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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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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艷陽高照,江水粼粼,柳樹垂頹,行人兩兩三三歸家去。

梨枝推著擺攤用的小車緩緩朝江邊去,不遠處一座茅草小屋舍正是梨枝的家。

小屋是用黃泥築建,頂上茅草遮掩。屋後有小一塊菜地,兩三行蔥,幾窩韭菜,其餘就是地瓜蒓菜夾雜,東一窩,西一窩,好不零散。

今早碼頭上靠岸了好幾艘大船,客人自然增多了。

不知怎的,素日裏一起賣早食的老同行如同約好了一般,都沒怎麽來。

做餅的王大娘一家回去幫忙搶時耕種了,煮鮮餛飩的許爺爺身體不適、幾日未來了,絞面的鄧姐姐說是親妹妹成親去吃席了。

梨枝煮粥做包子手藝雖然比不上師父魏大娘,但勉強能有其四分,對於急匆匆來急匆匆去的碼頭幫工也算能應付。

加之客人選擇不多,梨枝自接這個攤子來第一會如此忙碌,腳不沾地,今日是很難得了。

包子是一個也沒剩,粥倒還剩一點,過路看見那對父母早亡的可憐蛋姐弟,又添了點自己買的酥餅,一並給了。

是以除去手腳酸痛,小推車並不重,不一會就到家了。

擱下小推車,推開在碼頭上用十枚銅錢淘到的古黃木板門,一股清涼席卷而來。

梨枝急忙拿起茶壺倒水,解了口渴又才去處理小推車上的一堆東西。

待東走西奔清洗歸置好廚具,梨枝擡頭見艷陽又艷三分。

暗道怕是要遲上一點與老頭約定的時辰,麻利拿上線繩,搬來板凳,倒出錢袋裏的銅錢。

枚枚銅錢穿過線繩,下落撞擊發出清脆聲。

有三百二十一枚,比昨日多了兩百十九枚,梨枝兩道峨眉翹起,梨渦淺淺一笑。

肆月齋近日又新上了一款點心,名為三月春,賣的很是火爆,據說是齋裏改良了一道新得的百年前流傳下來的一道點心譜,不僅長的好看,吃起來也極讓人如沐春風,心情愜意。

自然好物貴價,梨枝自其初售便一直惦記著,按照如今的存款進度,再過幾天就能攬其入懷了。

梨枝輕手輕腳移開了舊的外皮掉了一層的酸菜罐,拿上小鏟鏟上些會,一個掉漆的木匣映入眼簾。

再繼續往下鏟,幾串銅錢顯露出來,將新串好的銅錢放入其中,埋上厚厚的泥土,再埋上木匣,最後將酸菜缸搬回原位。

這是師父魏大娘教梨枝藏錢的方法,層下有層,出人不意。

師父夫君早逝,獨留一個年幼的兒子和她相依為伴,萬幸師父做飯手藝好,便整理了家財來這江邊支一個小攤供家用。

她一介女子獨自帶個孩子,早食生意又不錯,賊人惦記上只是早晚的問題,便想了這麽個妙招。

只是一點也不露倒更叫惹人猜疑,師父還叮囑她在床下略放些錢,有時破些小財能留大財。

……

梨枝背上一個小背簍,又去廚房提了兩壺酒,拎了一大包炸好的花生米。

本來往日是只提一壺,今日進的銅錢多,也且叫那老頭添點喜氣。

梨枝鎖好小屋後,加步向屋後青山處走去。

七拐八拐,來到一處荒廟。

荒廟年久失修,東邊的墻倒塌大半,廟頂上的瓦在風吹日曬中失去光澤,大半已有裂痕。

些許小草在瓦縫中掙紮生長,即使在烈日下,依舊生機勃勃,隨風向往來的生物熱烈地打招呼。

入廟裏,空空蕩蕩,只餘一座泥塑的土地神佇立在屋中,且缺了一只耳朵,一道巨大的裂縫貫穿整個臉面。

往下看,只見右臂不見右手。泥塑底部蟻蟲爬過噬咬的痕跡歷歷在目。

梨枝心中默念好幾聲老頭,未見回應。

心中驚疑,平日裏約定好的十日一來,老頭這天都會在廟附近,一喊即應,今日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又想興許是有事耽誤了,反正又無什麽要事須和老頭當面說,碰不碰面也沒什麽關系。

梨枝輕輕放下背簍,取出其中的酒和花生米,正欲放置泥塑身後。在泥塑背部陰影下,一塊黑石吸引了梨枝的視線。

奇怪,以前這裏似乎沒有這塊黑石吧?

或許真的之前就有,只是自己沒留意。

通常自己都是當面將東西交給老頭,壓根沒註意這背後。

梨枝還是撿起了那塊黑石,突然那塊石頭一熱,發出金光。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梨枝下了一跳,急忙扔了石頭。

卻不料石頭開始說話了,而這聲音和那老頭正一樣!

“有事暫離,無憂。”

“本來準備寫紙條的,又想起你不識字,就釋了靈力在這塊石頭上留音。小枝啊,不識字的樹妖不是好妖,何況你常在人間,這不識字,容易被騙。老夫為你準備了七天快速識常用字教法,且等下回,老夫定助你擺脫文盲。”

“據老同僚說,九重天小仙君桑問疾會來群青鎮登記你們小妖的數量和實力。不必害怕,照常配合即可。”

“對了,上上次的脆皮魚酥甚是美味,老夫為小官甚是一向清廉,又念在你我熟人,便以此物為學費即可。”

……

恐怕是老頭饞脆皮魚酥才捎帶上自己識字,梨枝聽完笑不得。至於那仙君,老頭說了照常配合即可,說明只是普通的統計妖口,得了,回去準備明日的買賣了。

……

梨枝昂頭看著雨滴逐漸由絲絲細雨變成大顆雨滴砸落,不由嘆氣,今日生意做不成了。

真是倒黴,明明昨夜看星辰以為今日會是個晴天。

那抱有的雨不會下大的僥幸瞬間落下,轉為快速風卷雲收往家趕。

一邊趕心裏還在但憂,雖然先前賣出去了些份粥和包子,但還剩下許多。下午既不新鮮了,又不好賣,自己吃也吃不完,真得虧一筆,今日小梨存錢買點心記賬上得減若幹。

算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那三月春早晚會有自己的一份。鎮上有不少清貧的百姓,偶爾一次送未賣完的早食也不影響以後的生意,待雨停了自己辛苦點去挨家挨戶送就是了。

不知不覺間,小屋近在眼見。

有異於往常的是,門邊多了位撐竹傘的白衣。

聽到板車滾走的聲音,那人轉過身來,一雙寂靜的眼眸對上梨枝。

“叨擾姑娘,小生桑問疾。持家中意,問姑娘幾句話。”

梨枝繞是看到那身白衣便猜到了是九重天的人,但沒想到,九重天上的人美貌如此,真如茶月館說書先生說的話本子那樣,這天上九重仙,仙風翩翩。

群青鎮最好看的莫過於人稱絞面西施的鄧姐姐和錢員外家的錢三公子,梨枝都見過,眼下這位和那兩位不堪上下。

只是,梨枝看著那張俊郎的臉,莫名覺得熟悉,再看那雙眼睛,臉中竟然浮現那雙眼眼尾紅紅的,淚汪汪的樣子,好不勾人。

明明啊,這張好看的臉,自己應是再沒見過,連與之四分相像的也沒見過。

真是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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