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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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天色未明，夜空中仿佛彌漫著灰霧。
少年從昏迷中蘇醒，破舊的木制房屋裏，只見漫天灰暗。
他喘了口氣，伴隨著鋪天蓋地的疼痛，倚靠在狹小的角落中。
很疼。
全身沒有一處不疼。
四肢折斷，內臟破裂。
每一次呼吸，都顯得萬分艱難。
一如那日他從高樓躍下，瀕臨死亡時的痛覺。
鼻尖縈繞著令人作嘔的氣息，似乎是硝煙與血腥交雜，又被濃厚的腐臭掩蓋。
不難想象，這所房子裏發生了什麽。
“咳咳咳……”
喉嚨突然爬上癢意，悶悶的咳嗽聲從唇邊溢出，他蜷縮起身體，習慣性捂上嘴，強忍身體的不適。
白皙的手浮著淡淡的青筋，殷紅的血沿著指縫間滲出。少年低垂眼眸，發出陣陣咳嗽。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緩緩停歇，他抿了抿唇，蹭去額上的汗珠，雙目無神地盯著虛空。
沾染血液的手落在一旁，面上的酡紅也漸漸消褪，恢覆蒼白。
*
萬物靜寂，地平線泛起一絲光亮，墨藍的天被白色浸染，東方愈發明朗。
彼時屋內灰暗驅散，光芒已現，日輝從窗隙灑進房間。
少年無意擡頭，見金色光束穿透浮塵跳入地面，漂動著的塵埃堆積在空中，又紛紛揚揚落下，宛如雪一般。
頭微微向後一仰，嘴角不覺露出很淺的笑，耀眼的光映襯著那雙茶色的瞳孔，似乎能夠在眼底窺見湧動的淡金色流光。
這一刻，望見光的這一刻……
他才真的感受到——自己重新回到人間了。
斑駁的墻面暴露著噴濺狀血痕，面目全非的屍首隨意丟棄在角落，少年扶墻踉蹌著起身，僅僅掃了一眼觸目驚心的場景，便收回視線。
倚墻佇立片刻後，他佝僂著，步履蹣跚向外走去。
*
門外，全然陌生的環境。謎團如濃密的森林，深不見底。
少年一瘸一拐，不停歇地朝前方走。失去血色的臉上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腦中一片混沌，毫無思緒。
此時他並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只能一直往前走。
眼前的路蟲鳥嗡鳴、塵土飛揚，他嗅到煙草與腥臭混雜的強烈惡氣，望見人體的碎肉殘肢。
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對此無動於衷。
沒有惡心感，沒有尋常人第一次見到屍體產生的幹嘔。
他想……可能是因為他的身體也曾殘破不堪，被摔得支離破碎。
*
蔚藍的天萬裏無雲，少年又走了許久，前方道路依舊荒蕪一人。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眼前的事物朦朧一片，像是雨霧襲來，籠罩他的視線。
倏然，不遠處傳來腳步聲。他不經意與某個人四目相對，可還未來得及開口，下一瞬，沈重的身體便支撐不住倒下了。
“！”
那人猛地退了一步，貓眼一樣的眼睛微微瞪大，頭頂的呆毛輕輕晃動。
看著地上失去意識的的人，他猶豫地出聲，“碰瓷……？”
*
蘇醒時分，時至午後。
少年躺在柔軟的床鋪上，全身乏力，肢體癱軟。睜開眼，視野裏是白茫茫的一片，幾秒後，渙散的目光逐漸凝聚，變得清晰。
目光所及之處，是布著木節疤的天花板，因陳舊而脫落的墻壁，還有暗處落下的陰影……
濃郁的消毒水味鉆入鼻尖，他掙紮著坐起身，微蹙著眉無意識朝四周張望。
頭疼得厲害，一幕幕碎片般的畫面在腦中浮現，如萬花筒般變幻無窮，但他什麽也抓不住，只是徒增迷茫。
忽然，耳畔響起飄渺的腳步聲。
“踏踏踏……”
“踏踏踏……”
“哐！”
一聲巨響，他猛地回神，側過臉，發覺門已被推開，一位卷發少年映入眸中。
那人看起來很瘦，面部呈病態的蒼白，周身疏離淡漠。
等對方走近，少年見他嘴唇輕抿，右眼纏著繃帶，露出的那只鳶色瞳孔裏透著絲絲點點的冰冷。
靜靜望著眼前的人，一股悲傷驟然降臨。
這股突如其來、毫無征兆的悲傷，在此刻透徹心底。
為什麽……？
少年垂下頭，浮上霧氣的眼中帶著不解。
為什麽會難過？
他眨了眨眼，倏忽之間，右眼落下一滴淚，涼意傳到面頰，他用指尖輕輕拭去眼淚。
好像……
是因為思念。
*
昏暗的房子裏，無人開口，卷發少年仰面註視著窗外的景色，身下的木椅不時發出吱呀聲，氣氛詭異萬分。
直至門前出現白衣男子，打破空氣的沈默。
“你醒了。”那人端著藥盤踏入房門，臉上掛著不寒而栗的笑。
他揚起頭，道了聲，“你好。”
嗓音很是嘶啞，不像清爽的少年，而像行將就木的老人。
這雙茶色的眸中無波無瀾，仿佛一潭死水，掀不起半分漣漪。
他渾身纏繞著腐朽的氣息，好似坐在病床上的間隙，生命便會自然消亡。
男子嘴角的笑始終沒有落下，天生的那種氣質，莫名讓人覺得可怕。
“我看你不是這兒的人，”他來到藥櫃前，“走丟了嗎？”
少年斂下眸子，聲音很輕，“抱歉，不記得了 。請問……這裏是？”
“橫濱擂缽街。”
右側響起不徐不緩的聲音，少年偏頭轉向說話的那個人，“……謝謝。”
話音剛落，門外遽然傳來轟鳴聲，男子取藥的動作停頓一刻，隨即放下藥瓶道，“太宰，我出去一趟，照顧下……”
聲音戛然而止，他恍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這位病人的名字。
那暫且……先稱為“他”吧。
“照顧下他。”
“嗯。”被叫作太宰的少年應了一聲。
男子離開後，房間又恢覆沈寂，他靜坐在床上，不言一語。
一會兒，耳際傳入微啞的聲音，“你好。”
他動作遲緩地轉身，朝對方投去目光，“你好 。”
音色淡淡，沒有一絲起伏，也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情感。
“啊……”那人面無表情，“真招人討厭。”
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他啞聲回答，“我也覺得自己討厭 。”
聞言，太宰不語，重新回到旁側的木椅上，用右手托住臉，凝視空氣。
房間依舊寂靜。
等到男子再次步入房間，對方的語氣帶上了微妙的喜意，“太宰，跟我出去。”
接著又對他說，“一個人待在診所沒事吧。”
少年點頭，“沒事。”
“我們要離開一趟，會盡快回來。”
“好。”
“那我們走了。”
“再見。”
*
坐在屋內，外方的聲音很是虛幻，聽不真切。
幾秒之後，一切平靜。
風沙沙作響，木椅咯吱搖晃，他緩慢下床，手扶著墻一步步走向門外。
因身體受創，每行一步都十分艱難，抵達門前時，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當少年看向屋外，他一下怔住了。
扣住門框的指尖陡然發白，瞳孔驀然放大。
他發覺:自己來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不是他的世界。
*
“書上記載，這裏的人們猶如黑暗中的餓狼，一旦放松警惕，便會被死咬住脖頸，鮮血淋漓，失了生息。”
“那些人躲在暗處惡狠狠地盯著你，踏入他們的領地一步，就將被蠶食殆盡。”
“千萬……一定，別被殺死了。”
沙啞的聲音如重錘般敲擊他的腦部，太陽穴一下又一下的刺痛。
少年懸著的手蜷縮又松開。
“他們會為利益……”耳側有人低聲呢喃，“踐踏一切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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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夜空中仿佛彌漫著灰霧。
少年從昏迷中蘇醒，破舊的木制房屋裏，只見漫天灰暗。
他喘了口氣，伴隨著鋪天蓋地的疼痛，倚靠在狹小的角落中。
很疼。
全身沒有一處不疼。
四肢折斷，內臟破裂。
每一次呼吸，都顯得萬分艱難。
一如那日他從高樓躍下，瀕臨死亡時的痛覺。
鼻尖縈繞著令人作嘔的氣息，似乎是硝煙與血腥交雜，又被濃厚的腐臭掩蓋。
不難想象，這所房子裏發生了什麽。
“咳咳咳……”
喉嚨突然爬上癢意，悶悶的咳嗽聲從唇邊溢出，他蜷縮起身體，習慣性捂上嘴，強忍身體的不適。
白皙的手浮著淡淡的青筋，殷紅的血沿著指縫間滲出。少年低垂眼眸，發出陣陣咳嗽。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緩緩停歇，他抿了抿唇，蹭去額上的汗珠，雙目無神地盯著虛空。
沾染血液的手落在一旁，面上的酡紅也漸漸消褪，恢覆蒼白。
*
萬物靜寂，地平線泛起一絲光亮，墨藍的天被白色浸染，東方愈發明朗。
彼時屋內灰暗驅散，光芒已現，日輝從窗隙灑進房間。
少年無意擡頭，見金色光束穿透浮塵跳入地面，漂動著的塵埃堆積在空中，又紛紛揚揚落下，宛如雪一般。
頭微微向後一仰，嘴角不覺露出很淺的笑，耀眼的光映襯著那雙茶色的瞳孔，似乎能夠在眼底窺見湧動的淡金色流光。
這一刻，望見光的這一刻……
他才真的感受到——自己重新回到人間了。
斑駁的墻面暴露著噴濺狀血痕，面目全非的屍首隨意丟棄在角落，少年扶墻踉蹌著起身，僅僅掃了一眼觸目驚心的場景，便收回視線。
倚墻佇立片刻後，他佝僂著，步履蹣跚向外走去。
*
門外，全然陌生的環境。謎團如濃密的森林，深不見底。
少年一瘸一拐，不停歇地朝前方走。失去血色的臉上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腦中一片混沌，毫無思緒。
此時他並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只能一直往前走。
眼前的路蟲鳥嗡鳴、塵土飛揚，他嗅到煙草與腥臭混雜的強烈惡氣，望見人體的碎肉殘肢。
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對此無動於衷。
沒有惡心感，沒有尋常人第一次見到屍體產生的幹嘔。
他想……可能是因為他的身體也曾殘破不堪，被摔得支離破碎。
*
蔚藍的天萬裏無雲，少年又走了許久，前方道路依舊荒蕪一人。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眼前的事物朦朧一片，像是雨霧襲來，籠罩他的視線。
倏然，不遠處傳來腳步聲。他不經意與某個人四目相對，可還未來得及開口，下一瞬，沈重的身體便支撐不住倒下了。
“！”
那人猛地退了一步，貓眼一樣的眼睛微微瞪大，頭頂的呆毛輕輕晃動。
看著地上失去意識的的人，他猶豫地出聲，“碰瓷……？”
*
蘇醒時分，時至午後。
少年躺在柔軟的床鋪上，全身乏力，肢體癱軟。睜開眼，視野裏是白茫茫的一片，幾秒後，渙散的目光逐漸凝聚，變得清晰。
目光所及之處，是布著木節疤的天花板，因陳舊而脫落的墻壁，還有暗處落下的陰影……
濃郁的消毒水味鉆入鼻尖，他掙紮著坐起身，微蹙著眉無意識朝四周張望。
頭疼得厲害，一幕幕碎片般的畫面在腦中浮現，如萬花筒般變幻無窮，但他什麽也抓不住，只是徒增迷茫。
忽然，耳畔響起飄渺的腳步聲。
“踏踏踏……”
“踏踏踏……”
“哐！”
一聲巨響，他猛地回神，側過臉，發覺門已被推開，一位卷發少年映入眸中。
那人看起來很瘦，面部呈病態的蒼白，周身疏離淡漠。
等對方走近，少年見他嘴唇輕抿，右眼纏著繃帶，露出的那只鳶色瞳孔裏透著絲絲點點的冰冷。
靜靜望著眼前的人，一股悲傷驟然降臨。
這股突如其來、毫無征兆的悲傷，在此刻透徹心底。
為什麽……？
少年垂下頭，浮上霧氣的眼中帶著不解。
為什麽會難過？
他眨了眨眼，倏忽之間，右眼落下一滴淚，涼意傳到面頰，他用指尖輕輕拭去眼淚。
好像……
是因為思念。
*
昏暗的房子裏，無人開口，卷發少年仰面註視著窗外的景色，身下的木椅不時發出吱呀聲，氣氛詭異萬分。
直至門前出現白衣男子，打破空氣的沈默。
“你醒了。”那人端著藥盤踏入房門，臉上掛著不寒而栗的笑。
他揚起頭，道了聲，“你好。”
嗓音很是嘶啞，不像清爽的少年，而像行將就木的老人。
這雙茶色的眸中無波無瀾，仿佛一潭死水，掀不起半分漣漪。
他渾身纏繞著腐朽的氣息，好似坐在病床上的間隙，生命便會自然消亡。
男子嘴角的笑始終沒有落下，天生的那種氣質，莫名讓人覺得可怕。
“我看你不是這兒的人，”他來到藥櫃前，“走丟了嗎？”
少年斂下眸子，聲音很輕，“抱歉，不記得了 。請問……這裏是？”
“橫濱擂缽街。”
右側響起不徐不緩的聲音，少年偏頭轉向說話的那個人，“……謝謝。”
話音剛落，門外遽然傳來轟鳴聲，男子取藥的動作停頓一刻，隨即放下藥瓶道，“太宰，我出去一趟，照顧下……”
聲音戛然而止，他恍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這位病人的名字。
那暫且……先稱為“他”吧。
“照顧下他。”
“嗯。”被叫作太宰的少年應了一聲。
男子離開後，房間又恢覆沈寂，他靜坐在床上，不言一語。
一會兒，耳際傳入微啞的聲音，“你好。”
他動作遲緩地轉身，朝對方投去目光，“你好 。”
音色淡淡，沒有一絲起伏，也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情感。
“啊……”那人面無表情，“真招人討厭。”
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他啞聲回答，“我也覺得自己討厭 。”
聞言，太宰不語，重新回到旁側的木椅上，用右手托住臉，凝視空氣。
房間依舊寂靜。
等到男子再次步入房間，對方的語氣帶上了微妙的喜意，“太宰，跟我出去。”
接著又對他說，“一個人待在診所沒事吧。”
少年點頭，“沒事。”
“我們要離開一趟，會盡快回來。”
“好。”
“那我們走了。”
“再見。”
*
坐在屋內，外方的聲音很是虛幻，聽不真切。
幾秒之後，一切平靜。
風沙沙作響，木椅咯吱搖晃，他緩慢下床，手扶著墻一步步走向門外。
因身體受創，每行一步都十分艱難，抵達門前時，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當少年看向屋外，他一下怔住了。
扣住門框的指尖陡然發白，瞳孔驀然放大。
他發覺:自己來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不是他的世界。
*
“書上記載，這裏的人們猶如黑暗中的餓狼，一旦放松警惕，便會被死咬住脖頸，鮮血淋漓，失了生息。”
“那些人躲在暗處惡狠狠地盯著你，踏入他們的領地一步，就將被蠶食殆盡。”
“千萬……一定，別被殺死了。”
沙啞的聲音如重錘般敲擊他的腦部，太陽穴一下又一下的刺痛。
少年懸著的手蜷縮又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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