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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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翹著二郎腿的宮則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放下腿,做了一個放松的動作,閉上眼睛,準備養會兒神,應對接下來宴會上面的各種應酬,以及那些想來和他拉關系的人。

他本來沒打算參加這個宴會,宴會的邀請人並不是重要的合作夥伴,其他的嘉賓也沒有什麽合作的價值,宮則已經有一些後悔因為一時沖動來參加這個宴會了,但他一想到今天下午祝烏離開時的語氣和樣子,就覺得一股邪火直往腦袋上沖。

宮則忍不住咬了咬牙,覺得祝烏就是詛咒挑釁他,他今天晚上就是要來參加這個宴會,他倒要看看祝烏的詛咒到底會不會成真!

“啪。”

宮則皺了皺眉。

“啪,啪,啪……”

車窗上傳來一陣又一陣連續不斷的輕輕的撞擊聲,宮則一開始以為是雨點拍打在車窗上的聲音,但他聽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像,皺著眉頭緩緩睜開了眼睛,轉過了頭。

一個小小的手印出現在他的眼前。

輕輕的拍打聲還在不斷響起,車窗上鮮紅色的小手印越來越多,幾乎要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車窗。

宮則緩緩吞咽了一下。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乘坐的這輛車是他經常坐的那一輛,如果有人想在車上面動什麽手腳,他的保鏢和維修人員會第一時間發現不對,再退一步說,他現在坐的車正在以七十邁的速度往前開,已經上了山,馬上就要到舉辦宴會的別墅,在這樣高速行駛的汽車上,會有誰有這種能力,能將手印拍在他的窗戶上?

更別提這些手印這麽小,完全就像是小孩子的手掌……

似乎是知道宮則已經發現了自己的惡作劇,拍打的聲音停了一下,宮則屏住呼吸,聽到了一聲輕輕的笑聲,那聲音幾乎就貼著他的耳側,和普通小孩的聲音沒有什麽差別,但是卻讓宮則後背一涼,一股寒氣直沖大腦。

不,不對勁。

宮則僵硬地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右側,而他驚恐的發現,不光是左邊,右邊的車窗也沒能幸免,上面同樣布滿了血手印,而且就在他轉過頭的這一瞬間,原本已經停下的拍打聲再一次響起,拍打的聲音也越來越大,手印上面鮮紅的顏色仿佛是粘著血,順著下端緩緩地流下來,堆在了車窗的縫隙邊緣,馬上就要滲透進車內。

宮則不知道的是,因為他剛才向左轉頭,以及向右轉頭的動作,他左右肩膀上的兩盞燈已經熄滅了,只剩下頭頂一盞魂火勉強保護著他周身的陽氣。

看到宮則只剩下了一盞保護他的燈,厲鬼越發猖獗,咯咯地笑了起來,宮則的四周都圍繞著小孩的嬉笑聲,明明放在平時是非常可愛溫馨的場景,然而放到現在,宮則只覺得對方的聲音陰森無比,讓他起了一聲雞皮疙瘩。

“司機!”宮則不可抑制地叫出了聲,他還維持著表面的冷靜,但是臉色已經開始發白,後背的冷汗沾濕了裏面的襯衣,他往前傾著身體,打開了升降隔板,對著司機大聲喊道,“你……”

他沒能說完這句話。

在他的視線裏,開車的司機緩緩轉過了頭,可是司機的樣子並不是他平時熟悉的氣質溫和的中年男人,對方的臉上只剩下了一層皮,整個面部都凹陷了進去,眼睛卻凸了出來,就像是骷髏架子上面潦草地掛了一些皮肉一樣。

他對著宮則猛地張開嘴,因為沖擊太大,宮則的神志就像被凍住了,視線不受控制地朝他張開的嘴看了過去。

那裏沒有舌頭。

只有一只小小的,和車窗上的手印十分相似的小孩的手掌,後面半截手臂就像是從司機的喉嚨裏面生長出來的一樣,而且那只小手還在慢慢地往外伸,朝著宮則的臉靠過去,沾滿了鮮血的手馬上就要摸到他的臉。

宮則瞳孔一縮,猛地往後一靠,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砸下了隔板的下降按鈕,看著那只小手在距離隔板幾厘米的地方被擋住。

背後的冷汗已經完全濕透了他的襯衫,宮則緊緊靠著椅背,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大口喘著氣,死死地盯著隔板對面的小手,一直盯著對方收了回去,司機也轉過了頭,不再用那張根本不算是人的臉對著他,宮則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氣,但身體依舊緊繃,完全不敢徹底放松下來。

那是什麽鬼東西?!

哪怕神經再大條的人,也知道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對,宮則緊緊捏著拳頭,手心裏面全都是汗。

他也從自己的長輩那裏聽說過一些和鬼神有關的故事,但他當時嗤之以鼻,認為是那些老人用來吹牛的事情,是他們無知的表現,可是現在,他已經不確定了。

就在宮則拼命回想著那些故事中的鬼怪是怎麽被消滅的,安靜的車裏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鈴聲,宮則被嚇得哆嗦了一下,差點從車裏跳起來。

等他冷靜下來之後,才發現發出聲音的並不是鬼怪,而是他放在手邊的手機,看著來電人上顯示的“祝安寧”三個字,宮則突然有了幾分驚恐,如果換做以前,他肯定會立刻接起來,不管祝安寧對他說什麽,對他提什麽要求,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可是現在,宮則回想著“鬼來電”的故事,有些懷疑這通電話不是真的祝安寧打過來的。

在宮則猶豫的時候,通話界面暗了下去,對方暫停了撥打,宮則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松了一口氣,然而就在下一秒,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急促的鈴聲就像是催命的叫喊。

宮則盯著閃爍的電話屏幕,心跳隨著鈴聲越跳越快,在做了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之後,他還是對著自己的手機伸出了手,輕輕在屏幕上劃過,接通了電話。

另一邊的祝安寧十分委屈,他不知道今天晚上到底是怎麽回事,孟五怎麽會突然就站到祝烏那邊去了,還幫祝烏說好話,讓自己錯失了讓祝烏徹底出局的機會。

他越想越生氣,上了祝家的車之後就打開了自己的手機,撥通宮則的電話,向宮則撒撒嬌。他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麽,宮則都會毫無條件答應,正好他最近要去參加一個圈內的聚會,需要一套拿的出手的衣服,宮則很有錢,造型團隊隨便請,他相信,只要自己稍微提一下,宮則就會為他準備最好的。

然後他打了一次電話,宮則居然沒有接聽,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情況,在以前,宮則哪怕在開特別重要的會議,只要他打電話,宮則都會暫停會議,先接他的電話,哪裏有這樣不接他電話的時候!

祝安寧又驚又怒,忍不住撥打了第二次,好在這一次沒過多久,對方就接起了自己的電話,祝安寧立刻轉換了自己的表情,發出了宮則喜歡的甜蜜又溫柔的聲音:“澤哥哥……”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接著就是一聲巨大的碰撞聲,祝安寧被嚇得手一抖,電話掉在了座椅上。

另一邊,就在宮則接起祝安寧電話的那一刻,他才剛剛聽到的來自祝安寧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詢問祝安寧受了什麽委屈,就感覺到車身忽然轉了一個極大的彎,直接把他從座位甩到了左邊的車門上,左臂頓時傳來了尖銳的疼痛,手機也脫了手,飛了出去。

下一秒,世界顛倒,汽車撞上了護欄,翻車了。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不知道為什麽,宮則的腦海裏面莫名響起了今天下午,祝烏在離開他的書房之前對他說的那些句話。

【“……老板,你最近有一點背運,最好不要去高山背陰的地方,不然可能會出事哦。”】

此時的祝烏還不知道自己的新老板因為太過叛逆,不聽他的話翻了車,他走進了孟五為他準備的房間裏,決定洗個澡就睡覺。

給手機充電時,祝烏發現996很久都沒說話了,隨口問:“996,你是走了嗎?”

【沒有,】系統悶悶地說,【主角受怎麽能那樣說話呢?】

在書中,主角受祝安寧是純潔的治愈小甜心,它在看書的時候就很喜歡祝安寧,可是剛才……

系統難過地說:【宿主,我不要再喜歡祝安寧了。】

祝烏沒說話,給系統獨自憂傷的空間,拿著手機搜了搜這個世界的祖師爺是誰。

不出意料,祝烏並沒有搜索到相關的知識,玄門的有關事件在大眾面前仍然是不能宣傳的秘密。

祝烏聳聳肩,放下手機,走進浴室痛快地洗了一個熱水澡,披著浴衣走了出來,關燈上床。

夜色裏,祝烏伸出了自己的手指,盯著自己的食指指尖看了一會兒。

十指連心,指尖血的精血就是心頭血,心頭血的威力很大,如果用的好,鬼將都能幹掉,但每用一滴心頭血,他的身體就會更加虛弱。

當時,他已經快用盡煞氣,身體難以支撐,如果他那時真的咬了下去,他就算不死,也會進ICU。

實在想不通這個世界的鬼王有什麽意圖,祝烏也沒有為難自己,幹脆地閉上眼睛,醞釀睡意,準備睡覺。

床上的人呼吸逐漸平緩,陷入了熟睡之中,沒有關上的窗戶動了動,突然飄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風。

隱匿了身形的蕭碑靜靜地坐在祝烏的床邊,伸手幫祝烏往上拉了拉被子,遮住了祝烏白皙的胸口。

貪念是無聲增長的,一個在沙漠裏面困渴了太久的人,只要遇到一滴水,就會欣喜若狂,頭腦發脹,而如果他看見了充滿了清澈湖水的綠洲,就會一頭紮進湖裏,忘我地大口飲水,然後溺亡在那片平靜的湖水裏。

明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可是見了一面之後,就想再見第二面,靠近之後,就想再近一點。

蕭碑看著祝烏搭在被子外的手臂,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了手指,用指尖輕柔地拂過那顆他們都有的朱砂痣。

夢裏的祝烏似有所感,低頭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他坐在一個陣法上面,但是大多數陣法的線條全都被燒焦了,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在他的周圍,是一片翻騰的黑氣,他被困在原地走不出去,一旦碰到黑氣,就會失去意識。

祝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景象,每當他使用煞氣,當天晚上睡著之後,他都會做這樣的夢,夢到自己穿著鴉青色古代長袍,被困在同一個地方。

但是今天好像有一點點不同。

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手腕內側的朱砂痣,又看了看前面好像被破開了一個口子的黑色霧氣,祝烏在原地猶豫了幾秒,最後擡腳往前走了過去。

這一次,他順暢無阻地穿過了那片黑色的霧,來到了一扇非常古樸的門前,沒有過多地猶豫,他推開了門。

門內是一間很大的書房,高高的書架上擺滿了書,祝烏正想從其中一個書架上取出一本,看看上面的文字,就突然被人從背後攬住了腰。

他驚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被人按著肩膀翻過身,從面向書架轉為背靠書架,和來人面對面。

祝烏看著穿著黑色錦衣的蕭碑,懵了幾秒鐘。

對方帶著簡單的玉冠,頭發並沒有完全梳起來,黑色的長發松松地搭在肩上,長腿抵著他的膝蓋,不讓他動的姿勢很霸道,眼睛卻含笑看著他,似乎覺得他被嚇到的樣子很有趣。

這是自己的夢中第一次出現其他人,而且這個人還是他今天第一次見的新朋友,祝烏半晌都沒反應過來該說些什麽,幾乎忘記了自己在做夢,眼前的蕭碑也只是夢裏的人物,並不是真的蕭碑在壁咚他。

祝烏看著蕭碑好看的臉,舔了舔自己有些發幹的下唇,正準備對著蕭碑說一聲“嗨”,就看到蕭碑突然擡手,扯掉了他鴉青色長袍腰間的黑色束帶。

祝烏低頭,眼神茫然。

他順著蕭碑修長的手指看過去,慢半拍地看著蕭碑撩起了他的衣袍,四指屈起,輕輕握住,拇指伸直,然後往上滑了一下。

……轟。

祝烏腦袋一麻,思維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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