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開啟，讚歌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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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開啟，讚歌何在
“楚絳！”
何岳一路跑上來，本來還以為會經過很兇險的戰鬥過程，但這一路上的敵人都已經被機器軍團打得蒙頭轉向渾身掛彩，所以他的體力幾乎沒怎麽消耗，全都投入進極速奔跑。
也明白了林楓燁為什麽那麽放心讓他一個人上來——完全沒有路障。
濃煙幾乎完全消散在雨中，直升機的聲音由遠及近從上方傳來，震耳欲聾。
從外形來判斷那應該是總局派來進行收尾工作的。
有脾氣也沒辦法，他們就總在事情結束之後才會悠哉出現。
飛機上順著梯子下來一夥人，其中一個撐著傘走到何岳的身邊鞠躬後另一只手放於胸前，姿勢十分恭敬。
何岳反手把手裏捏著的文件袋、U盤以及電子顯示屏一股腦全都拍到旁邊這人的懷裏，眼神看向別處十分鎮定地說：“這些是證據，可以把他們帶走了。組長說總局也好政府也罷，後面怎麽處理隨你們便。”
那人動作變得笨拙，單手把懷裏淩亂的東西捋了捋，剛要開口說什麽就被一句話堵了個嚴實。
“我不回去。”
雨水順著傘的邊沿垂直而下，何岳把被遞過來的傘推到一邊。
那人也不再說些什麽，只是習慣性搖了搖頭向身後的其餘人做了個手勢，他們便齊齊跑去抓捕魏同及其同夥。
楚絳走到何岳身邊，擡起胳膊指著不遠處還在掙紮的夏昇和韓堯，平靜地開口：“他們兩個還可以留下嗎？”
“是魏同的主要助手，之前也大小做了許多瑣碎的事，估計留下的可能性不大。”何岳按照自己的理解如實回答，隨後一轉頭就對上楚絳臉上覆雜的神情，輕咳了一聲補充道，“但他們不是魏同，會很快進入城區服務階段。”
楚絳沒說什麽只是拍了拍何岳的肩表示感謝，轉身冒著雨大步走進前方的人群聚集處。
他的步伐沈穩有力，高級皮鞋踩在雨水裏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但總覺得有些悲傷。
總局的人力再加上各路機器對魏同一方的桎梏，那三個人對於反抗都已經到了有心無力的階段。
楚絳陰沈著臉走入人群，不顧狂風阻力一胳膊攔住夏昇的去路。
旁邊的公職人員十分有眼色地暫時停住腳步，眼前這人剛與何岳說話的場面他們都看到了，竟然能讓那木頭樁子說出安慰性質的話，這調查組裏果然個個都不是一般人。
所有人都被雨水淋透，兩分鐘後楚絳冰冷地開口。
“我不會原諒你們的。”
韓堯聽後微微擡起頭看了看楚絳的表情又回過來看了看夏昇的臉，同樣十分痛苦地低下頭，順著眼角滑落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夏昇沒有低頭甚至昂起了臉，承滿水珠只是緊咬嘴唇，從虎牙都能看出心中的不甘。
過了一小會兒，他松開牙關，聲音意外的輕。
“我們也不會。”
旁邊的人見到遠處揮動的手勢轉身鞠躬示意，然後帶走了這兩人。
沒有過多的時間再去探討話裏的深意，但有的是機會可以躲在內心裏無數次覆盤當年的分崩離析。
楚絳站在雨地裏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白霧被風卷走，不一會兒就消散得無蹤無際。
-
“嗯嗯，知道。啊對了，剛剛又調出一些資料需要交給你們，臨走前可以在一樓的停機坪停一下嗎？就在大門口的右側。”
林楓燁掛掉電話馬不停蹄就要往車裏走。
程晨把裝甲車儲物箱裏的方形雨傘拿出來支在車旁：“老大，你可以把資料給我，你就在裏面看著葉汀哥就好。”
“沒事，這東西很重要必須我親自給，他們到的時候叫我。”說完，林楓燁就拉上了車門，留程晨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雨地裏腳步聲會更加明顯，程晨聽見有聲音正在靠近警覺地一轉頭。
楚絳和何岳正穿過雨幕從大樓門口的位置走來，只是這兩個人臉上愁眉苦臉的表情可都不怎麽輕松。
楚絳走到車前的雨傘下，慌忙中還沒來得及整理自己的衣服就問程晨：“葉汀現在情況怎麽樣？”
“安巖正在治療呢，不過……”他艱難地頓了頓，“他，他好像有很多舊傷覆發了，很嚴重。”
“我進去看看。”楚絳沒意識到自己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等一下，安巖說車裏不能再進人…”
“多我一個沒關系！”
“別激動，你也需要療傷。”何岳說話同時按住楚絳的肩膀。
“我受的傷少，不著急！”
趁著他們無故爭論的時候，直升飛機已經緩緩停在了旁邊的停機坪上，扇片帶動周圍的風卷起的雨呼哧得所有人睜不開眼睛。
“老大！飛機來了！”
哐——！
林楓燁面色發青，一臉嚴肅地打開車門。
還好是自家的車，下手沒有那麽狠，還不至於報廢。
他低氣壓氣沖沖，只是走但是比跑還快，邁著大步來到飛機門前好像迫不及待要見到裏面的人。
飛機門打開的瞬間，他左腿踩在門裏的臺階上，另一條還在外面。
魏同擡起松垮的眼皮：“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楓燁擡起手伸進去就死死抓住魏同的衣服領，右拳頭下一秒就重重落在那個人的臉上，將其一下子打歪。
“我什麽我！你什麽你！”
魏同戴著限制物，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慘叫。
“別打了別打了！啊啊啊！你們這些人不攔著點嗎？！我可是赭紅城管理局局長！”
空氣凝固，沒有人敢動。。。
“老子打的就是你！”說著林楓燁又添了好幾拳。
旁邊的人好像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行動給嚇懵了，場面一度淩亂，而且不知是誰靈魂出竅不小心一腳把飛機門給踢關上。
這下徹底可以進行密室殺人。
程晨一夥人站在外面目瞪口呆，就看那個飛機裏不時傳來毆打和痛苦尖叫的聲音。
明明看不到但是有感覺裏面的人一定被打了個半死，“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原來是這個意思。
隨著一下猛烈的撞擊好像飛機的內艙都被打出凹陷，而後聲音戛然而止。
沈寂了好半天，飛機門才終於打開。
林楓燁沒事人一樣走下來，輕輕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和手腕還發出咯吱的聲響。
嘴角還流出一點血襯著整個人像個戰損英雄，不過看樣子應該是他揍人揍得太激烈，自己給自己咬破的。
飛機裏一個人抱著腦袋顫顫巍巍地舉起手問：“林林組長……您說的資料還沒給我。”
“給完了，還超額完成了任務！”林楓燁語氣仍然透著殺意，擡起繃帶滲出血的拳頭揮了揮。
要不是魏同的事情涉及面太廣，他真能赤手空拳把人就地正法了。
……
飛機上立刻鴉雀無聲，簡直一分鐘也不敢多呆。那人飛速敬禮示意了一下之後就啟動儀器光速飛走了。
飛行軌跡還有點東倒西歪不平穩。
宋楠和王澤宇扛著掃描儀器從機器堆那邊走過來。
機器是防水的，人可不是，兩個人渾身上下全部濕透。
林楓燁抹了一下嘴角，嗓音有點沙啞：“辛苦，既然都到齊了，咱們先回阿紫基地。”
“等一下。”
楚絳站在原地動都沒動，然後眉頭舒展又換上了那副完美無瑕的笑容：“我不回去了。”
林楓燁一楞與其對視，隨後點了點頭：“嗯，也好。”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你好好忙赭紅城的事。”
“嗯，你就照顧好他吧。”
“還用你說？”
他們的對話好像加密了一樣，旁邊的人更是一句都無法理解也插不上嘴都乖巧安靜收拾東西上車。
楚絳看著眼前這人，感覺自己的意思好像沒有傳遞正確又補充了一句：“我還會回來的。”
林楓燁滿不在乎一笑。
“我也會一直在的。”
四目交錯，他們兩個都知道對方心裏沒有展露的情緒——對自己的失望和無盡的痛苦。
這一次他們甚至可以說是連入場資格都沒拿到。
所以他們現在還不夠，還遠遠不夠。
嗤嗤——
這時候車底下又發出聲音，一個松鼠鉆了出來跳到林楓燁的肩膀上，它尾巴上還掛著那個長長的紅布讓林楓燁看上去好像披起了超人的披風。
“這玩意兒到底怎麽冒出來的。”他想把它抓下來，但是這小家夥爪子還挺有勁不動如山。
“我認識它。”
楚絳盯著這只松鼠看了看，眼神突然柔和了下來。他伸出手的時候小松鼠就靈動地竄了過來，已經有點破洞的紅布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拋物線。
多年前，楚絳和藍嵐一起用初級人工心臟救過一只實驗用松鼠，沒想到它到現在依舊活蹦亂跳的。
還救了葉汀。
命運果然是個圈。
楚絳微笑摸了摸松鼠的腦袋，輕聲說：“交給你了，他可是那個救你生命的人。”
小松鼠“嗤嗤”叫了兩聲表示收到，跳回到地上順著打開的窗戶鉆進了車裏。
從隨後傳出來的安巖的叫聲可以判斷，它應該又回到了葉汀的身邊。
林楓燁眨眨眼睛滴溜轉動，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但沒有直接戳破。
但是車裏的其他人可是啥都沒明白，只知道後來楚絳沒有跟車一起返回，好像留在赭紅城還有需要他做的事情。
原本應該很傷感的分別場面，眾人都在醞釀情緒。
然後，程晨發現車前燈壞了。
然後，楚絳叉腰感嘆了一句“幸好沒把我的保時捷開進來”。
然後，林楓燁又炸毛地罵了兩句。
然後……
傷感的氣氛就沒剩多少了。
-
紅藍中立地帶駐守兵遠遠就看到這輛車的身影，與當時硬闖時的橫沖直撞不一樣，現在這車開得非常的穩當，好像裏面裝著滿滿的易碎物品。
即使是這樣，他們摸了摸受傷的胳膊和腦門也還是心有餘悸，趕緊開放大門讓他們越快離開越好，連身份卡都不掃了。
檢測儀不間斷發出滴滴響聲。
葉汀躺在車裏的病床上，氧氣面罩遮住了一大半白中泛青的臉，被子下單薄的身體貼著數十個溫度儀，枕邊還放著已經碎成蜘蛛網了的金絲框眼鏡，青紅一片的胳膊上正輸送著營養液。
據安巖所說，葉汀整個人都是虛脫的狀態，外傷無數，體溫降到比上次還要低的程度，檢查的時候活像個幾百歲半截入土的老頭子。
雖然小醫生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程晨捂著嘴帶到了一邊，保全了小命，但後面的內容不聽也可想而知。
林楓燁坐在一邊定定地看著葉汀，不知道誰為刀俎，但總覺得自己才是那魚肉。
求求你，一定活著回來。
他沒辦法勸說自己做好這個人會再像之前的兩次昏迷一兩年的心理準備。
大大小小昏迷這麽多次，雖然他清楚葉汀的身體跟正常人確實不太一樣，但現在來看那點不一樣非但沒什麽積極影響還反而讓他的身體情況愈來愈差。
林楓燁把自己軟到無力包裹如同木乃伊的手搭在可能已經腫了的膝蓋上，胸口積郁的情緒再加上鉆心的痛感讓他倒吸了一口氣，又瞥到一旁坐在宋楠身邊的王澤宇突然想起了杜珺那碼事。
“小王，你聯系一下杜珺讓她過兩天來基地一趟。”
王澤宇本來還在擺弄手裏的掃描機器，聽這話瞬間臉色一變：“那那可是局長啊，我我怎麽可能輕易把局長叫動。”
宋楠捂著腦門嘆了口氣，一胳膊就把王澤宇拽到身側說：“以調查局的身份打，沒事的。”
“宋楠。”林楓燁以一種教育孩子的語氣說，“讓他自己打電話，你……”
宋楠心想自己身為一個廚師還能被分配什麽值當這麽嚴肅的任務，但林楓燁的眼神過於認真讓他不自主吞了下口水。
“你……整理所有補氣血的食材回去之後就進行采購，葉汀醒了之後營養必須全面跟上。”
“是！！”
一般人可能會覺得這活又苦又累又無聊，但是宋楠只要是跟做飯沾邊的事情他就快樂，尤其任務是為了之前一直對食物毫無興趣的葉汀設定食譜，更讓他感覺充滿挑戰性。
窗外的雨絲毫沒有減退的趨勢，天空黑壓壓一片，轟鳴聲還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響起，宛如收到了天神洗刷人間的命令，成片覆蓋下來，雨滴砸落在車頂和窗戶上發出密密麻麻的噪音。
深淵開啟，讚歌何在。
“呼呼——”
“呼呼呼————”
氧氣面罩下葉汀的呼吸聲突然加重，身體簌簌發抖，周圍的機器全都凍住一般沒有反應。
他的眼睛好像打開了一條縫隙，向左向右看了看之後定在林楓燁的身上，然後又垂下眼睫，好像這細微的動作就已經耗費了絕大部分體力。
“安巖快來！葉汀，沒事了別害怕，我在這我在這。”
不存在的電流通過林楓燁全身，他心臟狂跳但還是咬著牙湊近專註去聽那個微小的聲音，斷斷續續還發抖，聽得不是很真切。
“需要……調查……玄……青……”
說完之後力氣完全松懈，葉汀再度陷入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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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絳！”
何岳一路跑上來，本來還以為會經過很兇險的戰鬥過程，但這一路上的敵人都已經被機器軍團打得蒙頭轉向渾身掛彩，所以他的體力幾乎沒怎麽消耗，全都投入進極速奔跑。
也明白了林楓燁為什麽那麽放心讓他一個人上來——完全沒有路障。
濃煙幾乎完全消散在雨中，直升機的聲音由遠及近從上方傳來，震耳欲聾。
從外形來判斷那應該是總局派來進行收尾工作的。
有脾氣也沒辦法，他們就總在事情結束之後才會悠哉出現。
飛機上順著梯子下來一夥人，其中一個撐著傘走到何岳的身邊鞠躬後另一只手放於胸前，姿勢十分恭敬。
何岳反手把手裏捏著的文件袋、U盤以及電子顯示屏一股腦全都拍到旁邊這人的懷裏，眼神看向別處十分鎮定地說：“這些是證據，可以把他們帶走了。組長說總局也好政府也罷，後面怎麽處理隨你們便。”
那人動作變得笨拙，單手把懷裏淩亂的東西捋了捋，剛要開口說什麽就被一句話堵了個嚴實。
“我不回去。”
雨水順著傘的邊沿垂直而下，何岳把被遞過來的傘推到一邊。
那人也不再說些什麽，只是習慣性搖了搖頭向身後的其餘人做了個手勢，他們便齊齊跑去抓捕魏同及其同夥。
楚絳走到何岳身邊，擡起胳膊指著不遠處還在掙紮的夏昇和韓堯，平靜地開口：“他們兩個還可以留下嗎？”
“是魏同的主要助手，之前也大小做了許多瑣碎的事，估計留下的可能性不大。”何岳按照自己的理解如實回答，隨後一轉頭就對上楚絳臉上覆雜的神情，輕咳了一聲補充道，“但他們不是魏同，會很快進入城區服務階段。”
楚絳沒說什麽只是拍了拍何岳的肩表示感謝，轉身冒著雨大步走進前方的人群聚集處。
他的步伐沈穩有力，高級皮鞋踩在雨水裏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但總覺得有些悲傷。
總局的人力再加上各路機器對魏同一方的桎梏，那三個人對於反抗都已經到了有心無力的階段。
楚絳陰沈著臉走入人群，不顧狂風阻力一胳膊攔住夏昇的去路。
旁邊的公職人員十分有眼色地暫時停住腳步，眼前這人剛與何岳說話的場面他們都看到了，竟然能讓那木頭樁子說出安慰性質的話，這調查組裏果然個個都不是一般人。
所有人都被雨水淋透，兩分鐘後楚絳冰冷地開口。
“我不會原諒你們的。”
韓堯聽後微微擡起頭看了看楚絳的表情又回過來看了看夏昇的臉，同樣十分痛苦地低下頭，順著眼角滑落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夏昇沒有低頭甚至昂起了臉，承滿水珠只是緊咬嘴唇，從虎牙都能看出心中的不甘。
過了一小會兒，他松開牙關，聲音意外的輕。
“我們也不會。”
旁邊的人見到遠處揮動的手勢轉身鞠躬示意，然後帶走了這兩人。
沒有過多的時間再去探討話裏的深意，但有的是機會可以躲在內心裏無數次覆盤當年的分崩離析。
楚絳站在雨地裏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白霧被風卷走，不一會兒就消散得無蹤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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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知道。啊對了，剛剛又調出一些資料需要交給你們，臨走前可以在一樓的停機坪停一下嗎？就在大門口的右側。”
林楓燁掛掉電話馬不停蹄就要往車裏走。
程晨把裝甲車儲物箱裏的方形雨傘拿出來支在車旁：“老大，你可以把資料給我，你就在裏面看著葉汀哥就好。”
“沒事，這東西很重要必須我親自給，他們到的時候叫我。”說完，林楓燁就拉上了車門，留程晨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雨地裏腳步聲會更加明顯，程晨聽見有聲音正在靠近警覺地一轉頭。
楚絳和何岳正穿過雨幕從大樓門口的位置走來，只是這兩個人臉上愁眉苦臉的表情可都不怎麽輕松。
楚絳走到車前的雨傘下，慌忙中還沒來得及整理自己的衣服就問程晨：“葉汀現在情況怎麽樣？”
“安巖正在治療呢，不過……”他艱難地頓了頓，“他，他好像有很多舊傷覆發了，很嚴重。”
“我進去看看。”楚絳沒意識到自己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等一下，安巖說車裏不能再進人…”
“多我一個沒關系！”
“別激動，你也需要療傷。”何岳說話同時按住楚絳的肩膀。
“我受的傷少，不著急！”
趁著他們無故爭論的時候，直升飛機已經緩緩停在了旁邊的停機坪上，扇片帶動周圍的風卷起的雨呼哧得所有人睜不開眼睛。
“老大！飛機來了！”
哐——！
林楓燁面色發青，一臉嚴肅地打開車門。
還好是自家的車，下手沒有那麽狠，還不至於報廢。
他低氣壓氣沖沖，只是走但是比跑還快，邁著大步來到飛機門前好像迫不及待要見到裏面的人。
飛機門打開的瞬間，他左腿踩在門裏的臺階上，另一條還在外面。
魏同擡起松垮的眼皮：“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楓燁擡起手伸進去就死死抓住魏同的衣服領，右拳頭下一秒就重重落在那個人的臉上，將其一下子打歪。
“我什麽我！你什麽你！”
魏同戴著限制物，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慘叫。
“別打了別打了！啊啊啊！你們這些人不攔著點嗎？！我可是赭紅城管理局局長！”
空氣凝固，沒有人敢動。。。
“老子打的就是你！”說著林楓燁又添了好幾拳。
旁邊的人好像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行動給嚇懵了，場面一度淩亂，而且不知是誰靈魂出竅不小心一腳把飛機門給踢關上。
這下徹底可以進行密室殺人。
程晨一夥人站在外面目瞪口呆，就看那個飛機裏不時傳來毆打和痛苦尖叫的聲音。
明明看不到但是有感覺裏面的人一定被打了個半死，“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原來是這個意思。
隨著一下猛烈的撞擊好像飛機的內艙都被打出凹陷，而後聲音戛然而止。
沈寂了好半天，飛機門才終於打開。
林楓燁沒事人一樣走下來，輕輕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和手腕還發出咯吱的聲響。
嘴角還流出一點血襯著整個人像個戰損英雄，不過看樣子應該是他揍人揍得太激烈，自己給自己咬破的。
飛機裏一個人抱著腦袋顫顫巍巍地舉起手問：“林林組長……您說的資料還沒給我。”
“給完了，還超額完成了任務！”林楓燁語氣仍然透著殺意，擡起繃帶滲出血的拳頭揮了揮。
要不是魏同的事情涉及面太廣，他真能赤手空拳把人就地正法了。
……
飛機上立刻鴉雀無聲，簡直一分鐘也不敢多呆。那人飛速敬禮示意了一下之後就啟動儀器光速飛走了。
飛行軌跡還有點東倒西歪不平穩。
宋楠和王澤宇扛著掃描儀器從機器堆那邊走過來。
機器是防水的，人可不是，兩個人渾身上下全部濕透。
林楓燁抹了一下嘴角，嗓音有點沙啞：“辛苦，既然都到齊了，咱們先回阿紫基地。”
“等一下。”
楚絳站在原地動都沒動，然後眉頭舒展又換上了那副完美無瑕的笑容：“我不回去了。”
林楓燁一楞與其對視，隨後點了點頭：“嗯，也好。”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你好好忙赭紅城的事。”
“嗯，你就照顧好他吧。”
“還用你說？”
他們的對話好像加密了一樣，旁邊的人更是一句都無法理解也插不上嘴都乖巧安靜收拾東西上車。
楚絳看著眼前這人，感覺自己的意思好像沒有傳遞正確又補充了一句：“我還會回來的。”
林楓燁滿不在乎一笑。
“我也會一直在的。”
四目交錯，他們兩個都知道對方心裏沒有展露的情緒——對自己的失望和無盡的痛苦。
這一次他們甚至可以說是連入場資格都沒拿到。
所以他們現在還不夠，還遠遠不夠。
嗤嗤——
這時候車底下又發出聲音，一個松鼠鉆了出來跳到林楓燁的肩膀上，它尾巴上還掛著那個長長的紅布讓林楓燁看上去好像披起了超人的披風。
“這玩意兒到底怎麽冒出來的。”他想把它抓下來，但是這小家夥爪子還挺有勁不動如山。
“我認識它。”
楚絳盯著這只松鼠看了看，眼神突然柔和了下來。他伸出手的時候小松鼠就靈動地竄了過來，已經有點破洞的紅布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拋物線。
多年前，楚絳和藍嵐一起用初級人工心臟救過一只實驗用松鼠，沒想到它到現在依舊活蹦亂跳的。
還救了葉汀。
命運果然是個圈。
楚絳微笑摸了摸松鼠的腦袋，輕聲說：“交給你了，他可是那個救你生命的人。”
小松鼠“嗤嗤”叫了兩聲表示收到，跳回到地上順著打開的窗戶鉆進了車裏。
從隨後傳出來的安巖的叫聲可以判斷，它應該又回到了葉汀的身邊。
林楓燁眨眨眼睛滴溜轉動，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但沒有直接戳破。
但是車裏的其他人可是啥都沒明白，只知道後來楚絳沒有跟車一起返回，好像留在赭紅城還有需要他做的事情。
原本應該很傷感的分別場面，眾人都在醞釀情緒。
然後，程晨發現車前燈壞了。
然後，楚絳叉腰感嘆了一句“幸好沒把我的保時捷開進來”。
然後，林楓燁又炸毛地罵了兩句。
然後……
傷感的氣氛就沒剩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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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藍中立地帶駐守兵遠遠就看到這輛車的身影，與當時硬闖時的橫沖直撞不一樣，現在這車開得非常的穩當，好像裏面裝著滿滿的易碎物品。
即使是這樣，他們摸了摸受傷的胳膊和腦門也還是心有餘悸，趕緊開放大門讓他們越快離開越好，連身份卡都不掃了。
檢測儀不間斷發出滴滴響聲。
葉汀躺在車裏的病床上，氧氣面罩遮住了一大半白中泛青的臉，被子下單薄的身體貼著數十個溫度儀，枕邊還放著已經碎成蜘蛛網了的金絲框眼鏡，青紅一片的胳膊上正輸送著營養液。
據安巖所說，葉汀整個人都是虛脫的狀態，外傷無數，體溫降到比上次還要低的程度，檢查的時候活像個幾百歲半截入土的老頭子。
雖然小醫生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程晨捂著嘴帶到了一邊，保全了小命，但後面的內容不聽也可想而知。
林楓燁坐在一邊定定地看著葉汀，不知道誰為刀俎，但總覺得自己才是那魚肉。
求求你，一定活著回來。
他沒辦法勸說自己做好這個人會再像之前的兩次昏迷一兩年的心理準備。
大大小小昏迷這麽多次，雖然他清楚葉汀的身體跟正常人確實不太一樣，但現在來看那點不一樣非但沒什麽積極影響還反而讓他的身體情況愈來愈差。
林楓燁把自己軟到無力包裹如同木乃伊的手搭在可能已經腫了的膝蓋上，胸口積郁的情緒再加上鉆心的痛感讓他倒吸了一口氣，又瞥到一旁坐在宋楠身邊的王澤宇突然想起了杜珺那碼事。
“小王，你聯系一下杜珺讓她過兩天來基地一趟。”
王澤宇本來還在擺弄手裏的掃描機器，聽這話瞬間臉色一變：“那那可是局長啊，我我怎麽可能輕易把局長叫動。”
宋楠捂著腦門嘆了口氣，一胳膊就把王澤宇拽到身側說：“以調查局的身份打，沒事的。”
“宋楠。”林楓燁以一種教育孩子的語氣說，“讓他自己打電話，你……”
宋楠心想自己身為一個廚師還能被分配什麽值當這麽嚴肅的任務，但林楓燁的眼神過於認真讓他不自主吞了下口水。
“你……整理所有補氣血的食材回去之後就進行采購，葉汀醒了之後營養必須全面跟上。”
“是！！”
一般人可能會覺得這活又苦又累又無聊，但是宋楠只要是跟做飯沾邊的事情他就快樂，尤其任務是為了之前一直對食物毫無興趣的葉汀設定食譜，更讓他感覺充滿挑戰性。
窗外的雨絲毫沒有減退的趨勢，天空黑壓壓一片，轟鳴聲還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響起，宛如收到了天神洗刷人間的命令，成片覆蓋下來，雨滴砸落在車頂和窗戶上發出密密麻麻的噪音。
深淵開啟，讚歌何在。
“呼呼——”
“呼呼呼————”
氧氣面罩下葉汀的呼吸聲突然加重，身體簌簌發抖，周圍的機器全都凍住一般沒有反應。
他的眼睛好像打開了一條縫隙，向左向右看了看之後定在林楓燁的身上，然後又垂下眼睫，好像這細微的動作就已經耗費了絕大部分體力。
“安巖快來！葉汀，沒事了別害怕，我在這我在這。”
不存在的電流通過林楓燁全身，他心臟狂跳但還是咬著牙湊近專註去聽那個微小的聲音，斷斷續續還發抖，聽得不是很真切。
“需要……調查……玄……青……”
說完之後力氣完全松懈，葉汀再度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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