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關燈
第 46 章

一個月後,借著立後的餘慶,我親賜東兒宗籍,將其許配給已是期門郎的豆如意,並在椒房殿為其送嫁。

兩個月後,披香殿的蓋姬平安誕下一女,未央宮再添一喜。

蓋姬是宮婢出身,按規矩是不能撫養公主的,所以四公主名義上交由餘姬撫養,餘姬位分晉為良人,蓋姬的位分不動,但同為母親,也不忍見其母女分離,便依舊讓她住披香殿,與餘姬一同撫養公主。

一日,我帶著孩子去披香殿看望四公主,輦輿行走在永巷那條長巷裏,忽聽得有宮人在唱小曲,曲調哀婉悠揚,讓人聞之淒然,心生好奇,便著內侍程飛去打聽。

程飛行事迅速,待我從披香殿出來,便已經有了結果,遞給我一卷竹簡道:“奴婢打聽清楚,這首曲子叫長門賦,是長門宮那位花重金請司馬相如所做的。”

我微微皺眉,展開竹簡去看: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遙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獨居。言我朝往而暮來兮,飲食樂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親。伊予志之慢愚兮,懷貞愨之懽心。願賜問而自進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虛言而望誠兮,期城南之離宮……

還未看完,我便關上書簡遞了出去,吩咐道:“傳令下去,此等哀歌怨曲迷惑人心,嚴禁在宮中傳唱,如有違令者,嚴懲不貸。”

程飛得令,立刻退了下去。

不再為此事糾結,乘輦輿回了椒房殿,還未進殿,公孫嬋便迎了上來。

我忙下了輦道:“怎麽了?是不是玉蓉有事?”

玉蓉是阿步的新婦東閭氏,如今已經有八個月的身孕。衛家除了九兒,至今無其他後嗣,所以她這一胎我格外重視。

公孫嬋過來扶我道:“沒事,她好著呢。”

“那就好”,我松了口氣,又問道:“那你這麽急著找我有什麽事?”

“我怎麽聽說又要打仗了!”她面色不大好看,又著急道:“這次不會又要派衛青去吧?”

我聞言面色一沈,說道:“你這是什麽話?國難當前,主上肯重用咱們阿青,那是咱們衛家的榮幸。”

匈奴率兩萬騎兵入侵北地,殺遼西太守,劫掠吏民兩千,朝廷內外正在為此事商議,依照現在的形式,若真打起來,肯定還是要派衛青去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又解釋道:“我不也是怕嗎?你說上次我都嚇個半死,這次要再有什麽……”

“住口!”我打斷她,怒道:“出征在即,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經我這麽一訓,她有些委屈,幾乎要落下淚來。

我沒再理會她,款步回了寢殿。

“阿姐,我錯了還不行麽”,她迎了上來,撒著嬌道:“我又不像你,沒有你那樣一國之母,胸懷天下,我就是希望衛青能平平安安的。”

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她這般關心則亂,自亂陣腳的樣子,讓人看了確實生氣,問道:“你剛才那些話沒跟阿青說吧?”

她搖頭,說道:“沒有,他從來就不跟我說這些,今兒個這事兒,我還是從大姐那兒聽到的。”

我凈了手,又拉著她坐下,說道:“阿青有主意著呢,你就是不要他去他也是要去的,你可別跟他說這些事,別為這個吵架,傷了你們夫妻感情。”

“我知道我攔不住他”她低下頭,攥著自己的袖口。

我給她添了一杯茶水,說道:“這是他從小到大的志向,他肯定是希望你能支持他的。”

“阿姐,你知不知道,他上次出征我就提心吊膽的,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做噩夢……”

她是如此,我又何嘗不是,可此時,我只能安慰她,握著她的雙手道:“沒事的,上次那麽驚險,他不是也平平安安地回來了麽,我們要相信他。”

她心緒有些低落,伏在我的手上低聲啜泣起來。我沒有勸她,任由她發洩。

哭了一會兒,她很快又抹了淚,擡起頭道:“阿姐,給他納妾吧!”

我有些哭笑不得,說道:“他現在那麽忙,哪還有空納妾呀,你別多想了。”

“我說的是真的,之前我跟他說過幾次,他都拒絕了,你跟他說吧,他聽你的話。”

“那我也不能逼他呀!”我拿出帕子幫她擦了臉:“他不肯納妾,還不是怕你傷心?”

“正因為如此,我才想讓他納妾呀”她說著又傷心起來:“我阻止不了他的決定,可也要讓他沒有後顧之憂才好呀,你要是不逼他,他一天到晚都忙。”

這確實是,要依著衛青的性子,他都可以把家搬到軍營裏去。

“你真願意他納妾?”我又問道。

“納吧”,她點頭,取過我手上的帕子自己擦臉,邊擦邊道:“我這身子是不中用了,也不能叫他斷了後啊!”

我心中既感動又心疼,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經公孫嬋這麽一鬧,我也不禁憂心起來,我縱然是相信衛青的,可那到底是戰場,是要拿命去拼的,說不危險,那是假的。心緒低迷,連晚飯也沒胃口吃,只能靠著沐浴來緩解自身的壓力。

待我沐浴更衣出來,劉徹已經來了椒房殿,正在榻上給兒子逗樂,玩得不亦樂乎。也不知他倆玩的什麽,我才一靠近,小家夥一看見我,就“哇哇”大哭起來,反倒惹劉徹捧腹大笑。

“子夫呀子夫,你說咱們這個兒子多有意思,朕剛才嚇唬他半天,他不哭不鬧,還沖著朕笑,怎的一看見你,他就哭了。”

“他還小,你別嚇他,到時候再嚇出病來!”我從他手上抱過兒子,輕輕哄了起來。

小家夥一到我懷裏就又是哭又是蹭的,想著他應該是餓了,便上了榻躺下來,解開衣襟給他餵奶,問道:“北邊的戰事商討得如何了,可有決定什麽時候出兵?”

劉徹亦在我身旁躺了下來,說道:“今兒收到韓安國的上書,說匈奴已經逃遠了,現在不必急著屯兵,等農耕時節過了再說。”

“那你是怎麽考慮的?”我又問。

“先緩緩吧,這事兒也急不得”,看著兒子吮吸得帶勁,他覺得有趣,伸手不停在兒子的小臉上摸來摸去。

我微微安心,想起公孫嬋的話,我又說道:“今兒嬋兒進宮,說想給衛青納妾。”

劉徹聞言,似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直搖頭嘆道:“她總算是開竅了!”在兒子臉上摸了半天還不夠,又去撓他的背心,繼續道:“衛青也就比你小兩歲吧,咱們連兒子都有了,他到現在連個孩子都沒有,你們還一點兒都不著急,要我說,早就該給衛青納妾了。”

“你別這麽說她,要說不開竅,我那個弟弟更不開竅,老是喜歡為別人考慮,也不為自己打算,今兒嬋兒還跟我說,讓我去勸勸衛青呢。”

“他就這點兒毛病,”他忽然湊近了我,小聲道:“我給你支個招,你也不用花那個心思去勸他了,就從宮裏頭的家人子裏面挑幾個長得漂亮,又能生養的,直接送到他家裏去,你看他要不要。”

我笑著推他道:“跟你說正事呢,你別沒正形。”

他樂得合不攏嘴,說道:“你聽我的準沒錯,公孫嬋都答應了,他也沒什麽好推脫的。”

我斜眼打量著他:“從家人子裏頭挑人,你舍得?”

“有什麽不舍得的?”他橫了我一眼,又一本正經道:“你明兒個就挑了送去,就說是朕賜給他的,到時候他不要也得要,沒得跑了。”

“我還沒聽說過有這樣逼人納妾的”,我被他逗得笑了起來,忽覺得胸前一松,這才發覺懷裏的小家夥已經睡著了。

劉徹見了很是高興,小聲說了一句“等我”,立刻將孩子抱了出去交給乳母。

我都懷疑他是故意將孩子弄睡著的,也不理會他,忙起身將衣裳穿好。

送完孩子回來,他有些不樂意道:“不是叫你等我嘛,你穿衣服幹嘛?”說完,他就上來拉扯我的衣裳。

“還有好多正事兒沒說呢”,我推開他,又拉著他在榻邊坐下:“說真的,蓋姬生了都有大半個月了,你到底去看過她們母女沒有?”

“這些日子這麽忙,我哪有那個閑工夫呀”,說完,他又躺了下來,雙手交疊在腦後。

“去看一看能耽誤你多少工夫嘛”,我嘟囔道:“吃人家的時候,也沒見你說忙,別人都給你生了那麽可愛的一個女兒,讓你去看一眼你都不樂意。”

“我也沒虧待她呀,這不是好吃好喝供著了嘛,現在連孩子都讓她撫養,她應該知足了吧?”

“沒人說她不知足”,我和衣躺在他身邊道:“蓋姬就不說了,那孩子呢?你就不準備去看看孩子?”

“明兒個吧,明兒個我去看,行了吧?”

我點點頭,看他那一副蠻不情願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說道:“還有呢,孩子還沒取名,太常擬了幾個字送過來了,你看看哪個好?”我示意宮人將太常擬的名單拿來給他看。

他瞟了一眼竹簡上的字,隨即便道:“就第一個吧。”

我看了一眼,那是一個婧字,也不多說,只叫宮人將單拿下去,又道:“蓋姬這是生了個女兒,要是生了個兒子,你還會這樣?”

“兒子怎麽了?”他看著我道:“誰都比不上咱們據兒!”

他這樣一說,我反倒來了興致,趴在他身上道:“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據兒是個公主,而蓋姬生了個兒子,你會怎麽樣?”

“當然是給你來養!”他沒有絲毫猶豫。

我翻身平躺下來:“你真要這麽做的話,那餘姬和蓋姬估計要恨死我了。”

他起身道:“那孩子本來就是個意外,蓋姬是你殿裏出去的,她生的孩子讓你來養,怎麽不行?至於餘姬那兒,你根本不用考慮,要不是那會你也懷著孕,不想讓你累著,我根本不會同意讓她來照顧蓋姬。”

那時候蓋姬剛剛有孕,我當時只想著為孩子的以後打算,根本沒想這麽多,如果真是這麽個結果,那我當日的做法真的是弄巧成拙了。我看著他,慶幸道:“幸好這只是個如果。”

他白了我一眼,說道:“話說完了吧?!”又伸手來解我的衣帶。

“還沒呢!”我捉住他的手,笑道:“明兒個給衛青挑人,要不也給你挑幾個?”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當賢後了嗎?”

“當賢後不好嗎?”我調侃道:“上次枚臯給我作賦,拿我和堯舜二妃,周室三母做比,希望我能將這份賢德一直保持下去嗎?我也不能讓你的那些大臣們失望呀,對不對?”

一而再的沒嘗到甜頭,他真有些不樂意了,抽出手道:“賢後,你自己睡吧。”

見他要走,我一腳壓在他的腿上,攔著他道:“你去哪兒?”

他推開我,起身道:“要選人我自己去,用不著你來操心。”

看他生氣,我覺得有趣,又怕他真的生氣,忙扯住他的中衣,順勢起身,從他背後抱住他道:“我原想著,蓋姬這一胎要是個兒子就好了,沒想到是個女兒,皇子只有據兒一個哪夠啊,你剛剛還說嬋兒不開竅,我也不能跟她一樣不開竅是不是?”

“你是不能跟她一樣”,他扒開我的手,轉過身來,上上下下打量我,嗔道:“想生兒子你還穿這麽多?”

“你討厭”,我紅著臉,轉過身去。

他一把抱了過來,雙手不停拉扯著我的衣裳,又在我耳邊道:“你方才提到周室三母,你可知武王之母生了幾個兒子?”

我略一想,說道:“我記得好像是十個,周武王姬發是其次子!”

“不錯,是十個,枚臯將你和武王之母做比,其他的你當然不會差,可就子嗣這一點上……”

他說得我面紅耳赤,忙用雙手捂著臉道:“你討厭!”

我越是臉紅,他就越來勁,不依不饒地在我耳邊道:“怕什麽呀,反正咱們又不會比她差,等咱們再生九個兒子,算上女兒,可就比她多了!”

“哎呀,你別說了,別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