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便報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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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報個仇
熊熊火焰像洪水猛獸瞬間淹沒整個房子。外面的街道上充斥著哭聲、叫喊聲和炸彈爆炸的巨響，黑色灰塵在空氣中肆意飄浮，整個區域都在劇烈晃動。
但有件事很明顯。這並不是天然地震，無預警無疏散，四面無風，火勢越來越兇，更像是有人刻意制造出的災難。
“小楓，以前我跟你提起過的那個叫葉汀的孩子…………”
後面的話在林楓燁的記憶裏變得模糊不清，化為一句朦朧回音時常響起。
他只記得說這話的那個人是當時已經身負重傷的父親。
父親把因煙熏火燎而神志不太清醒的自己藏到家中裝有防火墻的地下室，然後踉蹌著沖出火海跑了出去，消失在視野裏。
之後他的記憶就變成了一團黑，一團背景音十分嘈雜的黑，一團能把人連身帶腦全部吞沒的黑。
沒過幾分鐘，喧囂的聲音就漸漸平靜，看似不可收拾的災難也平息了下來，只是父親杳無蹤影。
沒人知道災難是怎麽開始的也沒人知道是怎麽結束的。就連林楓燁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父親不帶著他一起往外跑而是把他藏進地下室。
在救援活動結束之後，他屢次三番詢問尋找都沒有發現任何與父親相關的線索，全都無功而返。
大家都說他的父親已經葬在火海裏，可是他始終不信。
/
咳！
咳咳！
林楓燁從噩夢中驚醒坐起，深呼吸地平靜了一下，等到呼吸不再那麽急促的時候隱約聽到門外客廳傳來有人劇烈咳嗽的聲音。
他急忙跑到廳裏，擡眼看見葉汀正一個胳膊撐在餐桌旁另一只手拿著杯水然後彎腰止不住地咳嗽，人都要站不穩。
天還沒到破曉時分，客廳昏暗的光影襯出這個人孑然一身的氣質。
林楓燁覺得自己就像一塊被炙烤的碳，呆楞楞站著，耳邊一陣忙音，為了打破那層孤獨的濾鏡，他晃了晃腦袋，快步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這人的後背。
硌手。
這時候他才發現眼前這個人的身體遠比自己想象中要差得多，單從身材上來講，穿著幾層毛衣顯現出來的還是清瘦，那麽此刻穿著棉布睡衣的葉汀可是更羸瘦了幾分，胳膊的骨骼都肉眼可見十分明顯。
他把葉汀扶到沙發上坐下後，又馬不停蹄去廚房接了一杯熱水過來：“怎麽回事？昨天還好好的，難不難受？我去買點藥吧！”
“沒事，不難受，吃過藥了。”
葉汀已經滿頭虛汗還堅持逐個問題回答。
林楓燁眉頭緊蹙，他難過的不在其他，而是能感覺出眼前的人貌似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身體狀態，看著看著，又在心裏不合時宜地想起來當年的事情。
想起幾年前的墜落和昏迷。
他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夜幕籠罩，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剛剛忙手忙腳都忘記開燈，只能窗外的月光勉強起到照明作用。
葉汀放下水杯，扶了一把眼鏡，模糊的視線剛變得清晰就看到坐在邊上那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甚至有點搞笑。要是還有第三個人在場看著，肯定認為身體不好的不是他而是這位表情扭曲的林楓燁。
不過這招數是有點管用的，頂著那樣的表情還真能莫名其妙把人帶跑偏想要反過來對他說幾句安慰的話。
只是話還沒說出一個字，這人就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我看我還是留在你這裏住吧，還能照顧你。”
葉汀：“……”
林楓燁好端端一個人偏偏長了張嘴。
開口堪比神丹妙藥，能讓正處在生病虛弱時期的人突然獲得神力進而能夠揍人的效果。
/
翌日清晨，陽光順著湛藍的天幕爬過窗戶照進屋子。
葉汀身體陷在暖烘烘的沙發裏，睡眼惺忪地從夢裏醒來，雖然身體還有些發虛但他感覺自己的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
俗話說久病成醫，有沒有恢覆，恢覆到了什麽程度他心裏都很清楚。
於是安心地閉上眼睛翻了個身，他蜷在沙發的裏側都快要陷進去，難得還想再繼續睡一會兒回籠覺。
咣當！——
廚房裏傳來打翻碗筷的清脆聲響。
葉汀才突然想起來這個屋子裏現在還有另外一個大活人在。
這道理就像人在極度安靜的氛圍中並不會得到很好的休息效果，反而在有些許微弱動靜的環境中能夠睡得安穩。
……但是現在就不能再睡了。
再睡的話一覺醒來可能房頂都保不住。
葉汀強迫自己靈魂歸位，整個人剛一起床再加上感冒還沒有完全好利索，腳踩在地上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軟軟的使不上力。
他“身殘志堅”地移動到廚房眼看著腦門上寫著“溫婉居家”四個大字的林楓燁正在翻箱倒櫃。
雖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雜亂無章，但強迫癥葉汀可以感知到，這個廚房所有東西的位置都發生了或多或少的移動，回頭又要辛苦自己好好收拾一通。
林楓燁聽到動靜轉頭就對上站在門口看上去心情不大好的人：“你起來啦，我說你家冰箱門壞了你都不知道，其他地方我也都找過了怎麽一點吃的都沒有，一個人住是真的不行，就需要一個能照顧你的好室友。”
葉汀低頭按了按跳動的太陽穴裝作沒聽到這一車軲轆話，繞過林楓燁走到冰箱前站定了一秒，然後冰箱門就自動打開了。
“掃描識別，”他知道四個字打消不了林楓燁的滿頭問號，又補充了一句，“這個房子只有殼子老，裏面已經重新裝修過了。”
林楓燁這才認可地點了點頭然後迫不及待湊近，伸著脖子往冰箱裏面瞅了半天。結果這麽高級的機器裏面什麽都沒有，空空蕩蕩發著藍光，只有中間的隔層裏擺著兩排整整齊齊的吸管袋。
他這回是真心不解，攤著一只手指向那兩排袋子：“就這麽點東西，冰箱還需要設置掃描識別 ”
葉汀伸手拿出來三支吸管袋子然後關上了冰箱門：“懶得吃飯。”
？
林楓燁在心裏表示自己已經從這人的第一句解釋就跟不上節奏，現在已經不是懶得做飯的問題了，是懶得吃飯？！
葉汀倒是沒註意到林楓燁豐富的內心戲，指著手裏的袋子繼續介紹：“這是我根據我體質調配的代餐流質糊，所以我吃沒事，可是別人吃的話會……”
“會怎樣？”林楓燁一臉緊張。
“大概率會營養不良。”
“……”林楓燁接過葉汀手裏的一支流質糊，左看右看企圖從外觀看透調制配方，可是這東西的現象和本質差著八丈遠，所以觀察無效。
他又皺著眉聞了聞，感覺沒什麽怪異的味道。
葉汀叉著手站在一邊看著這一系列動作。
“要吃快吃，不吃還我，有那麽新奇嗎？”說完伸手去拿那被嫌棄好幾圈了的吸管袋。
林楓燁側身一躲把吸管袋抱在懷裏像抱著寶貝似的，只是這寶貝現在正冰著他的心臟……
沒時間多管了，他心想，這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這可是葉汀自己調配的東西，某種意義上這就是在請自己吃飯，不吃的話何談賴在這裏久住？
林楓燁清了清嗓子，心一橫眼一閉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情拆了吸管，直接仰頭一口悶了這支流質糊。
“咳咳！咦！早就聽說現在有人食用這種流質糊作為代餐，這也太難吃了！要有人預言說這是人類滅絕的原因我都信！你就天天吃這個？！”
“嗯。”
“……”
是什麽讓話不會好好說的話癆一早晨無語兩次。
葉汀又把另一袋遞給林楓燁：“你一支不夠可以吃兩支的。”語氣真誠還伴隨著無比純良的眼神，讓人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
林楓燁：“……”
他一把搶過葉汀手裏的袋子：“這都什麽跟什麽啊！人是鐵飯是鋼！你去忙你的，一小時之內我就給你把鋼準備好。”
“食材都沒有你……”
話沒說完葉汀就被林楓燁推搡出了廚房，後者一路小跑到房間裏打開自己那個花裏胡哨的電腦一通操作猛如虎。
葉汀也懶得管他，坐在沙發旁邊的辦公桌前埋頭修理著一個黑色紐扣般大小的物體。
物體不大但是零件很多，全都是繁枝細節且牽一發而動全身，他瞇著眼認真組裝，再加上那副眼鏡，看上去是活像個修理鋪的老師傅。
六分鐘之後，房子的門鈴按時響起。
葉汀打開門發現門外有個掛著大袋子的無人機。他不用想都知道這是誰幹的好事，倚著門靜靜等著罪魁禍首主動現身。
果然身後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林楓燁滿臉笑容來到門口，拆下袋子之後還隨手在那個無人機上打了個五星好評。
“這是什麽？”
“外賣啊，大哥你可是22歲的先進科技科學家，怎麽天天整得自己跟個老幹部似的。”邊說還邊拍了拍“老幹部”的肩膀。
葉汀明顯被噎了一下，畢竟他從小到大世界裏就只有滿視野的電腦和如山一般的研究素材，雖說接觸的都是智能化設施，但是現在把他放到研究所外面的世界，像個被高新技術包裹著的隔年黃歷，割裂感還是挺嚴重的。
無話可說的“老幹部”只能眼瞅著新時代小青年把一堆五花八門的食物擺到餐桌上。那一個個盒子裝的都是各式各樣的早點，還冒著騰騰熱氣，酸甜苦辣，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應有盡有。
對於平時都吃流質糊湊活維持自己生命活性的人來說，他與這些食物簡直是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
葉汀甚至都有些不習慣，他走到餐桌旁剛一坐下，眼看著腦門上又再度出現“溫婉居家”四個大字的林楓燁端著碗筷從廚房走了出來。
他目光跟隨著眼前這位明明沒做飯卻還要給自己圍著粉色圍裙裝模作樣的人，目標人物此時正低頭躲避旁邊人的眼神，只顧往碗裏盛粥，然後把碗放在葉汀面前，十分體貼地說道：“快吃，一會兒涼了。”
葉汀也沒有氣力去和他說幾回合沒有營養的車軲轆話，況且這粥現在在他眼裏“色香味”已經占了兩個，為了測試第三個元素他只好乖乖端起碗一口一口喝著小米粥。
這一刻，林楓燁覺得面前快要把臉埋進碗裏的人乖巧得像一個因為餓肚子而不得不放松警惕的小貓咪。他這個“不懷好意”的愛貓人士也只能在旁邊放輕語氣說話。
“你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有。”葉汀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然後把喝光了小米粥的碗放在桌子上。
“哦？是什麽？”
“把你趕出去。”
“…………別啊，你看我會打掃衛生還能做飯，還能照顧生病的你，這麽好的一個室友你確定不要嗎？”
“……”
咚咚咚！
咚咚咚！————
林楓燁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這誰啊，這麽早來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墻上的老式鐘表準時發出分針走向十二的聲音。這敲門聲有點過於急促，還非常生硬，每一下的間隔時間都相同。
兩個人都感覺到一絲詭異，葉汀沒有說話只是甩了一個眼神給林楓燁，後者就很自覺地前去開門了。
在從餐廳走到大門的這個過程中，林楓燁已經在心裏塑造了一個假想敵，並且做好要與情敵針鋒相對、唇槍舌劍、一山容不得二虎的準備。
結果，打開門之後卻發現門外根本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個挺顯眼的金屬信箱立在門口的臺階上。
“汀哥！有人給你寫信！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上門的金屬信箱嘿！”林楓燁拿著那個嚴實的信箱左看右看，擰來擰去都沒能成功打開。
“誒？這玩意兒怎麽打不開啊。”
“我看看。”
葉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近處，他接過那個信箱，在手指與之觸碰的一瞬間，整個箱子就開始由輕到重不斷抖動並且伴隨著齒輪轉動的聲音。
足足維持了三四秒這個狀態，最終響起“哢噠”一聲，這箱子就這麽在眼前自動打開了。
“指紋掃描？”
葉汀這才剛到紺紫城不久，也沒在別的城區停留過，更沒什麽親戚朋友，當然旁邊這個人除外。按理說不應該有人知道自己的這個住處還給自己寄東西，更何況這個特殊的打開方式好像在宣示他們不僅知道坐標方位還有自己的指紋信息。
這個盒子，不簡單。
他輕輕把盒子放到客廳的桌子上，小心地撥開蓋子，林楓燁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盯著這裏看。
盒子打開之後裏面有一個藍色的對講機，對講機最中間的按鈕不停地閃著紫色的亮光，越閃越快。
“這玩意兒怎麽還閃啊，不會是炸彈吧！餵！你等……”
還沒等他把恐慌的氛圍渲染完全，葉汀就直截了當地按下那個按鈕，對講機的另一頭發出滋滋啦啦的一陣忙音，聲音又持續了十幾秒。
一般人這個時候可能大氣都不敢出，但是葉汀和林楓燁
一個肆無忌憚地拿著對講機研究它的構造。
另一個一邊在心裏覆盤剛才的演技扣分點還一邊抽空去拿了杯咖啡喝。
突然間噪音戛然而止，信號變得穩定。另一頭傳來一個經由變聲器的尖銳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好啊，葉教授。”
葉汀倏然怔住，這三個字組成的簡簡單單的稱呼足以把他拉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九年時間旋渦中。
這個時候那個聲音又補充了一句“身體恢覆得怎麽樣，有沒有時間來與我敘敘舊啊。”
雖然經過了一道變聲器的程序，但還是能聽出來那語氣中夾帶著的戲謔味道。
“不必了。”葉汀語氣果斷，表情很快從剛才的恍惚中抽離出來又恢覆到無比平靜的狀態，一分一秒都不再耽擱，伸手就想直接關掉機器，但就在指尖馬上將要觸碰到按鈕的一刻。
“就算‘讚歌’按計劃實施？”
他伸出的手頓在空中，長時間清冷的面部表情終於閃過一絲不自然。
“讚歌”計劃是六年前他在皓白區作為總執行官研發的最後一個項目，準確的說應該是當時有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不得不擔下來的任務。
但是當年明明在程序中做了一處手腳，怎麽可能還能按計劃實施？
葉汀沈浸在自相矛盾的思緒中越陷越深，好像連呼吸都忘記了。旁邊的林楓燁一眼就看出了這人這事的不對勁，站起來一把搶過對講機放嘴邊直接開吼：“餵！你誰啊你！”
對面明顯一楞，話題停頓了一會兒，然後那人用揶揄的語氣繼續說：“呦，沒想到葉教授還有朋友啊。”
“我會去找你的。”葉汀語速極快說完之後就馬上切斷了通訊，呆站在原地，腦子裏很漲很亂，眩暈感從四面八方砸來。
這麽多年了，本以為那些項目已經隨著之前皓白區實驗室的爆炸永遠埋在地底，怎麽還會有人知道它們的存在並且找到自己。瞬息之間他腦海裏又出現那個每夜都會充斥在夢中的一整面裝有萬人屍骸的血淋淋的大屏。
他呼吸愈加急促，寸心如割。
他耳朵裏也聽不清旁邊人的叫喊內容。
他只能感受到陣陣忙音正在刺穿耳膜環繞在腦海中。
“他叫你葉教授？你認識他嗎？葉汀？你怎麽了！葉汀！！！”
林楓燁說著說著感覺眼前的人比剛才還要不對勁，葉汀眼神逐漸渙散，然後身板直挺挺地向後傾斜然後倒去。
林楓燁一把撈住，但無論怎麽叫喊感覺都像是掉入懸崖的石頭沒有回響。
對講機停止了閃光。
來不及多想，林楓燁把葉汀抱到臥室的床上。昏迷的人此時並不安寧，滿頭大汗，皺著眉頭，眼睫都在微微抖動，好像正在潛意識裏與夢魘痛苦鬥爭。
但是最痛苦的往往不是實力懸殊，而是不相上下。
林楓燁拿著電腦坐在床邊，視線在葉汀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片刻後，眼神又好像在看向一個距離自己很遠的空間，直到眼底起了霧他才眨了眨，抹了一把皺著的眉頭後繼續低頭在鍵盤上敲打著什麽。
/
黑暗的廠房一點自然光都沒有，人造白熾燈分別鑲嵌在天花板的四個邊界，偌大的空間被分割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各種各樣的研究器材、零件，小到螺絲釘大到十幾米的鋼制素材一應俱全，另一部分是一排高級真皮沙發座椅，以及它們所面對的那塊覆蓋整面墻的超大型銀幕。
此時，銀幕上正播放著四處逃竄的人們以及用著激光槍和波動彈對無辜人們窮追猛打的智能士兵。
屏幕外的葉汀正被一個身高力量都遠高於自己的人用一只胳膊摟著肩膀，被強迫禁錮在沙發座椅上紋絲不動看著眼前血腥殘酷的戰場。
“葉教授，你看，先進的力量是多麽強大，不久我們就可以看到舉世讚歌！！”
那人的聲音激動到有些扭曲，而且稱呼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為教授，一時間竟然讓人分不出來是在嘲諷還是過度崇拜。
小小年紀的葉汀表面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畏懼，眼神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他的內心正煎熬得像是在被十幾頭餓狼啃食。
他那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直至身邊的人離開了都不能發作。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屋內有多少監控對著他的一舉一動，屋外有多少腰佩槍支的眼線在聽著他的動靜，他能做的只是讓身體極可能舒展著陷入沙發，再用一只手狠狠地掐著自己的大腿，企圖用身體的疼痛轉移心口的疼痛。
幾乎每次他都是這樣在區分不出來的疼痛中沈睡過去。
————
——
“葉汀……葉汀……”
我在這……
葉汀意識有些回轉，但是身體好像掉入海中，意識只剩一片海藍色，海的上面還是海，他拼命往上游但水下的毒草總是纏繞著他的雙腿，越來越無力。
就在瀕臨窒息的時刻突然有一只手把他撈了上去。
猛然間，剛才還躺著的人從床上坐了起來。瞳孔驟然放大顫動，胸口猛烈的起伏著，好像剛剛經歷過溺水一般。
這副模樣可把旁邊的林楓燁嚇壞了，他輕輕拍著葉汀的背，企圖幫助他平覆下來。
過了好一會，葉汀才看上去差不多冷靜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頭發的發梢有些被汗浸濕了，整個人看上去像淋過大雨，不戴框架眼鏡的臉上五官更加明顯，陰郁的氣質更為突出。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沒事。”
“真的沒事嗎？”情急之下林楓燁問了一句廢話。
“沒事，你要問什麽就說吧。”葉汀自醒來就瞄到了林楓燁身邊亮著的電腦屏幕，就猜到他一定在查找什麽。
下一秒林楓燁拿起電腦然後把屏幕轉了個方向，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汀哥，看來你得協助我們調查。”
“什麽？”
葉汀看到屏幕上的各種分析數據，雖然沒有佩戴眼鏡導致有的小字看不太清，但是能通過頁面的模樣了解到這是在追溯那個對講機信號的源頭。
數據旁邊的地圖上亮著紅光的圓點明顯位於赭紅城。紅點的旁邊引出一個分支上面清晰的寫著“水蛇”組織舊支部。
“四年前你問過我的工作，不好意思，隔了這麽久才回答。”
“我是中立地帶調查局一組的Hacker，願不願意跟我一起玩，順便報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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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火焰像洪水猛獸瞬間淹沒整個房子。外面的街道上充斥著哭聲、叫喊聲和炸彈爆炸的巨響，黑色灰塵在空氣中肆意飄浮，整個區域都在劇烈晃動。
但有件事很明顯。這並不是天然地震，無預警無疏散，四面無風，火勢越來越兇，更像是有人刻意制造出的災難。
“小楓，以前我跟你提起過的那個叫葉汀的孩子…………”
後面的話在林楓燁的記憶裏變得模糊不清，化為一句朦朧回音時常響起。
他只記得說這話的那個人是當時已經身負重傷的父親。
父親把因煙熏火燎而神志不太清醒的自己藏到家中裝有防火墻的地下室，然後踉蹌著沖出火海跑了出去，消失在視野裏。
之後他的記憶就變成了一團黑，一團背景音十分嘈雜的黑，一團能把人連身帶腦全部吞沒的黑。
沒過幾分鐘，喧囂的聲音就漸漸平靜，看似不可收拾的災難也平息了下來，只是父親杳無蹤影。
沒人知道災難是怎麽開始的也沒人知道是怎麽結束的。就連林楓燁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父親不帶著他一起往外跑而是把他藏進地下室。
在救援活動結束之後，他屢次三番詢問尋找都沒有發現任何與父親相關的線索，全都無功而返。
大家都說他的父親已經葬在火海裏，可是他始終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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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咳咳！
林楓燁從噩夢中驚醒坐起，深呼吸地平靜了一下，等到呼吸不再那麽急促的時候隱約聽到門外客廳傳來有人劇烈咳嗽的聲音。
他急忙跑到廳裏，擡眼看見葉汀正一個胳膊撐在餐桌旁另一只手拿著杯水然後彎腰止不住地咳嗽，人都要站不穩。
天還沒到破曉時分，客廳昏暗的光影襯出這個人孑然一身的氣質。
林楓燁覺得自己就像一塊被炙烤的碳，呆楞楞站著，耳邊一陣忙音，為了打破那層孤獨的濾鏡，他晃了晃腦袋，快步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這人的後背。
硌手。
這時候他才發現眼前這個人的身體遠比自己想象中要差得多，單從身材上來講，穿著幾層毛衣顯現出來的還是清瘦，那麽此刻穿著棉布睡衣的葉汀可是更羸瘦了幾分，胳膊的骨骼都肉眼可見十分明顯。
他把葉汀扶到沙發上坐下後，又馬不停蹄去廚房接了一杯熱水過來：“怎麽回事？昨天還好好的，難不難受？我去買點藥吧！”
“沒事，不難受，吃過藥了。”
葉汀已經滿頭虛汗還堅持逐個問題回答。
林楓燁眉頭緊蹙，他難過的不在其他，而是能感覺出眼前的人貌似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身體狀態，看著看著，又在心裏不合時宜地想起來當年的事情。
想起幾年前的墜落和昏迷。
他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夜幕籠罩，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剛剛忙手忙腳都忘記開燈，只能窗外的月光勉強起到照明作用。
葉汀放下水杯，扶了一把眼鏡，模糊的視線剛變得清晰就看到坐在邊上那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甚至有點搞笑。要是還有第三個人在場看著，肯定認為身體不好的不是他而是這位表情扭曲的林楓燁。
不過這招數是有點管用的，頂著那樣的表情還真能莫名其妙把人帶跑偏想要反過來對他說幾句安慰的話。
只是話還沒說出一個字，這人就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我看我還是留在你這裏住吧，還能照顧你。”
葉汀：“……”
林楓燁好端端一個人偏偏長了張嘴。
開口堪比神丹妙藥，能讓正處在生病虛弱時期的人突然獲得神力進而能夠揍人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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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陽光順著湛藍的天幕爬過窗戶照進屋子。
葉汀身體陷在暖烘烘的沙發裏，睡眼惺忪地從夢裏醒來，雖然身體還有些發虛但他感覺自己的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
俗話說久病成醫，有沒有恢覆，恢覆到了什麽程度他心裏都很清楚。
於是安心地閉上眼睛翻了個身，他蜷在沙發的裏側都快要陷進去，難得還想再繼續睡一會兒回籠覺。
咣當！——
廚房裏傳來打翻碗筷的清脆聲響。
葉汀才突然想起來這個屋子裏現在還有另外一個大活人在。
這道理就像人在極度安靜的氛圍中並不會得到很好的休息效果，反而在有些許微弱動靜的環境中能夠睡得安穩。
……但是現在就不能再睡了。
再睡的話一覺醒來可能房頂都保不住。
葉汀強迫自己靈魂歸位，整個人剛一起床再加上感冒還沒有完全好利索，腳踩在地上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軟軟的使不上力。
他“身殘志堅”地移動到廚房眼看著腦門上寫著“溫婉居家”四個大字的林楓燁正在翻箱倒櫃。
雖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雜亂無章，但強迫癥葉汀可以感知到，這個廚房所有東西的位置都發生了或多或少的移動，回頭又要辛苦自己好好收拾一通。
林楓燁聽到動靜轉頭就對上站在門口看上去心情不大好的人：“你起來啦，我說你家冰箱門壞了你都不知道，其他地方我也都找過了怎麽一點吃的都沒有，一個人住是真的不行，就需要一個能照顧你的好室友。”
葉汀低頭按了按跳動的太陽穴裝作沒聽到這一車軲轆話，繞過林楓燁走到冰箱前站定了一秒，然後冰箱門就自動打開了。
“掃描識別，”他知道四個字打消不了林楓燁的滿頭問號，又補充了一句，“這個房子只有殼子老，裏面已經重新裝修過了。”
林楓燁這才認可地點了點頭然後迫不及待湊近，伸著脖子往冰箱裏面瞅了半天。結果這麽高級的機器裏面什麽都沒有，空空蕩蕩發著藍光，只有中間的隔層裏擺著兩排整整齊齊的吸管袋。
他這回是真心不解，攤著一只手指向那兩排袋子：“就這麽點東西，冰箱還需要設置掃描識別 ”
葉汀伸手拿出來三支吸管袋子然後關上了冰箱門：“懶得吃飯。”
？
林楓燁在心裏表示自己已經從這人的第一句解釋就跟不上節奏，現在已經不是懶得做飯的問題了，是懶得吃飯？！
葉汀倒是沒註意到林楓燁豐富的內心戲，指著手裏的袋子繼續介紹：“這是我根據我體質調配的代餐流質糊，所以我吃沒事，可是別人吃的話會……”
“會怎樣？”林楓燁一臉緊張。
“大概率會營養不良。”
“……”林楓燁接過葉汀手裏的一支流質糊，左看右看企圖從外觀看透調制配方，可是這東西的現象和本質差著八丈遠，所以觀察無效。
他又皺著眉聞了聞，感覺沒什麽怪異的味道。
葉汀叉著手站在一邊看著這一系列動作。
“要吃快吃，不吃還我，有那麽新奇嗎？”說完伸手去拿那被嫌棄好幾圈了的吸管袋。
林楓燁側身一躲把吸管袋抱在懷裏像抱著寶貝似的，只是這寶貝現在正冰著他的心臟……
沒時間多管了，他心想，這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這可是葉汀自己調配的東西，某種意義上這就是在請自己吃飯，不吃的話何談賴在這裏久住？
林楓燁清了清嗓子，心一橫眼一閉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情拆了吸管，直接仰頭一口悶了這支流質糊。
“咳咳！咦！早就聽說現在有人食用這種流質糊作為代餐，這也太難吃了！要有人預言說這是人類滅絕的原因我都信！你就天天吃這個？！”
“嗯。”
“……”
是什麽讓話不會好好說的話癆一早晨無語兩次。
葉汀又把另一袋遞給林楓燁：“你一支不夠可以吃兩支的。”語氣真誠還伴隨著無比純良的眼神，讓人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
林楓燁：“……”
他一把搶過葉汀手裏的袋子：“這都什麽跟什麽啊！人是鐵飯是鋼！你去忙你的，一小時之內我就給你把鋼準備好。”
“食材都沒有你……”
話沒說完葉汀就被林楓燁推搡出了廚房，後者一路小跑到房間裏打開自己那個花裏胡哨的電腦一通操作猛如虎。
葉汀也懶得管他，坐在沙發旁邊的辦公桌前埋頭修理著一個黑色紐扣般大小的物體。
物體不大但是零件很多，全都是繁枝細節且牽一發而動全身，他瞇著眼認真組裝，再加上那副眼鏡，看上去是活像個修理鋪的老師傅。
六分鐘之後，房子的門鈴按時響起。
葉汀打開門發現門外有個掛著大袋子的無人機。他不用想都知道這是誰幹的好事，倚著門靜靜等著罪魁禍首主動現身。
果然身後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林楓燁滿臉笑容來到門口，拆下袋子之後還隨手在那個無人機上打了個五星好評。
“這是什麽？”
“外賣啊，大哥你可是22歲的先進科技科學家，怎麽天天整得自己跟個老幹部似的。”邊說還邊拍了拍“老幹部”的肩膀。
葉汀明顯被噎了一下，畢竟他從小到大世界裏就只有滿視野的電腦和如山一般的研究素材，雖說接觸的都是智能化設施，但是現在把他放到研究所外面的世界，像個被高新技術包裹著的隔年黃歷，割裂感還是挺嚴重的。
無話可說的“老幹部”只能眼瞅著新時代小青年把一堆五花八門的食物擺到餐桌上。那一個個盒子裝的都是各式各樣的早點，還冒著騰騰熱氣，酸甜苦辣，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應有盡有。
對於平時都吃流質糊湊活維持自己生命活性的人來說，他與這些食物簡直是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
葉汀甚至都有些不習慣，他走到餐桌旁剛一坐下，眼看著腦門上又再度出現“溫婉居家”四個大字的林楓燁端著碗筷從廚房走了出來。
他目光跟隨著眼前這位明明沒做飯卻還要給自己圍著粉色圍裙裝模作樣的人，目標人物此時正低頭躲避旁邊人的眼神，只顧往碗裏盛粥，然後把碗放在葉汀面前，十分體貼地說道：“快吃，一會兒涼了。”
葉汀也沒有氣力去和他說幾回合沒有營養的車軲轆話，況且這粥現在在他眼裏“色香味”已經占了兩個，為了測試第三個元素他只好乖乖端起碗一口一口喝著小米粥。
這一刻，林楓燁覺得面前快要把臉埋進碗裏的人乖巧得像一個因為餓肚子而不得不放松警惕的小貓咪。他這個“不懷好意”的愛貓人士也只能在旁邊放輕語氣說話。
“你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有。”葉汀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然後把喝光了小米粥的碗放在桌子上。
“哦？是什麽？”
“把你趕出去。”
“…………別啊，你看我會打掃衛生還能做飯，還能照顧生病的你，這麽好的一個室友你確定不要嗎？”
“……”
咚咚咚！
咚咚咚！————
林楓燁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這誰啊，這麽早來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墻上的老式鐘表準時發出分針走向十二的聲音。這敲門聲有點過於急促，還非常生硬，每一下的間隔時間都相同。
兩個人都感覺到一絲詭異，葉汀沒有說話只是甩了一個眼神給林楓燁，後者就很自覺地前去開門了。
在從餐廳走到大門的這個過程中，林楓燁已經在心裏塑造了一個假想敵，並且做好要與情敵針鋒相對、唇槍舌劍、一山容不得二虎的準備。
結果，打開門之後卻發現門外根本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個挺顯眼的金屬信箱立在門口的臺階上。
“汀哥！有人給你寫信！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上門的金屬信箱嘿！”林楓燁拿著那個嚴實的信箱左看右看，擰來擰去都沒能成功打開。
“誒？這玩意兒怎麽打不開啊。”
“我看看。”
葉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近處，他接過那個信箱，在手指與之觸碰的一瞬間，整個箱子就開始由輕到重不斷抖動並且伴隨著齒輪轉動的聲音。
足足維持了三四秒這個狀態，最終響起“哢噠”一聲，這箱子就這麽在眼前自動打開了。
“指紋掃描？”
葉汀這才剛到紺紫城不久，也沒在別的城區停留過，更沒什麽親戚朋友，當然旁邊這個人除外。按理說不應該有人知道自己的這個住處還給自己寄東西，更何況這個特殊的打開方式好像在宣示他們不僅知道坐標方位還有自己的指紋信息。
這個盒子，不簡單。
他輕輕把盒子放到客廳的桌子上，小心地撥開蓋子，林楓燁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盯著這裏看。
盒子打開之後裏面有一個藍色的對講機，對講機最中間的按鈕不停地閃著紫色的亮光，越閃越快。
“這玩意兒怎麽還閃啊，不會是炸彈吧！餵！你等……”
還沒等他把恐慌的氛圍渲染完全，葉汀就直截了當地按下那個按鈕，對講機的另一頭發出滋滋啦啦的一陣忙音，聲音又持續了十幾秒。
一般人這個時候可能大氣都不敢出，但是葉汀和林楓燁
一個肆無忌憚地拿著對講機研究它的構造。
另一個一邊在心裏覆盤剛才的演技扣分點還一邊抽空去拿了杯咖啡喝。
突然間噪音戛然而止，信號變得穩定。另一頭傳來一個經由變聲器的尖銳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好啊，葉教授。”
葉汀倏然怔住，這三個字組成的簡簡單單的稱呼足以把他拉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九年時間旋渦中。
這個時候那個聲音又補充了一句“身體恢覆得怎麽樣，有沒有時間來與我敘敘舊啊。”
雖然經過了一道變聲器的程序，但還是能聽出來那語氣中夾帶著的戲謔味道。
“不必了。”葉汀語氣果斷，表情很快從剛才的恍惚中抽離出來又恢覆到無比平靜的狀態，一分一秒都不再耽擱，伸手就想直接關掉機器，但就在指尖馬上將要觸碰到按鈕的一刻。
“就算‘讚歌’按計劃實施？”
他伸出的手頓在空中，長時間清冷的面部表情終於閃過一絲不自然。
“讚歌”計劃是六年前他在皓白區作為總執行官研發的最後一個項目，準確的說應該是當時有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不得不擔下來的任務。
但是當年明明在程序中做了一處手腳，怎麽可能還能按計劃實施？
葉汀沈浸在自相矛盾的思緒中越陷越深，好像連呼吸都忘記了。旁邊的林楓燁一眼就看出了這人這事的不對勁，站起來一把搶過對講機放嘴邊直接開吼：“餵！你誰啊你！”
對面明顯一楞，話題停頓了一會兒，然後那人用揶揄的語氣繼續說：“呦，沒想到葉教授還有朋友啊。”
“我會去找你的。”葉汀語速極快說完之後就馬上切斷了通訊，呆站在原地，腦子裏很漲很亂，眩暈感從四面八方砸來。
這麽多年了，本以為那些項目已經隨著之前皓白區實驗室的爆炸永遠埋在地底，怎麽還會有人知道它們的存在並且找到自己。瞬息之間他腦海裏又出現那個每夜都會充斥在夢中的一整面裝有萬人屍骸的血淋淋的大屏。
他呼吸愈加急促，寸心如割。
他耳朵裏也聽不清旁邊人的叫喊內容。
他只能感受到陣陣忙音正在刺穿耳膜環繞在腦海中。
“他叫你葉教授？你認識他嗎？葉汀？你怎麽了！葉汀！！！”
林楓燁說著說著感覺眼前的人比剛才還要不對勁，葉汀眼神逐漸渙散，然後身板直挺挺地向後傾斜然後倒去。
林楓燁一把撈住，但無論怎麽叫喊感覺都像是掉入懸崖的石頭沒有回響。
對講機停止了閃光。
來不及多想，林楓燁把葉汀抱到臥室的床上。昏迷的人此時並不安寧，滿頭大汗，皺著眉頭，眼睫都在微微抖動，好像正在潛意識裏與夢魘痛苦鬥爭。
但是最痛苦的往往不是實力懸殊，而是不相上下。
林楓燁拿著電腦坐在床邊，視線在葉汀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片刻後，眼神又好像在看向一個距離自己很遠的空間，直到眼底起了霧他才眨了眨，抹了一把皺著的眉頭後繼續低頭在鍵盤上敲打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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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廠房一點自然光都沒有，人造白熾燈分別鑲嵌在天花板的四個邊界，偌大的空間被分割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各種各樣的研究器材、零件，小到螺絲釘大到十幾米的鋼制素材一應俱全，另一部分是一排高級真皮沙發座椅，以及它們所面對的那塊覆蓋整面墻的超大型銀幕。
此時，銀幕上正播放著四處逃竄的人們以及用著激光槍和波動彈對無辜人們窮追猛打的智能士兵。
屏幕外的葉汀正被一個身高力量都遠高於自己的人用一只胳膊摟著肩膀，被強迫禁錮在沙發座椅上紋絲不動看著眼前血腥殘酷的戰場。
“葉教授，你看，先進的力量是多麽強大，不久我們就可以看到舉世讚歌！！”
那人的聲音激動到有些扭曲，而且稱呼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為教授，一時間竟然讓人分不出來是在嘲諷還是過度崇拜。
小小年紀的葉汀表面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畏懼，眼神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他的內心正煎熬得像是在被十幾頭餓狼啃食。
他那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直至身邊的人離開了都不能發作。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屋內有多少監控對著他的一舉一動，屋外有多少腰佩槍支的眼線在聽著他的動靜，他能做的只是讓身體極可能舒展著陷入沙發，再用一只手狠狠地掐著自己的大腿，企圖用身體的疼痛轉移心口的疼痛。
幾乎每次他都是這樣在區分不出來的疼痛中沈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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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汀……葉汀……”
我在這……
葉汀意識有些回轉，但是身體好像掉入海中，意識只剩一片海藍色，海的上面還是海，他拼命往上游但水下的毒草總是纏繞著他的雙腿，越來越無力。
就在瀕臨窒息的時刻突然有一只手把他撈了上去。
猛然間，剛才還躺著的人從床上坐了起來。瞳孔驟然放大顫動，胸口猛烈的起伏著，好像剛剛經歷過溺水一般。
這副模樣可把旁邊的林楓燁嚇壞了，他輕輕拍著葉汀的背，企圖幫助他平覆下來。
過了好一會，葉汀才看上去差不多冷靜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頭發的發梢有些被汗浸濕了，整個人看上去像淋過大雨，不戴框架眼鏡的臉上五官更加明顯，陰郁的氣質更為突出。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沒事。”
“真的沒事嗎？”情急之下林楓燁問了一句廢話。
“沒事，你要問什麽就說吧。”葉汀自醒來就瞄到了林楓燁身邊亮著的電腦屏幕，就猜到他一定在查找什麽。
下一秒林楓燁拿起電腦然後把屏幕轉了個方向，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汀哥，看來你得協助我們調查。”
“什麽？”
葉汀看到屏幕上的各種分析數據，雖然沒有佩戴眼鏡導致有的小字看不太清，但是能通過頁面的模樣了解到這是在追溯那個對講機信號的源頭。
數據旁邊的地圖上亮著紅光的圓點明顯位於赭紅城。紅點的旁邊引出一個分支上面清晰的寫著“水蛇”組織舊支部。
“四年前你問過我的工作，不好意思，隔了這麽久才回答。”
“我是中立地帶調查局一組的Hacker，願不願意跟我一起玩，順便報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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