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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皮雞爪vs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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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皮雞爪vs落水

月色清幽,窗前人負手而立,那抹剪影悄然覆落床榻酣睡之人。

程立雪靜靜看著初棠。

熟睡的人雙手緊緊圈著條犬,把額頭埋進大黃松軟的肩背,一條腿卻橫跨過大黃。

那睡姿相當不雅,但睡相倒是乖巧,與白日裏張牙舞爪的模樣大相徑庭。

大黃耷起眼皮,圓溜溜的黑眸盯著他,突然鉆出來撐起身子,用嘴叼起初棠的衣袖。

紅衫倒褪,露出裏面纖細的手臂,絲綢般嫩滑的肌膚,幾道劃痕隱約可見。

大黃伸出爪子,避開傷口輕拍初棠手臂,隨後躡手躡腳跳下床給人騰出位置。

又一氣呵成從案桌那邊叼來瓶膏藥。

程立雪默然許久。

大黃忍無可忍似的,用尾巴掃了掃自家主人的腿,一雙黑曜石的眼眸瞇了瞇。

仿佛在調侃“你小子油鹽不進是吧,我都做到這份上了,你就不會順著臺階下嗎”。

思索間它又努力拱拱自家主人,如在繼續勸說“你談戀愛還是我談戀愛,到底能不能行”。

一人一狗僵持許久。

程立雪終是接過膏藥。

他方坐落床沿。

床上的人適時翻了個身。

剛好滾上他雙腿。

毛絨絨的腦袋枕在他腿上,程立雪正欲抽身離開,那柔軟似無骨的手,沒來由抱了上來,緊緊扒著他腰側的衣衫:“哥哥。”

捏藥瓶的指不由得攥緊半分。

底下人含糊不清輕喃聲:“哥哥不要走嘛。”

“爺爺說等下吃醬肘子哦。”

“……”

“哥哥一個,我一個;奶奶一個,我一個;爺爺一個,我一個。”

語調柔緩,拖出懶懶的小鼻音。

“……”

說完還嘻嘻笑著舔唇,又做出幾個咬合的咀嚼動作,好似真在睡夢中吃起心心念念的醬肘子。

大黃眼珠子轉動幾下,瞄瞄自家主人,忽然伸出爪子拍拍他腿側,狗頭還朝初棠所在方向撇撇。

如在語重心長說“今晚的□□重任就交給你了,好好暖床,不要松懈偷懶知道嗎”。

隨後搖頭晃腦跳上另一張床。

仿佛感嘆“唉,這個家,沒有我遲早得散”。

*

醒來時,初棠驚覺大黃竟難得不在身邊,他伸著懶腰,瞄見大黃從程立雪的床跳下來。

“大黃你完了,你居然敢睡程立雪的狗窩,狗可是會認地盤的,小心那個狗男人把你燉了。”

大黃沒吭聲,拱著身子在地上伸懶腰。

初棠興致闌珊聳聳肩,他歪頭胡亂嗅嗅,奇怪,怎麽有股藥味?

撅嘴嘖嘆聲,他才想起他可是有位病秧子夫君,房裏有藥味那可太理所當然了。

思及此,也懶得糾結,匆匆跑去小廚房。

聽說今天是花燈節,鎮子上人流量一定比往常大,他要多做些“虎皮雞爪”,好多掙點銀錢。

雞爪被剁掉指甲放入鍋中,放入蔥姜花椒老抽焯水,撈出的雞爪瀝幹水分後抹點蜂蜜,這樣炸出來的雞爪成色才好看。

起鍋熱油,至插入筷子冒泡泡即可倒進雞爪。

下雞爪後,初棠火急火燎拎起鍋蓋,從前在家炸雞爪時他就被油濺過手,疼得他呲牙咧嘴整個晚上。

吸取教訓後,他連鍋蓋都沒捏緊直接丟了過去。

但沒丟中。

初棠:“……”

他好像才想起體育課投籃,他一個也沒中的光輝事跡,然後被副校長體育老師留堂。

最後是數學老師來給他贖身,因為下一堂是數學課,數學老師說看不見他解不出題。

體育老師不敢不放人。

畢竟來要人的是正校長。

可是現在沒有校長怎麽辦?初棠眉頭皺下,眼神怯怯盯著那鍋劈裏啪啦的油鍋,他揉揉手臂,該死的,怎麽會覺得疼呢。

油鍋誒。

這回可真是下油鍋咯。

“少爺,奴婢來幫您。”

初棠轉身就瞧見匆匆跑來晴雲。

晴雲啊晴雲。

真是他的大救星:“晴雲你可真是及時雨。”

初棠小跑躲到晴雲背後。

二人離油鍋有些遠,晴雲指尖利索挑起鍋蓋,行雲流水揮手,只一瞬間功夫,鍋被嚴實合緊。

“好厲害。和話本裏那種女俠一樣誒,你會武功嗎?”

晴雲搖頭:“奴婢一個小丫鬟,怎會武功。”

初棠抿唇點頭:“也是。”

鍋中滿是劈裏啪啦的砰砰聲。

他蹲下抽出點柴,小火慢炸,等到鍋裏的四躥的油稍安靜些,才掀開鍋蓋撈出雞爪浸泡在冰水,大概一刻鐘。

雞爪已泡得皺褶起皮。

初棠連忙往幹凈的鍋中放入豬油,蔥段、姜片、幹辣椒、八角、桂皮、花椒煸出香味。

緊接著又舀大碗清水沒過雞爪,加進香葉、生抽、老抽、蠔油,大火煮開,再改小火燉兩刻鐘。

很快,這滿滿一鍋“虎皮雞爪”便大功告成。

一掀開鍋蓋,濃郁香味立馬彌漫整個屋子,主仆二人迫不及待蹲在竈前開吃。

雞爪軟爛入味,輕輕一撕便脫骨,放在唇邊吮吮便把肉吸進嘴裏。

入口的肉也滿是鮮香的汁水。

嫩滑的肉質滑過唇齒。

簡直無與倫比。

雞爪燉得多,二人也吃得少,收拾著要出攤時,這虎皮雞爪仍是滿滿一鍋,冒著熱氣。

*

花燈節是這座鎮子特有,還未入夜,街上行人卻早已絡繹不絕。

攤販也比往常多上幾倍。

初棠來到自己的攤位,先前來找他茬的漢子攤位早已換上旁人,是賣花燈的,挺應節。

現下是下午時分,但日光依舊毒辣。

擺攤的缺點便就在這,日曬雨淋,幸好他還未遇到雨天,不然多狼狽不堪。

“餵,小哥兒。”

初棠聞聲望去。

又是先前拉著他去樂坊司的紅衣姑娘。

這姑娘也不客氣,招呼小廝搬來兩張椅子,往他攤位便是一撂:“本小姐就坐這吧。”

語畢,拍拍另一張空椅:“你也坐。”

甚至還有兩名小廝站在他們身後。

一名打傘,另一名則扇涼。

初棠:“……”

他覺得此刻的自己不像擺攤營生,更像體驗生活的小少爺。

“你幹嗎?”

“吃雞爪唄,還能幹嗎?”紅衣姑娘囫圇咬著雞爪,甚至給他遞過一個,“你也吃?不錯,比那天的香酥鴨有過之而無不及。”

“……”

好吧,自來熟。

初棠無可奈何,任由人在此,邊和晴雲招呼客人邊和紅衣姑娘天馬行空聊天。

半晌後他方想起連這人的名字都無從得知:“你叫什麽名字?我叫初棠。”

紅衣姑娘望著自己的衣裳:“阿絳。”

“我自幼鐘愛正紅色。”

“奈何我是個庶女,但我哥哥說,終有一天,他會讓我光明正大地日日著正紅。”

“你哥哥待你真好。”

“我也覺得,他還很厲害。”

初棠側頭聆聽,眼前的阿絳笑得好似連發絲都溢出柔情,像是種對於強者的崇拜之情。

“阿姐,娘親沒錢喝藥了。”

小孩的嚶嚀聲闖來,把三人的視線轉移。

初棠驚訝轉身,只見個衣衫破爛的小女孩沖過來抱住晴雲的大腿哭哭啼啼:“娘親咳得好厲害。”

“阿娘?”

晴雲唇線忽然緊繃,眼眶已泛出點紅,連忙看向初棠:“少爺,奴婢可以回去看看麽?”

“一起去吧。”

“你去嗎?”初棠瞥了眼阿絳。

“去。”

這雞爪也賣得差不多,初棠沒猶豫,收拾起東西就推著人離開。

四人穿過幾道暗巷。

半路上,阿絳手肘輕輕碰碰初棠臂彎,眼神若有似無瞟向前面帶路的晴雲,壓著嗓子問:“這丫鬟是自小跟在你身邊的?”

初棠搖頭:“不是,我們認識不久。”

阿絳輕飄飄唔了聲:“喔。”

“幹嗎這樣問?”

“沒人會無緣無故待你好,除非你有利可圖。”

“你挑撥離間哦?”

“切,不信本小姐有你好果子吃。”

“可你也是刻意接近我。”

“嘖,反客為主?是呀,本小姐還真對你有所圖,圖你這漂亮的小臉蛋滿意沒?”阿絳說話間還伸手捏了捏他臉頰,“好滑喲。”

“你好輕浮。”初棠拍掉阿絳的手。

“嘿,阿午你還挺聰明,本小姐小字輕浮。”

初棠:“……”

他真的沒眼看,不對,是沒耳聽!

幾人一路來到間破爛的茅草屋,晴雲推開搖搖欲墜的爛木門。

家徒四壁。

唯一的床吱呀作響,正躺著位面黃肌瘦的婦人,眼睛渾濁好似看不見,形如枯槁的手胡亂摸空。

老婦人嗓音沙啞:“雲兒,你回來了?”

“娘!”

晴雲依偎床榻,母女二人互訴落淚。

這幕把人看得心跳漏去半拍,似有股怪異的情緒湧上心頭,酸澀難耐。

難怪那日晴雲這麽“見錢眼開”。

原來,這便是緣由。

初棠沈默半天,悄然走過去,把今天賺的銀子都給了晴雲:“你快去請郎中吧。”

“不可。”晴雲含淚推開。

“你跟我客氣什麽,咱們算是朋友,我還答應給你贖身呢。”

這轉頭的功夫,又見那名小孩撿起地上破破爛爛的書,縮在角落愛不釋手。

“她這是做什麽?”初棠不解問。

“奴婢妹妹喜歡念書。”

“那我們供她念書。”

初棠二話不說掏出懷裏剩餘的銀子:“給她念書。”

阿絳見狀無言以對。

她有意阻攔:“同情心泛濫?你自己都沒幾個子,還異想天開供人上學堂?”

“我爺爺幼時家裏窮,太奶奶說讀書是唯一的出路,怎麽著也要供爺爺念書,可惜……但後來有好心人資助我爺爺。”

“我已經沒法給爺爺盡孝,那便替他還債好咯。”

阿絳深深望著初棠,原來是觸感生情,她松開手感慨道:“你這小哥兒還挺有孝心。”

轉手卻是抽回兩塊銀子:“給自己留點,傻不傻。”

他剛把銀子塞給晴雲,晴雲便拉著妹妹硬要給他磕頭,初棠實在看不得這些苦情戲,連忙帶上阿絳逃離現場。

阿絳突然碰碰他:“你難道不覺得太刻意嗎?”

“你這種惡意揣測別人的劣根性思維,是不可取的。”

“人之初……”阿絳沈吟一聲,突然繞到他身後,鉗出手指撓了撓他,“性本惡。”

“嗷!”莫名被碰到癢癢肉,初棠癢得發抖,“你怎麽這麽可惡!”

“這回知道自己好騙了吧。”阿絳從他身後探出半個頭,毫不留情嘲笑他,隨後一溜煙跑出巷子。

初棠氣不過,誓要追上去討回來。

兩人嘻嘻哈哈打鬧了一路。

經過一番折騰,夜色漸深。

鎮子四處張燈結彩,街上的女子和哥兒大多都精心打扮,還蒙有面紗,在夜市裏走過,儼然是道亮麗風光。

阿絳見狀,也拽著初棠走進家鋪子,將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出來時,他們被人流推到湖邊。

湖邊有不少游湖的畫舫。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別管那麽多,走,今日花燈節,咱們游湖去。”

面對阿絳的盛情邀約,初棠沒拒絕,因為他確實也被湖中光景吸引。

幾人上了租來的畫舫,玩得不亦樂乎。

……

湖邊亦挺著艘豪華畫舫,只是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這畫舫靜得出奇。

只一會兒。

有名青袍男子帶著幾位幕僚上了那艘畫舫,入目卻見艙中的雪衣男子似在閉目養神,立馬噤若寒蟬不敢叨擾,只讓船夫仔細駛船。

不消多時,外面卻滿是驚恐聲。

青袍男子見程立雪眉宇間似掠過絲不耐,他連忙不悅招來下人:“怎麽回事?這般吵。”

“回大人,是兩艘畫舫撞在一起,船上的富商看上了另一艘船的小哥兒和姑娘,鬧著要把兩人搶走當作撞船的補償,三人起了爭執,在那推搡。”

青袍男子捏了把汗,怎就撞上這種破事兒呢。

“殿下……我們換——”

那邊的驚恐聲徹耳傳來,打斷後話。

“啊……快救人!小姐落水了。”

“我們小姐不通水性。”

“阿絳!阿絳,你別怕!”初棠脆生生的話音從喧鬧中脫穎而出。

這聲音一字不落傳來。

舫內閉目的程立雪忽然睜眸。

“我,我來救你!”軟柔話音再次傳來,而後便是撲通的落水聲。

“簡直胡鬧。”

於是船內的幾位錦袍男子,便眼睜睜目睹他們向來神色自若的主子,驟然拂袖起身,快步踏上船頭。

雪影毫不猶豫跳進水裏。

幾人楞在原地面面相覷,都驚恐瞪目,隨後亂作一團:“殿……殿下不可!您身上還有傷!”

“救殿下,快救人!”

水面又是接連幾聲撲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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