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踩的是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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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踩的是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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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事兒了！ 這裏居民數據可是真挺多……”
林楓燁伸了一個懶腰，伴隨著骨骼挪動的聲音長出一口氣。
他一擡眼看到時間已經很晚，還沒來得及轉身突然聽見從後面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
“怎麽了？”
“又睡著了…”
葉汀揉了揉眉心，語氣還略帶有委屈：“最近精神力真是越來越差。”
“就是傷還沒好利索，要不在這裏養一陣子，進都進來了，不急這一時半刻的。”葉汀昏昏沈沈中象征性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把兩個橙黃色的墜子遞給林楓燁。
“匹配一下這兩個墜子的信號。”他一邊說一邊左右揉了揉脖子，“我晚上把睡覺時間提前一些就行，耽誤不了什麽。”
“這就搞定啦，真效率。”林楓燁雙手寶貝似的接過墜子，這東西比看上去要輕許多。
葉汀不愧是葉汀，在精神力嚴重不足的情況下，還能把信號器做得輕便易攜帶，外觀也很好地隱藏其本質，這樣子等他們到了上面也不會引起猜疑，可謂是考慮得十分周全。
“交給你了，我瞇一會兒。”葉汀趴在桌子上，聲音悶悶道。
“你要不回去睡別在……”
好吧，這人的入睡速度比想象中還要快。
林楓燁猶豫了幾秒，抓起旁邊的毯子嚴嚴實實蓋到人身上然後坐在椅子上默默註視。
這幾天在他的監督下一日三餐都正常，但也沒把人養得有多水靈，臉色勉強好了些但身上依舊是消瘦不堪，肩骨明顯到硌手的程度。
他剛才蓋毯子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
平時葉汀的睡眠質量很淺，現在卻一副怎麽都叫不醒的樣子昏睡過去，精神力比身體上的傷更難恢覆。
心思左右搖擺，林楓燁感覺這是第一次打神經中樞就抗拒“把人抱走”這個舉動，他扭頭看了眼桌面上的電腦和零件碎片嘴角含笑。
看來自己私心也想有這個人的陪伴，只好趕快提升工作效率了。
-
葉汀驀地睜開眼睛，心臟咚咚直跳。
他花了點時間來調整紊亂的呼吸，眼前漸漸清晰後發覺自己現正平躺在自家帳篷裏，旁邊的位置空無一人。
他摸索著戴上眼鏡擡頭看了看時間。是早上七點，今天起得比平時都要早一些。
葉汀伸了個懶腰慢慢站起來活動全身關節，熟練地進行完一套自我覆建，當渾身上下肌肉被激活之後他自我感覺今天的狀態比昨天好很多。
外面的虛假天空又散發著膈應人心的寶藍色，工程粗糙到有兩朵雲都被調成了淺藍，這種不完美的細節讓強迫癥人士只能眼不見心不煩。
這時候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一陣涼風從縫隙溜進。
葉汀看著眼前陌生的背影，扶了扶眼鏡仔細辨認了一番。
這個穿著一身棕色長棉服，藏綠色腰帶，還別著一堆叮叮咣咣的裝飾黑金閃閃，貴氣得活像個大將軍的人正是林楓燁。
“起得這麽早啊，你要換的衣服在那邊，李叔說咱們得穿得土一些才能不那麽顯眼。”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旁邊椅子上的衣服。
幾分鐘後，兩人從帳篷裏出來。
橙黃色的墜子貼身而帶，葉汀杵著拐杖，身穿加厚藏藍色的長襖依舊是瘦溜溜一條，圍著棗紅色的圍巾，這種顏色搭配加上修剪後依舊微長的黑發更顯得皮膚白皙。
明明是最接地氣的打扮放在這人身上反倒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人靠衣裝，馬靠鞍”的定律反過來也有不適用的時候。
李粵望著他們楞住片刻，之後尷尬一笑，搖搖頭心想這兩個人可能無論穿成什麽樣都融入不了這裏吧。
-
三個人走到帳篷區的大門口，習慣性坐在老位置上面。
只不過這次看他們其中兩個人的裝束，已經不再是等電影開場的觀眾。這二位更像是全副武裝準備上場表演的話劇演員。
面前的場地一如既往的空曠，帳篷區之外極少有人走動，一部分是坐在陰影區或者臺階上，還有一半可能正在屋子裏楞神發呆無所事事。
“奇怪，”李粵皺眉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前方，“時間已經過了。”
“再等等。”葉汀半張臉都悶在圍巾裏，聲音沈靜地說道。
時間一分一秒度過……
“今天應該不會來了。”李粵不自覺搖搖頭，側身看向旁邊人的表情。
“是今天。”
葉汀眼神空空看著前方眨都不眨一下，風吹得頭發擋住視線，他把所有註意力集中到聽覺上，敏感到能察覺機器運作的細微聲音。
就像從皓白區跳落之前那樣。
嗡嗡嗡——
天空傳來微微的震感。
果然前後不出幾分鐘，熟悉的電梯開始緩緩下降。
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中，好戲正式拉開帷幕。
衣著古怪的兩人一個默不作聲，一個嘴角微揚，然後齊刷刷拿起旁邊的行李做好遠行準備。
林楓燁把木目不小心探出來的大尾巴又塞回包裏，然後笑著神秘兮兮從身後拿出兩張木板，用胳膊肘蹭了蹭旁邊的葉汀，眼神示意他坐到木板上。
葉汀：“？”
雖然有點摸不著頭腦，但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他還是選擇照做，搞不好這木板裏有什麽黑客安插的奧妙。
“李叔，一會兒在繩索出來的瞬間你大力按下那個確認鍵就行，越快越好。”
“嗯，明白。”
由於繩索速度快且拉力強勁，如果這個按鍵由他們兩個即將奔赴前線的人來按，雖然人不會出事，但那電腦機器什麽的大概率都會光榮犧牲。
不太值。
浴室這簡單而又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了選擇留在後方進行支援的李粵。
局部沙塵暴席卷而起，漫天黃沙。電梯已經照常落地，在門憤怒發出聲響的瞬間四條蟒蛇一般的繩索噴薄而出！
這次的速度肉眼可見比前一天要快很多，可能是帶有對加班極度不滿的負面情緒。
伴著刷刷的聲響，兩條鎖鏈劃破空氣！
它們飛速拐彎直沖葉汀和林楓燁兩個人，下一秒就緊緊纏繞綁住兩人的腰猛地向前拖拽。
李粵神兒還沒從剛剛按下按鍵的緊張刺激中出來，一擡頭差點把下巴給驚掉了。
是這樣的。
那兩個被暴力抓走的人居然沒心沒肺玩“滑土”游戲！！
真是成為了這地下一層的一道……啊不，是兩道亮麗的風景線，坐在臺階上灰頭土臉的人們眼神隨著移動，久違地“活了”幾秒。
“喲吼！！！——”林楓燁刺激狂叫，與慘烈的嘶喊求救截然相反，更是吸引了一大堆目光。
被慣性帶得東倒西歪的葉汀：“…………”
這下他總算明白這木板是幹什麽用的了，真不愧是林楓燁這只狐貍做得出來的事情。
很快，除了肺部吸入不小沙塵這一點，二人異常順利地進入了電梯，還與另外兩個面帶生無可戀臉的人一起。
-
電梯慢悠悠地離開了地下一層，一暗一明之後，這個鐵皮大盒子的周圍就變為透明態，他們可以看到在相鄰的地上有面墻上掛著碩大的兩個字【一區】。
【區】可能是位於玄青城地上空間的分類稱呼，這一區也分為幾小層所以用不同的叫法方便辨別，這點道理很容易猜出。
現在眼前這【第一區】是由很多人圍成圈的辦公區。那些人制服統一行動有序，面前的一塊塊屏幕記錄著地下的方方面面，細致入微，連犄角旮旯的垃圾堆都看得明晰。
這工程師與制作劣質天幕的肯定不是同一夥人。
“好家夥，汀哥，你覺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咱都能偷天換日，有點不合情理？”林楓燁全然不顧另外兩個人，指著外面直接說道。
葉汀皺起的眉很快舒展：“不用多想，這是好事。”
本來他們兩個人的目的就是吸引註意力，就算這次直接被抓到黑潭面前進行兩方對峙也沒什麽好怕的。
但從傳統上來講，以防萬一，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最好留出時間在這裏調查出盡可能多的對方資料。
電梯一路往上，機器運作的聲音就像野獸在低吼，隔著一層玻璃的外面景象如一。
有一件事這裏面的四個人都還處於未知狀態，雖然他們能對外面的樣子一覽無遺，但外面的人們連有電梯經過都察覺不到。
就如單向透視玻璃的原理一樣，電梯的周圍都被仿真電子屏覆蓋，像披上了隱身衣，很難發覺。
鐵鏈綁的很緊，從一開始的單純纏繞逐漸蠕動至人的手腕處，刺破指尖取血驗證。
葉汀和林楓燁對視一眼感覺事情不太對勁。
果然，轉頭時就看到綁在另外兩個人身上的鎖鏈已經結束抽血的步驟開始註射麻醉。
隨即天花板打開一個出口，那兩個無意識的人像是娃娃機裏的玩偶一樣被直接抓走。
而他們兩個在被抽取血樣之後，鐵鏈沈默片刻，電梯突然停止。
終於發覺抓錯人了。
本以為計劃失敗會被退回地下一層，但沒想到這倆毫無智商可言的鏈子竟然想要借助密閉空間直接滅口。
說沒智商還真傻，它們是先松綁後攻擊。
林楓燁猛地對外甩了兩顆新升級的磁扣想要擾亂鐵鏈的信號，剛開始還有點效果，兩條鏈子張牙舞爪在空中淩亂一陣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但很快就又恢覆如常。
這裏的機器都不是吃白飯的。
葉汀趁機跑到門前想辦法打開電梯，對細致的專註力要求高完全來不及去管沒有任何防禦的後背。
一根鐵鏈找準時機追風逐電的速度向那個盲區刺去。
林楓燁這邊也在跟另一條鐵鏈糾纏，慌亂中餘光瞥到一旁，咬牙暗罵，情急之下一腳直接踩著鐵鏈，借力向前跳去，高高舉起電腦狠狠一掄，給了那條覬覦葉汀後背的鐵鏈迎頭一擊。
葉汀聞聲轉身。
“你的電腦！”
“廢話！當然是你的命更重要！我有備份你放心，專心開門，這裏交給我！”
“老林，我需要兩個磁扣。”
林楓燁也沒有武器，手裏只有這個經過硬化了的電腦，□□等武器都在他的背包裏，而那個寶貴的背包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被拋到了角落。
正絞盡腦汁想對策的時候，空中揮舞的兩條巨蟒貌似長出了點智商，它們決定打團戰，想要先合力解決掉這個把電腦當板磚的愚蠢人類。
卻沒料到這正合人意。
繩索先高高挑起，像是進攻之前吐著分叉舌頭的蛇類，下一秒開始迅雷之勢雙向夾擊。
林楓燁不由分說向右邊的墻跑去，在其中一條如鞭子一樣向他抽打過來時。
他不躲閃，而是直接轉身把電腦舉到身前被狠狠一撞！
整個人向右前方的角落呈拋物線飛去，下一秒就摔到了背包的旁邊。
借東風這一招玩得出神入化，就是有點費肩胛骨。
他抓緊時間從包裏掏出兩個黑色磁扣，但擡頭猛然發現端倪瞳孔驟然縮緊。
不妙，現在另外兩根鐵鏈也執行完輸送任務回來協助，對手直接數量翻倍，足足四條在空中盤繞。
這年頭，機器都知道團結就是力量這一真理了。
當下別扭的角度距離門口太遠，而且有極大的可能性會在空中遭遇攔截，絕對不能直接丟過去。
林楓燁趕忙從背包裏托出一團絨球。
“乖木目，輪到你出場了。”
“嗤嗤！”
木目的個人信號於在場所有物體之中算是最微弱的，在這麽混亂的局面中，鐵鏈不會去費力捕捉它。
於是它肩負重任，身小能量大，叼著兩枚磁扣左躲右閃，容易打滑的地面反而成了加速器，松鼠靈活溜到葉汀的腳邊。
“乖。”
葉汀接過將一個拖至左上角，另一個拖至右下角，中間形成一個綠色的半透明電子面板。
短暫的嘗試之後，他直接奪過機器控制權。用的方法不會暴露身份，充其量會被今日值班的倒黴工作人員認為是系統異常。
咣當一聲，電梯門列出一條縫。
“老林，快過來！”
“哎！來嘍！”
縫隙越來越大，雖然沒有投射進來的光芒，但也比再呆在這裏面要好。
在開到足夠一個人出去的時候，葉汀連同肩膀上的木目率先擠出去，林楓燁抱著背包緊隨其後。
鎖鏈會提前預判危險，當下左右的門正在迅速閉合，如果冒險探出來要麽會破壞設備被返廠嚴厲改造，要麽被直接夾死自身全面報廢。不如就當是這兩個實驗體也死了，如上次一樣的結果比較安全。
四條鏈子在最後的時候停住了動作。
它們當然是沒有生命不會長出思維的機器，這些都只是設置程序的人，也就是八九歲的葉汀當時把自己身為人類小孩的思維註入進去的結果。
安全落地的兩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木目也靈活鉆回到自己的快樂小窩休息去了。
林楓燁拍了拍手裏的寶貝電腦，左右仔細檢查了一番，好像是凹進去了一兩處，其他地方還算頑強。
“一個黑客的武器是電腦這句話果然誠不欺我。”
“快得了吧，”葉汀無奈地輕笑了一聲，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擡頭環顧四周，“這裏應該是【二區】。”
“嗯，沒錯了。”林楓燁看了看，然後嘴角帶笑話音一轉。
“怎麽這麽隱蔽啊，汀哥，這落在小樹林是怎麽回事呀？”
“……你閉嘴。”
這人瞇著眼睛語氣欠嗖嗖的，就算剛一起死裏逃生都完全不想理會。
-
兩人沒有功夫休息太久。
葉汀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拐杖拄在地上，自己這腿腳剛剛又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站起來之後，體位性低血壓帶來的頭暈目眩夾雜著這周圍的人工綠化感撲面而來，
這倆人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準確的說是葉汀實在無法忍受，直接二話沒說就從草叢堆裏翻出去了。
對頭頂被樹葉擋得結實的光線感覺並不明顯，樹幹上還掛有紫藤，甚至還能見到一兩個池塘，虛假生態的表面表面功夫做得很足。
幾分鐘後，兩個人終於走出那片陰森樹林，深呼吸了兩下以振作精神。
他們再一擡頭的時候，雙雙楞住了。
周圍的氣氛陡然變化，這眼前景象和地下簡直是兩個世界。
硬說的話只能找出一個相同點——人們腦袋頂上的依舊是碩大一片電子天。
葉汀眼睛微微睜大，手背上浮起青筋，下一秒心裏想的話就被旁邊的人脫口而出。
“這簡直，頭頂的是大地，腳踩的是天空啊。”
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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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事兒了！ 這裏居民數據可是真挺多……”
林楓燁伸了一個懶腰，伴隨著骨骼挪動的聲音長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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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又睡著了…”
葉汀揉了揉眉心，語氣還略帶有委屈：“最近精神力真是越來越差。”
“就是傷還沒好利索，要不在這裏養一陣子，進都進來了，不急這一時半刻的。”葉汀昏昏沈沈中象征性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把兩個橙黃色的墜子遞給林楓燁。
“匹配一下這兩個墜子的信號。”他一邊說一邊左右揉了揉脖子，“我晚上把睡覺時間提前一些就行，耽誤不了什麽。”
“這就搞定啦，真效率。”林楓燁雙手寶貝似的接過墜子，這東西比看上去要輕許多。
葉汀不愧是葉汀，在精神力嚴重不足的情況下，還能把信號器做得輕便易攜帶，外觀也很好地隱藏其本質，這樣子等他們到了上面也不會引起猜疑，可謂是考慮得十分周全。
“交給你了，我瞇一會兒。”葉汀趴在桌子上，聲音悶悶道。
“你要不回去睡別在……”
好吧，這人的入睡速度比想象中還要快。
林楓燁猶豫了幾秒，抓起旁邊的毯子嚴嚴實實蓋到人身上然後坐在椅子上默默註視。
這幾天在他的監督下一日三餐都正常，但也沒把人養得有多水靈，臉色勉強好了些但身上依舊是消瘦不堪，肩骨明顯到硌手的程度。
他剛才蓋毯子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
平時葉汀的睡眠質量很淺，現在卻一副怎麽都叫不醒的樣子昏睡過去，精神力比身體上的傷更難恢覆。
心思左右搖擺，林楓燁感覺這是第一次打神經中樞就抗拒“把人抱走”這個舉動，他扭頭看了眼桌面上的電腦和零件碎片嘴角含笑。
看來自己私心也想有這個人的陪伴，只好趕快提升工作效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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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汀驀地睜開眼睛，心臟咚咚直跳。
他花了點時間來調整紊亂的呼吸，眼前漸漸清晰後發覺自己現正平躺在自家帳篷裏，旁邊的位置空無一人。
他摸索著戴上眼鏡擡頭看了看時間。是早上七點，今天起得比平時都要早一些。
葉汀伸了個懶腰慢慢站起來活動全身關節，熟練地進行完一套自我覆建，當渾身上下肌肉被激活之後他自我感覺今天的狀態比昨天好很多。
外面的虛假天空又散發著膈應人心的寶藍色，工程粗糙到有兩朵雲都被調成了淺藍，這種不完美的細節讓強迫癥人士只能眼不見心不煩。
這時候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一陣涼風從縫隙溜進。
葉汀看著眼前陌生的背影，扶了扶眼鏡仔細辨認了一番。
這個穿著一身棕色長棉服，藏綠色腰帶，還別著一堆叮叮咣咣的裝飾黑金閃閃，貴氣得活像個大將軍的人正是林楓燁。
“起得這麽早啊，你要換的衣服在那邊，李叔說咱們得穿得土一些才能不那麽顯眼。”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旁邊椅子上的衣服。
幾分鐘後，兩人從帳篷裏出來。
橙黃色的墜子貼身而帶，葉汀杵著拐杖，身穿加厚藏藍色的長襖依舊是瘦溜溜一條，圍著棗紅色的圍巾，這種顏色搭配加上修剪後依舊微長的黑發更顯得皮膚白皙。
明明是最接地氣的打扮放在這人身上反倒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人靠衣裝，馬靠鞍”的定律反過來也有不適用的時候。
李粵望著他們楞住片刻，之後尷尬一笑，搖搖頭心想這兩個人可能無論穿成什麽樣都融入不了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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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走到帳篷區的大門口，習慣性坐在老位置上面。
只不過這次看他們其中兩個人的裝束，已經不再是等電影開場的觀眾。這二位更像是全副武裝準備上場表演的話劇演員。
面前的場地一如既往的空曠，帳篷區之外極少有人走動，一部分是坐在陰影區或者臺階上，還有一半可能正在屋子裏楞神發呆無所事事。
“奇怪，”李粵皺眉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前方，“時間已經過了。”
“再等等。”葉汀半張臉都悶在圍巾裏，聲音沈靜地說道。
時間一分一秒度過……
“今天應該不會來了。”李粵不自覺搖搖頭，側身看向旁邊人的表情。
“是今天。”
葉汀眼神空空看著前方眨都不眨一下，風吹得頭發擋住視線，他把所有註意力集中到聽覺上，敏感到能察覺機器運作的細微聲音。
就像從皓白區跳落之前那樣。
嗡嗡嗡——
天空傳來微微的震感。
果然前後不出幾分鐘，熟悉的電梯開始緩緩下降。
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中，好戲正式拉開帷幕。
衣著古怪的兩人一個默不作聲，一個嘴角微揚，然後齊刷刷拿起旁邊的行李做好遠行準備。
林楓燁把木目不小心探出來的大尾巴又塞回包裏，然後笑著神秘兮兮從身後拿出兩張木板，用胳膊肘蹭了蹭旁邊的葉汀，眼神示意他坐到木板上。
葉汀：“？”
雖然有點摸不著頭腦，但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他還是選擇照做，搞不好這木板裏有什麽黑客安插的奧妙。
“李叔，一會兒在繩索出來的瞬間你大力按下那個確認鍵就行，越快越好。”
“嗯，明白。”
由於繩索速度快且拉力強勁，如果這個按鍵由他們兩個即將奔赴前線的人來按，雖然人不會出事，但那電腦機器什麽的大概率都會光榮犧牲。
不太值。
浴室這簡單而又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了選擇留在後方進行支援的李粵。
局部沙塵暴席卷而起，漫天黃沙。電梯已經照常落地，在門憤怒發出聲響的瞬間四條蟒蛇一般的繩索噴薄而出！
這次的速度肉眼可見比前一天要快很多，可能是帶有對加班極度不滿的負面情緒。
伴著刷刷的聲響，兩條鎖鏈劃破空氣！
它們飛速拐彎直沖葉汀和林楓燁兩個人，下一秒就緊緊纏繞綁住兩人的腰猛地向前拖拽。
李粵神兒還沒從剛剛按下按鍵的緊張刺激中出來，一擡頭差點把下巴給驚掉了。
是這樣的。
那兩個被暴力抓走的人居然沒心沒肺玩“滑土”游戲！！
真是成為了這地下一層的一道……啊不，是兩道亮麗的風景線，坐在臺階上灰頭土臉的人們眼神隨著移動，久違地“活了”幾秒。
“喲吼！！！——”林楓燁刺激狂叫，與慘烈的嘶喊求救截然相反，更是吸引了一大堆目光。
被慣性帶得東倒西歪的葉汀：“…………”
這下他總算明白這木板是幹什麽用的了，真不愧是林楓燁這只狐貍做得出來的事情。
很快，除了肺部吸入不小沙塵這一點，二人異常順利地進入了電梯，還與另外兩個面帶生無可戀臉的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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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慢悠悠地離開了地下一層，一暗一明之後，這個鐵皮大盒子的周圍就變為透明態，他們可以看到在相鄰的地上有面墻上掛著碩大的兩個字【一區】。
【區】可能是位於玄青城地上空間的分類稱呼，這一區也分為幾小層所以用不同的叫法方便辨別，這點道理很容易猜出。
現在眼前這【第一區】是由很多人圍成圈的辦公區。那些人制服統一行動有序，面前的一塊塊屏幕記錄著地下的方方面面，細致入微，連犄角旮旯的垃圾堆都看得明晰。
這工程師與制作劣質天幕的肯定不是同一夥人。
“好家夥，汀哥，你覺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咱都能偷天換日，有點不合情理？”林楓燁全然不顧另外兩個人，指著外面直接說道。
葉汀皺起的眉很快舒展：“不用多想，這是好事。”
本來他們兩個人的目的就是吸引註意力，就算這次直接被抓到黑潭面前進行兩方對峙也沒什麽好怕的。
但從傳統上來講，以防萬一，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最好留出時間在這裏調查出盡可能多的對方資料。
電梯一路往上，機器運作的聲音就像野獸在低吼，隔著一層玻璃的外面景象如一。
有一件事這裏面的四個人都還處於未知狀態，雖然他們能對外面的樣子一覽無遺，但外面的人們連有電梯經過都察覺不到。
就如單向透視玻璃的原理一樣，電梯的周圍都被仿真電子屏覆蓋，像披上了隱身衣，很難發覺。
鐵鏈綁的很緊，從一開始的單純纏繞逐漸蠕動至人的手腕處，刺破指尖取血驗證。
葉汀和林楓燁對視一眼感覺事情不太對勁。
果然，轉頭時就看到綁在另外兩個人身上的鎖鏈已經結束抽血的步驟開始註射麻醉。
隨即天花板打開一個出口，那兩個無意識的人像是娃娃機裏的玩偶一樣被直接抓走。
而他們兩個在被抽取血樣之後，鐵鏈沈默片刻，電梯突然停止。
終於發覺抓錯人了。
本以為計劃失敗會被退回地下一層，但沒想到這倆毫無智商可言的鏈子竟然想要借助密閉空間直接滅口。
說沒智商還真傻，它們是先松綁後攻擊。
林楓燁猛地對外甩了兩顆新升級的磁扣想要擾亂鐵鏈的信號，剛開始還有點效果，兩條鏈子張牙舞爪在空中淩亂一陣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但很快就又恢覆如常。
這裏的機器都不是吃白飯的。
葉汀趁機跑到門前想辦法打開電梯，對細致的專註力要求高完全來不及去管沒有任何防禦的後背。
一根鐵鏈找準時機追風逐電的速度向那個盲區刺去。
林楓燁這邊也在跟另一條鐵鏈糾纏，慌亂中餘光瞥到一旁，咬牙暗罵，情急之下一腳直接踩著鐵鏈，借力向前跳去，高高舉起電腦狠狠一掄，給了那條覬覦葉汀後背的鐵鏈迎頭一擊。
葉汀聞聲轉身。
“你的電腦！”
“廢話！當然是你的命更重要！我有備份你放心，專心開門，這裏交給我！”
“老林，我需要兩個磁扣。”
林楓燁也沒有武器，手裏只有這個經過硬化了的電腦，□□等武器都在他的背包裏，而那個寶貴的背包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被拋到了角落。
正絞盡腦汁想對策的時候，空中揮舞的兩條巨蟒貌似長出了點智商，它們決定打團戰，想要先合力解決掉這個把電腦當板磚的愚蠢人類。
卻沒料到這正合人意。
繩索先高高挑起，像是進攻之前吐著分叉舌頭的蛇類，下一秒開始迅雷之勢雙向夾擊。
林楓燁不由分說向右邊的墻跑去，在其中一條如鞭子一樣向他抽打過來時。
他不躲閃，而是直接轉身把電腦舉到身前被狠狠一撞！
整個人向右前方的角落呈拋物線飛去，下一秒就摔到了背包的旁邊。
借東風這一招玩得出神入化，就是有點費肩胛骨。
他抓緊時間從包裏掏出兩個黑色磁扣，但擡頭猛然發現端倪瞳孔驟然縮緊。
不妙，現在另外兩根鐵鏈也執行完輸送任務回來協助，對手直接數量翻倍，足足四條在空中盤繞。
這年頭，機器都知道團結就是力量這一真理了。
當下別扭的角度距離門口太遠，而且有極大的可能性會在空中遭遇攔截，絕對不能直接丟過去。
林楓燁趕忙從背包裏托出一團絨球。
“乖木目，輪到你出場了。”
“嗤嗤！”
木目的個人信號於在場所有物體之中算是最微弱的，在這麽混亂的局面中，鐵鏈不會去費力捕捉它。
於是它肩負重任，身小能量大，叼著兩枚磁扣左躲右閃，容易打滑的地面反而成了加速器，松鼠靈活溜到葉汀的腳邊。
“乖。”
葉汀接過將一個拖至左上角，另一個拖至右下角，中間形成一個綠色的半透明電子面板。
短暫的嘗試之後，他直接奪過機器控制權。用的方法不會暴露身份，充其量會被今日值班的倒黴工作人員認為是系統異常。
咣當一聲，電梯門列出一條縫。
“老林，快過來！”
“哎！來嘍！”
縫隙越來越大，雖然沒有投射進來的光芒，但也比再呆在這裏面要好。
在開到足夠一個人出去的時候，葉汀連同肩膀上的木目率先擠出去，林楓燁抱著背包緊隨其後。
鎖鏈會提前預判危險，當下左右的門正在迅速閉合，如果冒險探出來要麽會破壞設備被返廠嚴厲改造，要麽被直接夾死自身全面報廢。不如就當是這兩個實驗體也死了，如上次一樣的結果比較安全。
四條鏈子在最後的時候停住了動作。
它們當然是沒有生命不會長出思維的機器，這些都只是設置程序的人，也就是八九歲的葉汀當時把自己身為人類小孩的思維註入進去的結果。
安全落地的兩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木目也靈活鉆回到自己的快樂小窩休息去了。
林楓燁拍了拍手裏的寶貝電腦，左右仔細檢查了一番，好像是凹進去了一兩處，其他地方還算頑強。
“一個黑客的武器是電腦這句話果然誠不欺我。”
“快得了吧，”葉汀無奈地輕笑了一聲，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擡頭環顧四周，“這裏應該是【二區】。”
“嗯，沒錯了。”林楓燁看了看，然後嘴角帶笑話音一轉。
“怎麽這麽隱蔽啊，汀哥，這落在小樹林是怎麽回事呀？”
“……你閉嘴。”
這人瞇著眼睛語氣欠嗖嗖的，就算剛一起死裏逃生都完全不想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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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有功夫休息太久。
葉汀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拐杖拄在地上，自己這腿腳剛剛又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站起來之後，體位性低血壓帶來的頭暈目眩夾雜著這周圍的人工綠化感撲面而來，
這倆人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準確的說是葉汀實在無法忍受，直接二話沒說就從草叢堆裏翻出去了。
對頭頂被樹葉擋得結實的光線感覺並不明顯，樹幹上還掛有紫藤，甚至還能見到一兩個池塘，虛假生態的表面表面功夫做得很足。
幾分鐘後，兩個人終於走出那片陰森樹林，深呼吸了兩下以振作精神。
他們再一擡頭的時候，雙雙楞住了。
周圍的氣氛陡然變化，這眼前景象和地下簡直是兩個世界。
硬說的話只能找出一個相同點——人們腦袋頂上的依舊是碩大一片電子天。
葉汀眼睛微微睜大，手背上浮起青筋，下一秒心裏想的話就被旁邊的人脫口而出。
“這簡直，頭頂的是大地，腳踩的是天空啊。”
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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