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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為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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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為聘

晚霞將收未收,暮色愈漸四合。

程立雪早已來到他跟前,卻只是傾身凝視他,似在仔細描摹他的每寸肌理。

光線微昏。

二人之間流淌著一股靜謐。

初棠昂頭,卻有瞬間錯愕,程立雪此刻的眼神太過深邃,宛若盈盈秋水,溫柔繾綣。

稍不留神就要將人吸進地老天荒中。

望得他眼睫發熱,腳尖情不自禁踢進青鉆縫隙,聲如蚊吶呢喃句:“你看什麽?”

那人微微搖頭,不置以言語,只擡出手臂,初棠幾乎是條件反射就順勢抱上程立雪的脖子跳上去。

落日餘暉,長影拖在宮道。

初棠抓緊糖不甩紙袋:“你都不難過的嗎?你沒有了娘親,沒有了好朋友,沒有……”

“我有你。”

初棠眸光流轉,滴溜溜左瞟右看,似好半天還在消化這語出驚人的話。

有誰?

有我!

怎麽這麽像說情話哩。

又說情話!

程立雪你要死啊!頂著這麽一張臉說情話,勾引誰呢!會出事的!你知道嗎!

不行不行。

不可以表現得太激動。

淡定,淡定。

初棠一張面容從窘迫忸怩回歸到雲淡風輕,卻還是難忍羞怯垂垂眼簾。

“咳。”

他佯裝無事人轉移話題:“那啥……你吃不吃糖不甩?老板說吃了會開心喔。”

語畢,擡起盈亮純凈的眼眸等待回答。

但見那人垂下頭,與他對視,卻是抿出絲淺笑:“有你,我就開心。”

嗷!

初棠:“……”

完了。

完犢子了。

大腦好像有點缺氧,暈乎乎的。

他火急火燎別開視線,抓住糖不甩的手指愈漸收緊,緊得五指滾燙。

初棠低眉垂眼,純情羞怯地把頭埋進個沁涼的肩窩,汲取那清寒舒暢的氣息,悶聲不語半天。

直至他們終於回到乾清宮。

程立雪將他放下,也拿走那包被他攥得皺巴巴的糖不甩,輕問:“等來年開春,我們成親可好?”

“啊?”

此言恍若幻聽。

“成親?”

“嗯。”

初棠簡直被弄得莫名其妙,他不解反問:“我們不是早就成婚了嗎?”

“我想與你成親。”

“?”

這就更莫名了,本來就是他呀,畢竟嫁去程府那日,他已經接替了這具軀體。

“夏至日正午,本初子午線,海棠樹下。”

“……”

初棠張嘴卻無言,只不可思議瞠目,什麽線?本初子午線?!

程立雪怎麽會知道這個詞!

真是活見鬼了!

忽然有根冰涼的指尖抵上他下巴,輕輕一擡,幫他合上那張開許久的唇。

宮中開始掌燈,冬夜霜風拂過。

程立雪就那麽置身夜色下,燭影和進月色,晃過那張肅穆清冷的臉。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初棠就那麽一動不動盯著人看。

好似此一刻,風雪俱滅,整個世間就剩下他們二人,寂夜靜得他心神慌亂。

靜得他滿腦子只剩下一句話。

是有人跟他說,說記得他的每一句話。

*

寢殿,燭光通明,床榻人影晃動。

“大黃嗚大黃啊大黃嗷。”

初棠腦袋拱著大黃,整個人哼哼唧唧,只曉得在床上打滾,樂呵呵噙笑半天。

太可怕了!

今晚的程立雪也太頂了吧!

三句話!讓人為他瘋為他狂為他框框撞大墻!

不行!不行!必須找點事情,分散註意力,陷入愛河的小雛雛簡直要炸掉了!

“殿下殿下!”

湘竹氣喘籲籲從外頭跑進來,及時雨似的。

“湘竹。”

一人一狗都驚喜從床上探起頭來。

當然,大黃是生無可戀終於得到解脫,唯有初棠是滿心激動回想起他確有事未做完。

大黃晃著尾巴,識趣跳走。

初棠意識回籠,捋捋淩亂的青絲跑下床,翹首以盼發問:“怎麽樣?是不是有什麽進展?”

“沒呢。”

湘竹沮喪搖搖頭:“湖水都遣人放幹了,湖底也掘地三尺,半點異樣也無。”

初棠調整思緒,壓下心底雀躍,正色幾分拉著人就往外跑:“走,咱們再去瞧瞧。”

禦花園西苑。

此刻正圍著不少宮人,見到初棠時都紛紛避開條路來,叫人能直奔湖邊,一覽無遺。

湖底淤泥之中站著幾名提燈籠的忙碌身影。

確實一無所獲。

初棠瞥向先前那名守夜宮女:“你說看到閻王爺提的燈籠嗎?確定是在此處?”

守夜宮女顫抖點頭:“千真萬確,那燈籠還會追著人跑。”

“那是鬼火。”

“所以真的有鬼!”

四周宮人嚇得瑟瑟發抖,相互擁在一起,各種竊竊私語交匯,叫整個西苑沸騰喧鬧。

初棠:“……”差點誤導大家了。

他堂堂現代人,怎麽可以不相信科學呢!

於是連忙扶額解釋:“不是鬼火,確切來說是種自然現象,總之沒有鬼,大家別怕哈!”

“鬼火!啊!”

人群中忽然傳來破空的嗓音。

初棠側頭瞥去,半空中果真飄出團藍光。

場面一度混亂失控。

“槐樹養鬼!”

“不是鬼!那是陳妃娘娘!”

“陳妃娘娘饒命!”

……

宮女太監們無頭蒼蠅似的撞作一團,懦弱膽怯的人早就嚇得癱軟倒地,膽大忠心的倒是喊著:“護駕!”

湘竹也是第一時間沖到他身邊:“殿下快走!”

初棠擡手攔攔人:“別怕!我都說相信科學咯。”身為現代人,他最清楚不過,這光團就是磷火,並非什麽鬼火。

“大家不必驚慌!”

他舉舉手示意大家冷靜,隨後走過去以藍色光團出沒之地為圓心,向四周打量。

視線駐足在那片生長茂盛的植株。

當年被老王爺除掉的幾大世家妃嬪屍首一直下落不明,失蹤至今,人人都在傳是陳妃帶走的,如今看來,真相應該在此。

“不是鬼火!”

眾人屏息凝神等待後話。

“是有屍體!”

噤若寒蟬片刻的人驚駭僵住:“屍體?”

宮女太監們聽得脊背發涼,竊竊私語:“好好的禦花園怎會有屍體?”

眾人不解:“對呀,哪來的屍體?”

初棠掃視在場的人嘆息聲:“湘竹你去找些人,咱們挖開便知。”

湘竹很快便找來七八名守值侍衛。

侍衛們三下五除二動工,利索往指定地方挖下去。

土越挖越深。

奇怪的腥臭味也隨之飄進夜色。

慢慢地,便是惡臭撲鼻,像堆在池塘邊上流著膿水的爛魚臭蝦。

“嘔。”

在場已有人頂不住開始幹嘔。

湘竹倒是貼心,立馬從懷中掏出方絹帕:“殿下,快捂著口鼻。”

“有東西!”

一名侍衛高喝一聲,他丟來鐵鏟,蹲下身子用手撥撥泥土,舉出個血色玉鐲。

有眼尖兒宮女喊了聲:“那是?貴妃娘娘的鐲子!沒錯!當年是我姨母負責給娘娘送去的,我親眼瞧過。”

“貴妃娘娘?”

眾人駭然楞住,皆是一頓抽氣。如此說來,這地裏真有屍體!

兩刻鐘後。

禦花園挖出幾具腐爛骸骨,面目全非得只靠些飾物辨別身份,便就是當年失蹤的四位妃嬪。

“真的是屍體!”

“殿下您也太料事如神了吧?”

初棠不好意思撓撓腮:“我都說相信科學咯,你們看到的光團,它不是鬼火!就是磷化氫燃燒時產生的磷火,其中屍體腐爛便是磷化氫產生的一個途徑,我才猜測當年失蹤的幾位娘娘被埋藏在此。”

在場人默然:“……”

聽不懂,但是還是覺得太子妃博覽群書,神仙下凡似的打救了他們。

幾位妃嬪家人聞訊連夜進宮,個個對太子妃感恩戴德,甚至還給初棠跪下磕頭。

嚇得人退避三舍,唯恐避之不及:“不不不用!你們快去認人吧。”

“我的乖妹妹喲!我可憐的妹妹。”

一位婦人恰在他腳邊伏地痛哭,涕泗橫流,初棠輕輕抽了口氣,給人塞去方手帕便離開。

離開禦花園。

初棠轉身前往儲秀宮對峙,畢竟這些事兒都是那位金國皇子無意牽扯出來的。

奈何儲秀宮中竟不見皇子,倒是遇到金國公主,公主似乎也不驚詫他到來,只驀地向他跪下。

……

從儲秀宮出來,初棠臉色微沈,本欲打道回府,卻在碰巧遇見那位金國皇子。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你來得正好,我可以問你一些事嗎?”

金國皇子皺眉瞥人,冷嗤一聲:“沒空奉陪。”

“禍亂後宮是死罪。”

初棠目光怪異盯著人審視片刻:“你何必如此呢,平白叫愛你的人扼腕痛惜。”

恍若聽聞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金國皇子驟然回眸,冷聲嘲諷:“呵呵!愛我?荒謬!那個狗賊若是真把我們姐弟當作血親又豈會送我們來和親。”

“不——”

“你閉嘴!你一個外人懂什麽?”

初棠被人這話堵得無言以對,他無奈抿抿唇,任由人繼續發洩滿腔怒火。

“是呀!我們的金國陛下多麽大義凜然,還落得一身好名聲,他何曾管過我們姐弟死活?那個虛與委蛇的家夥,不過是趁機拔除異黨罷了。”

“權臣若是扶持我與他抗衡,他拿什麽和我鬥?”

“我可是正宮嫡子!”

“可那也不過是做個傀儡皇帝,何不爽快應下和親,也免受些腌臜手段,我就是要攪亂你們天.朝,借刀殺人,如此,你們踏平金國皇宮,取下那狗賊的腦袋指日可待。”

“一起毀滅,豈不快哉?”

金國皇子雙眸騰出戾色,越說越激動得目眥欲裂,理智愈漸被吞噬,失控似的抽出把匕首。

“都去陪葬吧。”

銳利的匕首,嗜血般折射出錚亮的光,如餓獸在舔唇,奈何還未揮出已被顆石子擊飛。

哐一聲。

盈盈月色下,雲淡風輕走來一人。

那人狀若無事,款款頓足在初棠身側,卻給人以最大的安全感。

初棠瞟了眼身旁的程立雪,旋即放下懸起的心,悄悄吐出口氣:“其實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姐姐,在半個時辰前已經替你認罪。”

隨後把一封書信交給金國皇子。

初棠腦海也一瞬間閃過公主跪在的模樣。

“這孩子早已打點疏通好人,待宮中亂作一鍋粥便叫人將我帶出皇宮,遠離紛爭,真是單純得傻。”

“可你——”

“我認罪,此乃我的認罪書,如果可以,懇求殿下替我將這封家書交給他。”

公主語畢,不假思索吞下整瓶蜂蜜。

*

三日後,天.朝以金國雙生子“禍亂宮闈,圖謀弒君”為由出兵,短短十來日,前線便傳來捷報,他們已攻占金國,自此,四分五裂的天下終於統一。

城墻之上迎風佇立一人。

匆匆趕上來的侍衛統領打量那道身影,小心翼翼回稟:“陛下,將士們五日後還朝。”

“嗯。”

行兵打仗有時就像狩獵,要耐住性子,坐不住的人總會急病亂投醫,越是迫切,越容易暴露破曉。

他的主子看似被動,實則早就將人拿捏在手,連金國的命脈都摸得一清二楚。

金國根本不足為懼。

畢竟他家主子可還養著批尚未見天日的精兵。

侍衛統領站在程立雪身後,於城樓俯瞰這片風雨飄搖百載的河山,總算安如磐石。

此間河清海晏再無硝煙,當真應了主子曾經的話——民有所依,心有所屬,百姓長安常樂。

滿宮上下,乃至那四大保皇黨世家,都對太子妃感恩戴德,向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人們更容易記得誰帶他們走過惶惶不寧。

是太子妃還六宮祥和,是太子妃讓他們家人安息,所謂籠絡人心,不外如是。

侍衛統領:“主子,您真的決定了嗎?”

其實,他還是覺得主子讓位之舉有些過於任性,不過細想之下又情有可原。

總有人會是你機關算盡的例外。

自打攝政王那出事後,前朝遺孤這個身份便成潛藏危險,遲早會暴露,留人詬病。

他的主子怎麽可能忍受得了自己視若珍寶、捧在心尖疼愛的人為人所指點。

哪怕是暗地裏嚼只字舌根也不可!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扭轉乾坤,以堵住悠悠之口,若是沒有“前朝”一說,這個定時炸藥是否就徹底消除?

他的主子就是要人能名正言順,光明正大地活在每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裏。

活在每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裏。

這樣用心良苦的愛……

連他一個局外人都難免動容。

“問一下國師,日子定在哪天。”程立雪淺聲吩咐,便轉身離開。

“是。”

*

初棠再去游樂場時,發現曾經那位趾高氣揚的錦衣少年也在,卻被人治得妥妥貼貼。

麻衣哥兒一腳踹過去:“幹活利索點,沒吃飯啊?”

錦衣少年惱怒:“你!”

麻衣哥兒:“你什麽你!要不是你爹讓我多管管你,我才懶得理你。”

錦衣少年:“小爺遲早把你幹掉!”

麻衣哥兒:“打得過我才說。”

說罷,嫌棄似的一腳將人踹開,方才轉身嘆息:“太子妃哥哥,我快要離開盛京了。”

“這麽突然?”

“鎮北將軍說待我年滿十六去找他,等開春,我便十六了,是可以參軍的年紀。”

初棠有些欣慰祝賀道:“看來將軍慧眼識人,你離你的鴻鵠之志又近一步,說不定下次回來時,你就是個什麽副將之類的。”

“照顧好自己。”

“……”

“瞧我這關心則亂,您堂堂太子妃,萬民敬仰,我有啥可愁的哈哈哈。”

初棠:“走,吃飯去!我請你吃火鍋。”

麻衣哥兒:“好呀。”

錦衣少年:“帶上我啊餵!小爺半天沒喝過一口水!”

麻衣哥兒:“滾一邊去!”

*

眨眼便是春暖花開的時節。

這日,天光朦朧,初棠就已踩著鞋子跑去暖閣找程立雪,一人一狗興致盎然闖過布簾。

“小橙子。”

“汪。”

“殿下今日起得比往日早。”

“我昨夜睡得早嘛。”

其實早睡早起也沒啥不好的,最主要是他很饞程立雪的懷抱,就跟有魔力似的,特別舒服。

故而大多數時候,他也跟著程立雪上朝,就窩在人懷裏發發呆,吃吃零嘴,偶爾還能與朝臣說說笑,憑借他的現代知識出兩個小主意。

大家都對此見慣不怪了。

甚至隱隱叫他有夢回學校的錯覺。

程立雪是個睜只眼閉只眼的清冷出塵足智多謀寵妻無度坐懷不亂風度翩翩驚才艷絕的無敵大帥哥班主任,張大哥就像維持紀律的班長,大臣們都是他的奇葩同學,天天和他插科打諢度日。噢,他還有個超級擁躉小跟班劉大人。

這種打成一片的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微妙。

程立雪照舊給他更衣後,便抱著他去上朝,剛踏上禦臺,劉大人就殷勤喊道:“殿下,古德摸寧!”

“早啊!”

初棠興致盎然回了句:“劉大人,我觀你印堂發亮,似有紅鸞星動,最近可能有桃花運哦。”

劉大人羞澀掩掩臉潑袖:“嘿嘿,承您貴言!”

大臣們的回稟,初棠沒細聽。

只是不知多久後,程立雪竟忽然起身,牽著他在禦臺上邁出兩步,不知作何解。

隨後便聽見這人清越的話音傳遍殿內每個角落。

“重要的並非誰當政,而是在位者執政期間,能否迎來太平盛世,天下萬民又能否安居樂業,你們要穩固的從來不是誰的江山。”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而是黎民百姓們的安寧長存。”

初棠在一旁聽得微楞,真有格局,簡直是股清流,嘖,活該你當皇帝!

“朕決定,歸還帝位。”

歸還?歸給誰?記憶恍惚傾數湧上腦海,程立雪曾說要把江山送他,而且他還親眼瞧過那套與他尺寸相當的冕服。

所以,不會是歸還給他吧?

可他只是一個哥兒,哪怕前朝未亡,那也是輪不到他當皇帝的,何來歸還一說。

“初棠,接旨。”

初棠:“?”

這火還真燒到他身上了?

初棠滿目愕然眨眨眸:“我當皇帝你當啥?”

“你想讓我當什麽便是什麽。”

他沈吟片刻,一如既往不準調調侃了句:“那你當我的貼身小太監,等下就送去凈身房,當小橙子哦。”

“……”

程立雪把人圈進懷中:“我們可以生個小橙子。”

初棠推搡著逃出那懷抱:“我!不!要!”

底下眾臣:“……”

我們不是空氣啊餵!一天天凈整這死出!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們!

“陛下,請陛下三思啊!”

“從未有哥兒當帝先例!”

“顛鸞倒鳳,有違常理!”

“違反天意,是要造天譴的!”

“不破不立,自即日起,我會更加勤勉朝政,輔佐好新帝鞏固江山社稷。”

那道朗朗身影朝人單膝跪下。

初棠情不自禁倒退半步,好家夥!程立雪你來真的嗎?只轉念間,他便坦然當作是程立雪跟他求婚。

真正的“江山為聘”。

只是好可惜,沒有戒指。

讓他好好忖度一下,那些被求婚的幸福之人都是咋樣的?初棠鼓起唇,陷進深思。

電視上的霸道總裁文是如何演的?噢!好像女主都要雙手捂上嘴,佯裝震驚,然後泣不成聲,可是他現在哭不出來咋整呢。

嗯……

算了。

悄悄咪咪掐一把罷。

初棠煞有其事單手捂上唇,左手悄然無聲伸到腰窩,狠狠擰了擰。

“嗚……”

突如其來的疼痛叫人洇出兩滴生理性淚水,雙眸含曾薄霧,瀲灩得楚楚可人。

禦臺下,目睹此幕的百官更是沈默。

咋滴,您是不是也感動得以為自個兒活在夢裏?其實我們也覺得跟做夢似的。

於是便有幾個不信邪的官員跟風似的,也學著初棠那樣子,狠狠掐了掐自己。

“哎喲!”

大殿落下幾聲沈悶壓抑的呼喊。

與此同時,外面也登時騷動不安,片刻後傳進驚呼:“祥瑞!天降祥瑞!”

“莫不是蒼天也同意!”

初棠歪頭探了一眼,原是天際滾滾紅霞著火似的,自東邊一直燒向西。

紅艷滴血,又如熔金薄進翻湧的雲層。

蒼穹之上,絢爛璀璨,萬丈霞光熠熠覆落大地,將滿目河山渲染得朦朧恍若仙境。

但!

有啥好祥瑞的!

就……火燒雲,你們是沒見過麽?

“天降祥瑞!是天意!”

“天命難違!”

有人連聲呼喊幾句。

僵持之下,丞相最先下跪。

隨後四大保皇黨也簌簌跪下,緊接著越來越多,終於萬人朝拜,聲音震耳欲聾:“天命之子!吾皇萬歲!”

初棠:“……”

他被震得腳步虛浮,好夢幻,怎麽這就當皇帝了?簡直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

他拉拉面前人的手:“小橙子以後不用跪我。”

想了想,他饒有興致擺弄著程立雪的手指,弄出個小圈圈,把自己的無名指套進去。

求婚禮成。

那人顯然也不解他的小行為。

“這是?”

“你想知道咩?”

初棠得意勾勾手指:“過來。”

但見程立雪伏過身來,他也借力趴上去,模樣得瑟偷笑一聲,耳語:“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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