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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人真直接把我當隊友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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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人真直接把我當隊友使啊?

葉汀和林楓燁急切地向左右探頭,走廊上掛著的畫框一個接一個消失,背景區域由虛到實出現綠色的緊密排列的六角形,就像蜂巢一樣正亮晶晶發出熒光。

更像一張大網。

葉汀覺得胳膊發麻觸痛神經,擡起手,自己蒼白的手心正逐漸像素化,類似接觸不良的燈泡忽明忽暗,最終又變為實體。

“這什麽原理。”

林楓燁也看著自己有相同癥狀的手,正面反面,很難控制住不從黑客思維進行分析……怕不是卡bug了?

“迷宮畫廊,不存在。”葉汀最近必定是沒好好吃飯,臉部輪廓愈發明顯,眼窩微陷,帶著濃重的疲倦感。

說完話,他費力擡起眼皮觀察,頭頂的天花板像被剝了一半的雞蛋,鋸齒狀的邊沿分割上下,棕色的畫廊內壁已經完全看不清本來顏色,空氣裏充斥著類似薄荷的味道。

——“葉教授,什麽叫存在,什麽叫不存在?”

見不到說話人,只有這帶著詭異笑意的聲音,尾音發沈,能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林楓燁聽到前三個字就應激反應想起紺紫城的神秘郵箱。

那聲音是一切事情的開端。

他沈默中靠近,附上葉汀的手捏緊。

葉汀本想如往常一樣扯出一個淡定的笑容,只是這表情還沒明顯做出來就突然感覺渾身疼痛,嘴唇最後一點血色也被抽走,冰麻的感覺浸透全身,甚至無力到他只能蹲下身。

“汀哥!!”

哢!

閥門突然發出聲音,下一秒眼前一片漆黑。

分不出是因為環境黑還是閉上了眼,這個意識像水面從下至上沒過頭頂。

最後像水於魚而言,失去存在感。

——



哐哐哐……

車輪的聲音,還有齒輪的聲音。

聲音不大卻節奏平穩,如果不是眼下這種情況姑且可以算是一個適合睡覺的地方。

窗外陽光只存在於窗外,車廂裏的光源只有幾點昏黃的拐角燈泡。

林楓燁先睜開眼睛,整個人像宿醉似的差點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他晃了晃腦袋,只覺得心跳往上躥,前胸因大口喘息明顯起伏。

四周環境相較於迷宮畫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面前立著一個巨大的齒輪在悠悠轉動,它的背後還有高中低三個略小幾號的小型齒輪串在一根鋼管上,它們時不時發出滑動的聲響,那是因為地面不停地小幅度震動。

葉汀呢!

鐘永生呢!

林楓燁突然清醒,顧不上繼續探究環境,猛地擡頭從地上站起來四處瘋狂尋找。

偌大齒輪的後面有個頂天立地的帆船模型,順著空隙得以窺見帆船模型兩側的空間。

葉汀修長一條,斜靠在模型側面疊起的兩個木箱子前,手心向上自然耷落在地面,一貫的防備心被拋諸腦後。

林楓燁繞到這一側把人摟到自己懷裏,如果在平時他肯定是不停呼叫晃動,好像那樣是喚醒昏迷的人的最好方法。

不過現在在最危險也最匪夷所思的情況下,他反而更能冷靜下來。

沈默片刻,近距離相貼。

林楓燁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已經醒了。

果然不到兩分鐘,臉色蒼白幾乎到透明的人眼皮動了動,半睜的眼睛帶著慵懶和清醒的矛盾感。

這人誰看都像是夢游狀態的人開口第一句話就異常冷靜。

“我們中圈套了。”

林楓燁沒心沒肺咧嘴一笑:“害,問題不大。”

他邊說邊扶著葉汀走到一旁的長沙發坐下,然後又擡頭看了看四周,眉宇間剛剛透出的兒戲已經全然凝固:“不過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又不是電視劇裏的穿越橋段。”

“當然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又一個聲音帶著旁觀者看戲的意味赤裸裸出現,也不知道這些反派為什麽這麽喜歡用這招。

林楓燁和葉汀有意無意瞟向同一個方位。

帆船模型的桅桿後面走出一個人。

“你怎麽總是陰魂不散。”林楓燁就猜到會有這種局面,沒好氣地說。

“我?我來看好戲啊。”

赤川一笑,然後腳步輕盈跳到地面上,是無聲無息的貓科動物擅長的姿勢。

林楓燁兩指一彈。

一個硬幣飛速直沖赤川的咽喉,卻沒想到那人一動不動,硬幣竟然穿過衣物和身體直接掉在後方的地面上,發出清脆響亮的叮叮兩聲宣告任務失敗。

“什麽玩意兒?”

赤川笑著說:“先生派我來自然有保護措施,別白費力氣,我也不是來跟你們打架的,只是過來盯著你們。”

虛擬的?

這三個字一個問號同時浮現在林楓燁和葉汀的腦中。

葉汀低頭沈思,張口換了個問法:“這車樓是什麽地方。”

“……”

赤川本可以不回答任何問題,坐在旁邊當個啞巴守衛,虛擬的身體不會讓他面臨任何風險。

但面對葉汀,他總會下意識傾斜,就像當年第一次執行任務那樣。

“這是鐘先生自己鑄造的空間,有一層環境系統,當然了,你們都是本體,但處在一個被絕對控制的地方毫無勝算,雞蛋石頭還有螳臂和車的概念好理解吧,我勸你們放棄。”

赤川說話太不中聽,林楓燁剛想起來把人教訓一頓,就被葉汀一拍肩膀制止了。

“鐘永生知道我的弱點,很明顯,剛剛才因為他又昏一次,想必奪取我的性命對他來說易如反掌,”葉汀疑惑繼續問,“明明可以直接行動,為什麽要造出車樓來拖延時間。”

林楓燁恍然擡頭對上一雙黑亮幽深的眼睛,他心微微一沈,還是反應很快地補充道:“既然是絕對控制,又為什麽會讓你虛擬化進來只是盯著我們,他無聊啊?”

這兩個問題都說到了點子上。

赤川抱著胳膊一楞,沒想到這兩個人會這麽認真詢問自己,好像把他當作同伴,不對,是當作臥底一樣,現在正是匯報收集到的敵情的時間…

他想了半天剛要開口,就聽車樓的廣播傳來喑啞的嗓音,富有一定的年代感音質異常冰冷森寒。

“赤川,我交代給你的事情可別忘了。”

是鐘永生的聲音。

這句話平白出現,消失得也很幹脆,短暫的存在感倒是不小甚至成功餘音繞梁。

赤川一楞,突然心裏苦笑。

這還真是最好的劃分陣營的方式,疑心會埋在面前這兩個家夥的心裏,接下來不管他說什麽,都只會選擇性相信。

葉汀眼神透過鏡片動都不動,半分鐘後才蒙上催促的神色。

“你繼續說,這聲音不是實時的。”

林楓燁游刃有餘打了個響指:“一個定時廣播,理他幹嘛。”

赤川:……

草率了,忘記眼前這兩個家夥是變態這回事。

“咳,鐘先生的目的很簡單。”

赤川伸出兩根手指逐一彎曲:“一個是林龍留下的芯片,還有一個是葉汀。這車樓是他的慣用懲罰手段,我們的感官會被控制,舉個例子,現在只是站在平地上,卻感覺像是坐在一個行進的車樓上。”

說完他用腳點了點地面。

“我們小時候做殺手訓練,完成不好的時候會被送到車樓上接受懲罰,不過我只來過一次,因為太可怕後面就再也不敢松懈,而且……當初的車樓空間還很小,差不多只有現在這裏四塊地磚那麽大,走兩步就能摸到墻壁,那種窒息的感覺你們想象不到。”

“變態嗎這不是!”林楓燁一掌拍在旁邊的箱子上憤憤說道。

但鐘永生對想要的東西不會有足夠的耐心,所以不可能還有閑情逸致帶他們來見識自己的惡趣味車樓。

葉汀以推眼鏡,緩緩道出兩個字:“拖延。”

“對了一半,鐘先生要啟動的系統很龐大,需要兩天的時間才能完成啟動流程,兩天過後就是你們的行刑日。”赤川用食指點了點額頭,語氣嘲諷繼續說,“叫我來只是……”

“是因為不信任你吧,你也是在變相被困,除了虛擬這一點,其他跟我們沒什麽兩樣,少在那得瑟。”

林楓燁實在忍不住聽這人來回叭叭恨不得幾句話懟得對方說不出話。

但葉汀知道赤川還能提供更多的信息。

“有辦法離開這絕對控制區嗎。”

“只有下車才能脫離控制,但是只要在車上就會被絕對控制,也就是無法下車,這是個悖論,是實現不了的事情,放棄吧二位。”

只要在車上就無法下車,無論實體還是虛擬。

剛剛林楓燁猜得沒錯,最近赤川逐漸脫離控制,鐘永生對他的信任已經極速下降這才將他也困在絕對控制領域,赤川也心知肚明自己最後可能會跟面前這兩個人一起死。

能跟葉汀一起死,赤川並不害怕這一點。

葉汀腰板挺直,眉目如堅冰,沈默不語,眼神裏毫無波瀾也沒有要開口繼續說些什麽的意思。

每次他表露出這種狀態的時候,林楓燁都會格外留意,生怕這人又在心裏做了什麽把自己排除在外的決定。

車樓不停,窗外的景色並不好看。

林楓燁和葉汀看到的是緗城。

而赤川看到的,是皓白實驗基地。

林楓燁:“你為什麽會看到皓白區?”

赤川不語。

這車樓走在所有人【過去】裏,無限循環,永遠無法逃離的窒息感,“時間會消磨一切”的理論在這裏並不適用。

他這一沈默不要緊,要緊的是葉汀眼球動了一下,渾身都透著種知道原因但不說的氛圍,更是激起了林楓燁的好奇心。

但很明顯,當下並不是問這種問題的好時機。

“赤川,你上車之前在哪?就是你現在本體在哪。”林楓燁問了另一個問題。

“在……在……”

赤川這人精很少說話卡殼,他猶豫了一下,過程中還偷瞟了葉汀的方向,深知自己還不能把那些學生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磨磨唧唧,總之你不在迷宮畫廊那層吧。”

“什麽迷宮?”赤川心說自己在這鬼地方來來回回無數次,還沒聽說過有這種地方。

“那就行,還有救。”

“……?”

赤川一頭霧水。

葉汀眼底浮現放松的淡淡笑意,他倒是完全理解了林楓燁的用意。

車樓消失後他們還會在絕對控制區域內,但赤川不會,他的本體在外面,有機會可以從外部攻破。

但這就要看赤川是哪個陣營的了。

車樓前進不止,內部全是蒸汽機器,鐵皮的裝飾物掛在墻壁上,木質櫃子上擺著不少漁船模型,由簡到繁,幾乎囊括了漁船發展全過程。

林楓燁湊近看了兩眼:“這裝潢怎麽感覺像是好幾十年前的。”

“恐怕這才是玄青城之前的樣子,蒸汽機器,出海為主。”葉汀閉著眼睛這樣分析。

赤川把“無聊”寫在臉上,他越來越搞不懂這兩個人。

“別推理了,不用我帶你們參觀吧,這有臥室,進去睡覺乖乖等著時間過去。”

真是一段完全不像反派會說出來的話。

“閉嘴別吵。”林楓燁沒好氣地說,“小心我用三行代碼讓你永遠回不去。”

“……”赤川一攤手,不說話了。

車樓裏安靜了好一段時間,甚至可以聽到三個人的心跳,背景還是車輪滾過地面的白噪音。

葉汀雙手交疊於腿上,終於嘆口氣像個活人,古怪地淺笑了一下。

“你們聽我說。”

這表情,很熟悉。

跟當初他說自己要去見杜珺時候一樣!

“不行!”林楓燁果斷伸出一個手掌示意,“這次絕對不行。”

“不行咱們就只能死在這裏,還是你先死,我被鐘永生利用完又或是被折磨夠了再去找你?”

“……”

林楓燁緊繃著嘴說不出一個字。

葉汀這人平時的形象是冰冷疏離,像雪山上的雪,觸碰不到,不過只是遠遠望一眼就知道那地方是徹骨嚴寒。

同時他也是個感情缺缺的人,生氣嚴厲的時候無波無瀾,最知道怎麽讓人心裏難受。

尤其是怎麽讓林楓燁難受。

“……好吧,你說。”

/

車樓裏並沒有顯示時間的裝置,三人也只能單純憑感覺判斷已經度過了大概兩三個小時。

葉汀的精力就像掉入水中的泡騰片。

不同的是,速度沒有泡泡糖反應那麽明顯,反而是以緩慢的速度逐步削減。

精神不佳,他又一次按了按額頭然後用最簡短的話說出自己的計劃。

最後一個陳述句在對面兩個人非常抗拒的眼神中說完落定,葉汀自己也同時昏睡了過去。

……

林楓燁意味深長嘆口氣,起身牽著葉汀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後十分熟練將人橫抱起來。

腳步聲響了兩下又停止,林楓燁啊了一聲,然後偏過頭看了赤川一眼。

“他剛才說的全都忘記吧,一個字都不要信。在這等我,我再跟你說另一個計劃。”

腳步聲再次響起,不緊不慢,一道筆直的身影走進車樓的走廊深處。

赤川:等等,這倆人真直接把我當隊友使啊?

也許是強迫癥,明知道眼下這空間全都是假的,林楓燁還是想讓葉汀睡在屋子裏的幹凈大床上。

他溫柔地將人輕輕放下,轉身出門的時候,用在上千行信息流中揪出一處錯誤的頂好眼神註意到金屬門把手上方門框邊沿的地方有幾道不自然的印子。



林楓燁湊近用手蹭了蹭。

一個不深不淺的【DF】。

小時候父親與他玩系統游戲時經常在隱蔽的數據角落標上這個符號,最後獲勝的時候再用這些來嘲笑“後浪太弱拍不到前浪”這個事實,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這兩個字母都帶著不正經的父愛和諷刺意味。

林楓燁吹了吹手指上的灰不禁一笑,又無奈搖了搖頭。

看來老爹也上過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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