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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出現一抹金黃色的朝暉，清涼微風帶動陽光對著整座城區進行了清洗。
俗話說得好，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林楓燁今天需要早早出門去世界政府報到，雖然對方發來的信函上並沒有說清楚讓他過去的具體原因。但事情往往如此，比起直接表明目的，隱晦的通知更會讓人感覺不安。
也是因為這個突然增加的行程，時間比平時趕了不少。而壓縮時間的直接結果——無法準備早餐。
這讓他很煩躁。
葉汀的吃飯問題是他目前最頭疼的事情，甚至，比政府那邊還令他頭疼。
反觀那位讓人操心的小家夥，就在他面前無所謂地打開冰箱門，從裏面拿出一袋流質糊。
林楓燁反手搶走，五官皺成一團帶著嫌棄：“回頭我就把你這些糊糊都扔了。”說完又用一個蘋果堵住了“不好好吃飯主義者”的嘴。
“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你！”
葉汀拿開蘋果，低頭看了看，用手點了點表盤表示強調，平靜道：“六點是吧，你要遲到了。”
“沒事兒，本少爺就沒有準時過。”林楓燁一邊穿外套一邊理不直氣也壯地說著。
幾分鐘後，臨到門口，他還在啰啰嗦嗦囑咐葉汀註意事項，不僅以走三步退兩步的舉動勻速前行，還把自己的一個激光槍塞給葉汀用來防身。
當然，與之一起的還有那個雷打不動的護身符。
林楓燁座右銘：玄學這東西，有時候不得不信。
結果剛一打開門，就差點被反射的陽光閃瞎眼睛，差點以為玄學靈驗，天神下凡。等到倆人將遮擋的手挪開，躍入眼簾的是一輛黑色豪華保時捷，還直接堵在院子的正門口。
車子的主人楚絳此刻正倚在車門旁邊，春風滿面地向他們這邊招手示意。
“喲！新員工這是來送我去世界政府的？”林楓燁聲音上揚。
楚絳依舊保持喜眉笑眼的狀態：“組長昨天不是出於信任交給了我一項艱巨的任務嗎？”緊接著他視線越過林楓燁看了一眼葉汀，禮貌地一點頭，“我是來接葉汀先生去現場的。”
林楓燁哼哼一聲，扭過頭，聲音像是從緊咬的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你對他留點心。”
任誰聽這語氣都感覺說話這人更可怕一點吧。
葉汀深知得順毛捋，無奈拍了拍他的後背。
時間已經不能再耽誤，樹上鳥鳴聲不知疲倦催促著人類的步伐，林楓燁憤憤地把“鎧甲勇士”推到院子的門口。
讓他不爽的不完全是保時捷和摩托車的鮮明對比，而是這不懂事的保時捷只給摩托車留了一個將將好的空檔，十分考驗技術還具有挑釁意味！
眼看車主根本沒有挪車的意思，還一臉微笑跟他揮手說拜拜。林楓燁當即氣沖腦門真想直接撞了這車，大不了之後再賠。但葉汀在後面看著，轉念一想，人之罪不能強加於車，更何況也不能浪費錢財。
自洽後，這口氣就這麽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摩托車從猶如灰姑娘水晶鞋般尺寸剛剛好的縫隙鉆出來，如釋重負地載著林楓燁一騎絕塵而去，風馳電掣。
沒一會兒的功夫就連車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到那人的怨氣還餘留在周圍。
氣場依舊很足的保時捷車主還站在院子的門口，好像執拗於主人不開口他絕不前進半步。
一陣風吹過，有點冷。
葉汀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跳了發疼，他扶了扶額頭，不禁在心裏審視自己是不是什麽吸鐵石體質，為什麽現在遇到的人都這麽令自己心累。
審視過後，他認命般默默嘆了口氣，揚起臉，雖然與外面的人隔了一整個院子，但還是選擇用正常音量說話。
“稍等，我還有個蘋果要吃。”
？
楚絳楞了楞，沒想到等來的會是這麽一個接地氣的原因，也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不急，我等你，不邀請我進去坐坐嗎？”
“請進。”葉汀語氣平淡，聽不出來什麽情緒。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說這兩個字的話，這人連院子都不會進。
楚絳心情很好，彎著眼睛微微一笑。
等他看到冷冷清清的室內環境，沒有氣派的設計和精巧的裝潢，也完全沒有任何機械研究的氛圍和痕跡。楚絳從玄關處就開始垂著眼，說不出具體原因，但在他的心裏確實有種遺憾的感覺。
“可以幫個忙嗎？”葉汀站在客廳的桌子旁對還楞在門口的人說。
“好啊。”楚絳回答得很幹脆。
葉汀一邊咬蘋果，一邊把桌子上的對講機遞給走過來的人：“你看看這個東西。”
楚絳眉毛向上一挑，嘆道：“我的專業領域是分析研究人類心理現象，這種物體鑒別可能比不上你們這些專家看得全面。”
“沒事，你且說你看到的。”
反正現在時間還早，他們也不著急出門，楚絳伸手端起那個對講機，瞇縫著眼睛仔細看了看。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食指彎曲輕輕敲了敲機身，“材質很特殊。”
“怎麽個特殊法。”
“掂起來很重但卻是中空的，有可能是為了內部的原件而使用了輕材料外殼，而且據我所知如果用排除法的話，赭紅城和紺紫城都沒有這種材料和技術。”
“嗯，還有呢？”
“葉汀先生，你不是在出題考我吧。”楚絳無奈地說道，“林組長好像就不太信任我，連你也要考驗我嗎？”
葉汀丟掉已經吃得幹幹凈凈的蘋果核，擦了擦手，表情好像完成了一件艱巨的任務，最後把紙也同樣丟掉之後轉身說：“我決定不了調查組的事情。”說完想了想還是又補充了一句，“這個不是考驗。”
他也沒說謊，這個本來也不是考驗，只是他認為搞不好心理師這種細節控會比自己看到的東西多一些。
但最後只是證明一件事情——這世界上還沒有人細節控比得過自己。
“饒了我吧，該出發了。”楚絳把對講機穩穩放到桌子上，又搖了搖手裏那閃爍的車鑰匙。
/
純黑車內是酒紅色並且僅一眼看上去就能感覺出價格高昂的真皮座椅。
楚絳坐在駕駛位，葉汀則選擇坐在後座上。
駕駛員對副駕駛空著這件事情毫不在意，待後面的人系上安全帶，直接松開手剎，動車出發。
一路上，晨曦溫和不刺眼，楚絳從後視鏡裏瞄見葉汀的側臉有幾縷透過車窗斜斜射入車內的金色陽光，在光影的映照下，後座的人好像蒙上了一層濾鏡，更顯得不像人間物。
“葉先生，您……”
“叫葉汀就好，我沒什麽可被人尊敬的，不必用敬語。”
楚絳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好像在表示他本人並不認可這番話，但還是聽話地換了叫法：“那好吧，葉汀，你之前有沒有去過雪青區？”
“沒有。”葉汀專心地看著窗外的風景，無心聊天。
“那太遺憾了，雖說這紺紫城整體上都是以娛樂為主，但是區與區之間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葉汀的註意力從窗外向後飛去的風景轉移到了楚絳的話上，反問道：“什麽不同？”
楚絳看自己成功的轉移了對方註意力，不禁有些得意地揚了揚嘴角，繼續說道：“就比如我們所在的青蓮區主要娛樂是各式各樣的酒吧餐館，差不多都是與飲食相關的，而我們現在要去的雪青區，那地方聞名的就是當地的電玩游戲，大大小小電玩城滿街都是。”
葉汀扶了一下眼鏡，雙手環抱於胸前，認真琢磨了一下這個信息。
在此之後他們沒有過多的交流，車也一路高速且平穩地行駛到了目的地。
兩個人下車後就來到發生□□的現場進行查看。
這裏簡直一片狼藉。傷員無數但是所幸無人死亡，被砸毀的都是周圍的車輛、店鋪和建築。
“調查局的長官們！！這邊這邊！”負責該區域巡邏兵的管理員向他們跑來，個子不高，模樣年輕清秀，就是舉手投足間有些慌亂。
比如現在，他一不小心就咣當先來了個五體投地式，提前行了一個大禮。
“哎呦哎呦，我沒事我沒事。”管理員笑著揉了揉膝蓋。
之後他們繞著附近走了一圈，經過小管理員的介紹，葉汀和楚絳大概了解了情況——這裏的機器兵每日都按照固定的時間輪換，然後再按照設置的路線進行巡邏，只是最近系統經常信號失常，但因為每次持續時間都只有一兩秒，就沒有全面停止進行修理，沒想到前天竟然有幾個突然不受控制開始對周圍進行攻擊。
平時它們服務於人類，職責也是保護人類，久而久之差點讓人忘記機器失控的後果是這麽嚴重。
葉汀問：“他們進行攻擊的時候你在場嗎？”
“我不在現場，但是控制室的大屏上有顯示部分現場的情況，我當時在總控室想要控制住情勢所以也算目擊了。”
“我們能查看當時的情況嗎？”
“可以，當然可以。”
管理員將他們帶到事發現場旁邊的電影院，這裏有單獨放映廳，拉上窗簾之後墻上還裝設了很大的顯示屏。等到兩人坐好，管理員才打開手機點了點，隨後將當天發生的情況記錄投影到了屏幕上。
視頻裏，一開始巡邏隊還在照常按照既定路線行走，突然間卡頓一瞬，又恢覆如常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又卡了一下，隨後開始像是喝醉了一樣，一整個隊伍都暈乎乎的，幾乎每個零件都在抖動。
就在此時，其中帶頭的那名機器兵如同提線木偶一樣開始胡亂揮舞著胳膊砸向旁邊的店鋪，店員們嚇得尖叫紛紛逃離，店面也被砸得淩亂不堪。
然後一傳二、二傳四，所有的巡邏兵都開始攻擊四周，不過他們的攻擊並沒有任何章法，只是亂砸一通，倒有種激情發洩的感覺。
視頻的最後，所有巡邏兵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紛紛癱在地上。
“最後就是這樣，回收之後我們目前還查不出任何問題。”
“他們現在在哪裏？”葉汀又問。
“在基地的倉庫裏。”
“我們得去看看。”楚絳化身葉汀的發言人，搶先反應。
-
二十分鐘後，他們跟在管理員的身後來到一個半球形的淡紫色建築裏，這是整個雪青區的巡邏兵基地。
管理員跑到前面一手五指並攏指向大門的方向，滿滿社會新人的氣息。
從大門進去之後有條長長的走廊，透過兩邊明亮的玻璃隔檔可以看到房間裏有許多正在組裝的機械兵，還有五位帶著透明面具的工作人員圍繞著其中一些做實驗。
左側正在生產制造所需要的零件，右側主要是實驗檢修。順著走廊一直走，最裏面的屋子是用來存放廢舊機械，現在還另外放有那些涉及這次□□事件的機器人。
它們在無數管道的包圍下接受審判，那些盤根錯節的數據線最後都通往中心的顯示器上。
葉汀進門之後就對著中間的電子屏幕凝矚不轉，而楚絳站旁邊那些被架起的機器跟前，企圖用他那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看穿鐵甲。
“沒用的，我們技術部門的員工無論怎麽操作，這幾具機器人都沒有反應，就好像……”
“拿著錯誤的遙控器一樣。”
葉汀目視前方，用淡漠的語氣說道。
“是啊，說不好是哪個接口的問題。”管理員向他們招了招手，“我先帶您們二位去旁邊的工作食堂就餐吧。”
楚絳充耳不聞，指了指機器人的腦袋問：“會不會是內部出現了問題？”
葉汀看了看楚絳的方向，思考了一下，轉身詢問身後的管理員：“它們有解剖過嗎？”
管理員想了想然後搖頭道：“送來這裏監測之前就解剖過了，沒發現異常。”
這也沒有很讓人出乎意料，因為現在AI通過信息傳輸線傳遞出來的信息就已經是它們的全部情況，解剖機器就是物理層面再過濾一遍，但是……
“我們吃完飯再來看吧。”葉汀扶了一下眼鏡，轉身對楚絳說。
這句話和他有一種天然的不適配感，但是萬事皆收胸腹內。
“好好好，都十二點了，我帶你們去。”管理員語氣比剛才輕松了一些。
可能這正常人在機器人堆裏呆久了，吃飯這件事情就被賦予了其他的意味。
基地十分破費地專門為他們兩人安排了單獨的房間進食，連這個從頭至尾跟在旁邊的管理員都沒有和他們在一個房間進餐。
機器服務員送來兩個打好了飯的餐盤，在桌子上將碗筷擺放整齊之後就默不作聲轉身離開，物品的整齊程度讓葉汀表示收到了身心的凈化，可這飯光是看著就讓人沒有胃口。
白花花的米飯，白花花的燉豆腐，還有油汪汪的炒蘑菇。
葉汀雙手放在腿上，絲毫不想動筷，反而楚絳夾起一筷子剛要吃。
“等等。”
為了以防萬一，葉汀將一個類似溫度計的東西插入飯中，片刻過後，滴滴兩聲並且上方顯示綠色他才示意楚絳可以繼續吃。
隨後又是兩秒都不到，葉汀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還是“狐貍少爺王子哥”。
“等一下。”
楚絳學著剛剛葉汀的樣子，伸出一只手打斷了對方的動作，然後拿出黑色長方形的探測儀，顯示周圍沒有被竊聽之後示意面前的人可以接聽電話。
葉汀接通電話之後，對面的聲音就一擁而至。
“終於接了！差一點本少爺就直接瞬移過去了！”
“狐貍少爺……王子哥？”
“……”林楓燁那邊好像信號虛弱了一陣，“哦哦哦，那是之前我往你手機裏存號碼的時候隨意備註的，先不說這個，那邊情況怎麽樣？”
“像你的這個備註一樣，有點覆雜……”
“那我這就過去！”
“嗯，路上小心。”
反正就算不讓他過來，他還是會堅持過來，那還不如讓他路上小心。
“他對你可真是上心啊。”楚絳放下筷子，心說這飯確實難以下咽。
葉汀收起手機，假裝沒有聽到剛剛那句話，自己另外開啟新話題。
“這個調查起來比較難，現在我能確定的是剛才的操控盤數據沒有任何問題，”
“也就是說。”
“如果猜得沒錯的話，操作的人應該是遠程操控，追蹤信號這個事情還是得等黑客來……”
“你是說林楓燁吧。”
葉汀肯定地點了點頭，他覺得後面可以試著讓林楓燁追蹤一下信息流看看是否存在重要線索。
“還有一個事情有點奇怪……”話還沒說完，葉汀眉頭突然猝然一皺，“什麽味道？”
他從剛才就感覺很不對勁，基地為兩個身份級別不算很高的人開了一個單獨房間，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詭異。再細究起來，眼前的房間兩面相連墻面上明明有四扇窗戶，就算平時習慣性關窗，在午休飯點也不應該如此緊閉。
只是無論想什麽都已經來不及了。葉汀感到一陣讓人虛弱的頭疼，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楚絳反應極快跑到門口站定。
一陣耳鳴，葉汀努力撐著眼皮看向前方，結果就看到那人站在門前凝重地轉過身。
“門被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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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為這個突然增加的行程，時間比平時趕了不少。而壓縮時間的直接結果——無法準備早餐。
這讓他很煩躁。
葉汀的吃飯問題是他目前最頭疼的事情，甚至，比政府那邊還令他頭疼。
反觀那位讓人操心的小家夥，就在他面前無所謂地打開冰箱門，從裏面拿出一袋流質糊。
林楓燁反手搶走，五官皺成一團帶著嫌棄：“回頭我就把你這些糊糊都扔了。”說完又用一個蘋果堵住了“不好好吃飯主義者”的嘴。
“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你！”
葉汀拿開蘋果，低頭看了看，用手點了點表盤表示強調，平靜道：“六點是吧，你要遲到了。”
“沒事兒，本少爺就沒有準時過。”林楓燁一邊穿外套一邊理不直氣也壯地說著。
幾分鐘後，臨到門口，他還在啰啰嗦嗦囑咐葉汀註意事項，不僅以走三步退兩步的舉動勻速前行，還把自己的一個激光槍塞給葉汀用來防身。
當然，與之一起的還有那個雷打不動的護身符。
林楓燁座右銘：玄學這東西，有時候不得不信。
結果剛一打開門，就差點被反射的陽光閃瞎眼睛，差點以為玄學靈驗，天神下凡。等到倆人將遮擋的手挪開，躍入眼簾的是一輛黑色豪華保時捷，還直接堵在院子的正門口。
車子的主人楚絳此刻正倚在車門旁邊，春風滿面地向他們這邊招手示意。
“喲！新員工這是來送我去世界政府的？”林楓燁聲音上揚。
楚絳依舊保持喜眉笑眼的狀態：“組長昨天不是出於信任交給了我一項艱巨的任務嗎？”緊接著他視線越過林楓燁看了一眼葉汀，禮貌地一點頭，“我是來接葉汀先生去現場的。”
林楓燁哼哼一聲，扭過頭，聲音像是從緊咬的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你對他留點心。”
任誰聽這語氣都感覺說話這人更可怕一點吧。
葉汀深知得順毛捋，無奈拍了拍他的後背。
時間已經不能再耽誤，樹上鳥鳴聲不知疲倦催促著人類的步伐，林楓燁憤憤地把“鎧甲勇士”推到院子的門口。
讓他不爽的不完全是保時捷和摩托車的鮮明對比，而是這不懂事的保時捷只給摩托車留了一個將將好的空檔，十分考驗技術還具有挑釁意味！
眼看車主根本沒有挪車的意思，還一臉微笑跟他揮手說拜拜。林楓燁當即氣沖腦門真想直接撞了這車，大不了之後再賠。但葉汀在後面看著，轉念一想，人之罪不能強加於車，更何況也不能浪費錢財。
自洽後，這口氣就這麽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摩托車從猶如灰姑娘水晶鞋般尺寸剛剛好的縫隙鉆出來，如釋重負地載著林楓燁一騎絕塵而去，風馳電掣。
沒一會兒的功夫就連車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到那人的怨氣還餘留在周圍。
氣場依舊很足的保時捷車主還站在院子的門口，好像執拗於主人不開口他絕不前進半步。
一陣風吹過，有點冷。
葉汀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跳了發疼，他扶了扶額頭，不禁在心裏審視自己是不是什麽吸鐵石體質，為什麽現在遇到的人都這麽令自己心累。
審視過後，他認命般默默嘆了口氣，揚起臉，雖然與外面的人隔了一整個院子，但還是選擇用正常音量說話。
“稍等，我還有個蘋果要吃。”
？
楚絳楞了楞，沒想到等來的會是這麽一個接地氣的原因，也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不急，我等你，不邀請我進去坐坐嗎？”
“請進。”葉汀語氣平淡，聽不出來什麽情緒。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說這兩個字的話，這人連院子都不會進。
楚絳心情很好，彎著眼睛微微一笑。
等他看到冷冷清清的室內環境，沒有氣派的設計和精巧的裝潢，也完全沒有任何機械研究的氛圍和痕跡。楚絳從玄關處就開始垂著眼，說不出具體原因，但在他的心裏確實有種遺憾的感覺。
“可以幫個忙嗎？”葉汀站在客廳的桌子旁對還楞在門口的人說。
“好啊。”楚絳回答得很幹脆。
葉汀一邊咬蘋果，一邊把桌子上的對講機遞給走過來的人：“你看看這個東西。”
楚絳眉毛向上一挑，嘆道：“我的專業領域是分析研究人類心理現象，這種物體鑒別可能比不上你們這些專家看得全面。”
“沒事，你且說你看到的。”
反正現在時間還早，他們也不著急出門，楚絳伸手端起那個對講機，瞇縫著眼睛仔細看了看。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食指彎曲輕輕敲了敲機身，“材質很特殊。”
“怎麽個特殊法。”
“掂起來很重但卻是中空的，有可能是為了內部的原件而使用了輕材料外殼，而且據我所知如果用排除法的話，赭紅城和紺紫城都沒有這種材料和技術。”
“嗯，還有呢？”
“葉汀先生，你不是在出題考我吧。”楚絳無奈地說道，“林組長好像就不太信任我，連你也要考驗我嗎？”
葉汀丟掉已經吃得幹幹凈凈的蘋果核，擦了擦手，表情好像完成了一件艱巨的任務，最後把紙也同樣丟掉之後轉身說：“我決定不了調查組的事情。”說完想了想還是又補充了一句，“這個不是考驗。”
他也沒說謊，這個本來也不是考驗，只是他認為搞不好心理師這種細節控會比自己看到的東西多一些。
但最後只是證明一件事情——這世界上還沒有人細節控比得過自己。
“饒了我吧，該出發了。”楚絳把對講機穩穩放到桌子上，又搖了搖手裏那閃爍的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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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黑車內是酒紅色並且僅一眼看上去就能感覺出價格高昂的真皮座椅。
楚絳坐在駕駛位，葉汀則選擇坐在後座上。
駕駛員對副駕駛空著這件事情毫不在意，待後面的人系上安全帶，直接松開手剎，動車出發。
一路上，晨曦溫和不刺眼，楚絳從後視鏡裏瞄見葉汀的側臉有幾縷透過車窗斜斜射入車內的金色陽光，在光影的映照下，後座的人好像蒙上了一層濾鏡，更顯得不像人間物。
“葉先生，您……”
“叫葉汀就好，我沒什麽可被人尊敬的，不必用敬語。”
楚絳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好像在表示他本人並不認可這番話，但還是聽話地換了叫法：“那好吧，葉汀，你之前有沒有去過雪青區？”
“沒有。”葉汀專心地看著窗外的風景，無心聊天。
“那太遺憾了，雖說這紺紫城整體上都是以娛樂為主，但是區與區之間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葉汀的註意力從窗外向後飛去的風景轉移到了楚絳的話上，反問道：“什麽不同？”
楚絳看自己成功的轉移了對方註意力，不禁有些得意地揚了揚嘴角，繼續說道：“就比如我們所在的青蓮區主要娛樂是各式各樣的酒吧餐館，差不多都是與飲食相關的，而我們現在要去的雪青區，那地方聞名的就是當地的電玩游戲，大大小小電玩城滿街都是。”
葉汀扶了一下眼鏡，雙手環抱於胸前，認真琢磨了一下這個信息。
在此之後他們沒有過多的交流，車也一路高速且平穩地行駛到了目的地。
兩個人下車後就來到發生□□的現場進行查看。
這裏簡直一片狼藉。傷員無數但是所幸無人死亡，被砸毀的都是周圍的車輛、店鋪和建築。
“調查局的長官們！！這邊這邊！”負責該區域巡邏兵的管理員向他們跑來，個子不高，模樣年輕清秀，就是舉手投足間有些慌亂。
比如現在，他一不小心就咣當先來了個五體投地式，提前行了一個大禮。
“哎呦哎呦，我沒事我沒事。”管理員笑著揉了揉膝蓋。
之後他們繞著附近走了一圈，經過小管理員的介紹，葉汀和楚絳大概了解了情況——這裏的機器兵每日都按照固定的時間輪換，然後再按照設置的路線進行巡邏，只是最近系統經常信號失常，但因為每次持續時間都只有一兩秒，就沒有全面停止進行修理，沒想到前天竟然有幾個突然不受控制開始對周圍進行攻擊。
平時它們服務於人類，職責也是保護人類，久而久之差點讓人忘記機器失控的後果是這麽嚴重。
葉汀問：“他們進行攻擊的時候你在場嗎？”
“我不在現場，但是控制室的大屏上有顯示部分現場的情況，我當時在總控室想要控制住情勢所以也算目擊了。”
“我們能查看當時的情況嗎？”
“可以，當然可以。”
管理員將他們帶到事發現場旁邊的電影院，這裏有單獨放映廳，拉上窗簾之後墻上還裝設了很大的顯示屏。等到兩人坐好，管理員才打開手機點了點，隨後將當天發生的情況記錄投影到了屏幕上。
視頻裏，一開始巡邏隊還在照常按照既定路線行走，突然間卡頓一瞬，又恢覆如常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又卡了一下，隨後開始像是喝醉了一樣，一整個隊伍都暈乎乎的，幾乎每個零件都在抖動。
就在此時，其中帶頭的那名機器兵如同提線木偶一樣開始胡亂揮舞著胳膊砸向旁邊的店鋪，店員們嚇得尖叫紛紛逃離，店面也被砸得淩亂不堪。
然後一傳二、二傳四，所有的巡邏兵都開始攻擊四周，不過他們的攻擊並沒有任何章法，只是亂砸一通，倒有種激情發洩的感覺。
視頻的最後，所有巡邏兵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紛紛癱在地上。
“最後就是這樣，回收之後我們目前還查不出任何問題。”
“他們現在在哪裏？”葉汀又問。
“在基地的倉庫裏。”
“我們得去看看。”楚絳化身葉汀的發言人，搶先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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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他們跟在管理員的身後來到一個半球形的淡紫色建築裏，這是整個雪青區的巡邏兵基地。
管理員跑到前面一手五指並攏指向大門的方向，滿滿社會新人的氣息。
從大門進去之後有條長長的走廊，透過兩邊明亮的玻璃隔檔可以看到房間裏有許多正在組裝的機械兵，還有五位帶著透明面具的工作人員圍繞著其中一些做實驗。
左側正在生產制造所需要的零件，右側主要是實驗檢修。順著走廊一直走，最裏面的屋子是用來存放廢舊機械，現在還另外放有那些涉及這次□□事件的機器人。
它們在無數管道的包圍下接受審判，那些盤根錯節的數據線最後都通往中心的顯示器上。
葉汀進門之後就對著中間的電子屏幕凝矚不轉，而楚絳站旁邊那些被架起的機器跟前，企圖用他那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看穿鐵甲。
“沒用的，我們技術部門的員工無論怎麽操作，這幾具機器人都沒有反應，就好像……”
“拿著錯誤的遙控器一樣。”
葉汀目視前方，用淡漠的語氣說道。
“是啊，說不好是哪個接口的問題。”管理員向他們招了招手，“我先帶您們二位去旁邊的工作食堂就餐吧。”
楚絳充耳不聞，指了指機器人的腦袋問：“會不會是內部出現了問題？”
葉汀看了看楚絳的方向，思考了一下，轉身詢問身後的管理員：“它們有解剖過嗎？”
管理員想了想然後搖頭道：“送來這裏監測之前就解剖過了，沒發現異常。”
這也沒有很讓人出乎意料，因為現在AI通過信息傳輸線傳遞出來的信息就已經是它們的全部情況，解剖機器就是物理層面再過濾一遍，但是……
“我們吃完飯再來看吧。”葉汀扶了一下眼鏡，轉身對楚絳說。
這句話和他有一種天然的不適配感，但是萬事皆收胸腹內。
“好好好，都十二點了，我帶你們去。”管理員語氣比剛才輕松了一些。
可能這正常人在機器人堆裏呆久了，吃飯這件事情就被賦予了其他的意味。
基地十分破費地專門為他們兩人安排了單獨的房間進食，連這個從頭至尾跟在旁邊的管理員都沒有和他們在一個房間進餐。
機器服務員送來兩個打好了飯的餐盤，在桌子上將碗筷擺放整齊之後就默不作聲轉身離開，物品的整齊程度讓葉汀表示收到了身心的凈化，可這飯光是看著就讓人沒有胃口。
白花花的米飯，白花花的燉豆腐，還有油汪汪的炒蘑菇。
葉汀雙手放在腿上，絲毫不想動筷，反而楚絳夾起一筷子剛要吃。
“等等。”
為了以防萬一，葉汀將一個類似溫度計的東西插入飯中，片刻過後，滴滴兩聲並且上方顯示綠色他才示意楚絳可以繼續吃。
隨後又是兩秒都不到，葉汀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還是“狐貍少爺王子哥”。
“等一下。”
楚絳學著剛剛葉汀的樣子，伸出一只手打斷了對方的動作，然後拿出黑色長方形的探測儀，顯示周圍沒有被竊聽之後示意面前的人可以接聽電話。
葉汀接通電話之後，對面的聲音就一擁而至。
“終於接了！差一點本少爺就直接瞬移過去了！”
“狐貍少爺……王子哥？”
“……”林楓燁那邊好像信號虛弱了一陣，“哦哦哦，那是之前我往你手機裏存號碼的時候隨意備註的，先不說這個，那邊情況怎麽樣？”
“像你的這個備註一樣，有點覆雜……”
“那我這就過去！”
“嗯，路上小心。”
反正就算不讓他過來，他還是會堅持過來，那還不如讓他路上小心。
“他對你可真是上心啊。”楚絳放下筷子，心說這飯確實難以下咽。
葉汀收起手機，假裝沒有聽到剛剛那句話，自己另外開啟新話題。
“這個調查起來比較難，現在我能確定的是剛才的操控盤數據沒有任何問題，”
“也就是說。”
“如果猜得沒錯的話，操作的人應該是遠程操控，追蹤信號這個事情還是得等黑客來……”
“你是說林楓燁吧。”
葉汀肯定地點了點頭，他覺得後面可以試著讓林楓燁追蹤一下信息流看看是否存在重要線索。
“還有一個事情有點奇怪……”話還沒說完，葉汀眉頭突然猝然一皺，“什麽味道？”
他從剛才就感覺很不對勁，基地為兩個身份級別不算很高的人開了一個單獨房間，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詭異。再細究起來，眼前的房間兩面相連墻面上明明有四扇窗戶，就算平時習慣性關窗，在午休飯點也不應該如此緊閉。
只是無論想什麽都已經來不及了。葉汀感到一陣讓人虛弱的頭疼，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楚絳反應極快跑到門口站定。
一陣耳鳴，葉汀努力撐著眼皮看向前方，結果就看到那人站在門前凝重地轉過身。
“門被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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