣騰騰的白粥,有些感動。

“女娃,要不送那老婆婆一筆錢,讓她回家養老吧。”

“你覺得這錢最後會到誰手裏?”我看著食月。

“主人,那個賭徒指不定,他老娘死在家裏他都不會管。”

“食月,你去安排一下,把廚娘的住處換到離廚房最近的房間。還有,找個大夫給她看看吧。”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食月攤攤手,去辦事了。

“等等,這季節,眼看就快要下雪了,那老骨頭老腿的,給她多加兩副棉被吧。”

“女娃,你知道嗎?外面的人都說現任的賭坊大老板是個毒舌,你這樣,沒準讓他們看見,準會嚇死。”

“少打趣我,快去做事。”

“得了。我辦事,您放心,走著——”

怎麽還學起戲臺上唱戲的了?這丫,管她呢,人活著高興就好。於是,我埋頭繼續吃我的白粥,這麽香的白米,多好吃啊,天狗真是不懂生活!!!嘻嘻,好像是我忘了,天狗原本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不懂生活也很正常。確切地說,人家好像是神獸。

也許,可能,應該,更喜歡啃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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