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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汁花甲vs約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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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汁花甲vs約法三章

程管家拱著腰放下書冊,急忙把手撕雞推到邊上。

涼亭恍惚拂過陣風,瞬間蔥油飄香,程立雪眼神清冷無波掃過那盤手撕雞。

他微不可察蹙眉:“讓你查的事如何?”

“正君的事暫無頭緒,倒是您口中的那位張折枝,他似乎認識了位貴人,那位貴人很是賞識他。”

輕然擱下竹卷,程立雪示意人繼續。

程管家左右觀望,確保周遭無人,方繼續道:“是京中吏部尚書來此游玩的親弟弟。”

緊接著又補充:“吏部尚書近來與敬安王來往密切。”

“嗯。”

程管家伏身上前,正欲端走那盤食物,卻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制止。

“這好東西不吃浪費了。”

他聞聲回頭,只見搖著折扇款款走來的人,正是常年在程府出入自如的十一爺。

程管家頓時左右為難,不知這菜是撤還是留。

程立雪見到來人也不驚訝,只是對著程管家說:“繼續查。”

十一卻毫不顧忌開口:“照我說,不必多此一舉。”

掃了眼程管家,十一忽然壓低聲,淺淺道:“你說你活過十輩子我都信,但你若說初棠心思不純,與那姓張的裏應外合,我是半個字兒也不信,他呀,”

說話間,他直接抽出壓在書卷裏的紙張,“就是張白紙。”

紙張卻被人順手接走。

十一見狀,只聳肩夾起塊雞肉,又繼續道:“他連你忌蔥都不清楚,若真對你居心不良的人,那起碼也該打聽打聽你的喜好不是?”

隨後丟進嘴裏:“不錯,甚是可口。”

程立雪沒有回應十一的話,反倒是借著那張空白紙提筆作畫。

半晌後,紙面赫然而現抹海棠花。

他雙指撚起這幅畫遞給程管家:“查它。”

隨後直接起身離開。

“九哥你去哪?”

“……”

“要不你跟我說我上輩子的人生如何?是不是浪跡天涯,逍遙快活去了?”

最後一個字落地。

程立雪驀然停下,他側身回眸。

但見身後的十一正抱手倚在涼亭的柱上,饒有興致地挽起唇角:“過得特別自在?”

良久,亭子外終於有人說話。

“你若想逍遙自在,遠離他。”

“欸……這話是何解?”

奈何程立雪已消失在廊道的拐角。

這不明所以的話,倒是沒太讓十一糾結許久,他也唯有帶上這盤手撕雞,漫無目的游走在府中。

盯著這盤肉,他難免犯難,不知是否該告訴初棠。

*

小廚房外。

初棠正在打水洗花甲,這花甲還是今天買雞腿時路過一位大叔攤位淘來的。

這朝代的海鮮並不流行,但傳聞朝中有位大官特別鐘愛用蛤蜊做醬吃,其他官員爭相效仿,久而久之連帶百姓們也都跟著吃起蛤蜊。

算是早期的明星效應。

但又因其被開發的吃法較少,口味單一,所以蛤蜊算不得珍貴食材,售價比較便宜。

他這第二道出攤食材便想著做點花甲美食。

當然他自己也饞花甲,正打算做道“撈汁花甲”嘗嘗鮮。

初棠正往水盆滴入幾滴清油,加油洗花甲可以加速它們吐沙。

靜泡半盞茶功夫後,他正在抓洗花甲。

遠處驟然闖來個不速之客。

“十一?”初棠眉眼輕彎,卻又瞬間被青年手裏那盤手撕雞吸引視線。

被人連喚幾聲,十一好似才回神,他動作略滯後瞬間把手裏的東西藏到背後。

“別藏了,早看見了。”

初棠挑眉,若無其事去旁邊的大木盆,多撈來點花甲清洗。

他垂頭自言自語:“不接受就不接受唄。反正我就是自己過意不去而已,他愛滴咋滴。”

十一如釋重負:“你還挺會自我排遣。”

初棠還在搗鼓花甲,撅嘴嫌棄道:“不然你還指望我去抱他大腿,一把鼻涕一包眼淚求他原諒?做他的春秋大夢!本來就是他有錯在先。”

十一輕笑:“你這性情,我覺得兄長他遲早會淪陷。”

初棠:“……別!別詛咒我!”

十一自顧自沈吟半晌:“就是你前兩日和我說的那種話本,是了,城府深者都愛傻白甜。”

初棠抱起木盆,把臟水潑出去,他偏頭瞇眼睨著人:“我感覺你在罵我?”

……

花甲清洗完畢,初棠便走進小廚房生火。

他舀起木瓢,給鐵鍋加入清水,又丟進幾片姜和幾段蔥,還有一點酒,最後倒進清洗幹凈的花甲焯水。

一刻鐘後撈出花甲。

花甲已經煮開,去掉沒有肉的那邊的殼,緊接著裝進個大碗備用。

“你這是在做什麽?”

“撈汁花甲。”

“你為何總有這麽些常人難以想象的行徑?”十一倚在墻邊,滿臉驚訝打量而來。

“做了場夢,這個身體就換了芯子,原先的初棠什麽都不會,但現在的初棠會的可多了。”

可不嘛,穿越這種事,簡直就跟夢似的,大抵他現在還在夢中吧。

“你這話和我說說也就罷了。”

“喔。”初棠偏頭應道,卻是不以為意笑笑。

“我並非說笑。”

“哎呀,我知道你是好心。”

他當然清楚,依照古代的封建迷信程度,哪怕是張嬸也會覺得他是被鬼迷心竅,好一點便是請個道士來喝點符水,嚴重點可能會把他抓去活活燒死。

初棠收回感激的眼神,又翻出個小碗,把幾顆剁碎的蒜、切圈的小辣椒、辣椒面、白芝麻通通放進去。

後才不緊不慢起鍋熱油,他將潑滾燙的熱油潑進調料碗。

瞬間便滋滋作響。

香味也頓時被激發出來。

“還挺香。”十一毫不吝嗇嘆嘆。

“那你今晚有口福。”初棠揚揚眼尾。

閑聊的間隙,他也空下,繼續朝往碗裏加入生抽、陳醋、蠔油、白糖、鹽,還有半碗涼白開水,攪拌調成腌制花甲的醬汁。

前兩天摘的野菜有芫荽,初棠薅走一小把,撕碎撒在花甲上,最後給花甲淋上醬汁抓拌腌制。

夜色漸濃,皓月當空。

十一左手手撕雞,右手撈汁花甲跟著初棠來到片荷塘邊上。

初棠放下兩碗檸檬茶,即刻席地躺在草坡上。

十一回眸只見初棠呈個大字型躺下,與他見過的哥兒姑娘作態大相徑庭。

他問:“你這是?”

“緬懷過去。”

“?”

“那是你不知幾千年,也許是幾百年後的天空,可沒有現在美麗,看著那輪月,我忽然想到一句話:千裏共嬋娟,但現在要改成千‘年’共嬋娟。”

十一輕笑:“既如此,把握當下。”

“你說得對,來,幹杯!”初棠掙紮起身,兩人舉杯歡談暢懷吃得不亦樂乎。

不知多久後。

十一與他道別離去。

荷塘邊只剩初棠,後院突然跑來道黃色的身影,一來便急急匆匆地撲向他。

“哎喲,大黃?”初棠幾乎要被撲倒,他穩住身形後,以為是大黃又嘴饞。

他正要給餵雞肉。

大黃卻只是低頭咬上他的褲腳,有意地弓著身子把他往某個方向扯。

“大黃你幹嘛?”初棠不解被人扯住。

大黃松嘴,往後退開幾步,朝他狂吠幾聲又趴下,隨後又起身吠兩聲,再繼續往同個方向跑遠幾步。

初棠:“……”

見狀,他才恍惚反應過來,立馬跟上刻意引他去某個地方的大黃。

*

府中有個專供下人們居住的小院子,地位偏中低的下人都住在此處。

初棠跟著大黃抹黑來到小隔間。

大黃撞開那道半掩的門。

裏面未點燈,但是借著投進的月色,初棠還是瞧清床上之人竟然是晴雲,且氣色大不如前,莫非是生病了?

“晴雲?你怎麽了?”

“奴婢無事。”

晴雲好似格外震驚他的到來,而那把手藏進被子的小動作自然也沒能逃過初棠的眼。

“你的手怎麽了?”

“額……沒什麽。”

初棠直接將人手臂拽出來,只見晴雲雙手十指發紅發腫,還在微微顫抖。

他不解得震驚:“你騙我,這還說沒什麽?”

雖與晴雲相識不久,可他還是駭然而心疼:“難怪這兩天不見人影,是有人給你使絆子?還是?”

晴雲沈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你身上還有哪裏有傷?”

“沒……沒了。”

晴雲越是遮掩,初棠越覺得他看到的是冰山一角,他倏然掀開被子,果然看到晴雲腳背與小腿交界的肌膚紅腫一片,他不顧晴雲反對,順著擼起晴雲的褲腳。

那一片通紅竟連上膝蓋。

隱約可見幾點糜爛。

這幕看得人脊背發涼,初棠唇線微繃,他手指情不自禁攥實被褥:“你還不說嗎?是誰欺負你?”

“是奴婢自己摔傷的。”

“你撒謊,這分明是凍傷的,我去給你找大夫。”初棠頭也不回往外跑。

奈何初棠剛要出府卻被門房攔住。

他與守門的幾名小廝說理不行,撒潑他也不在行,總之那些人僵持許久就是不肯放人。

領頭的管事眼神斜瞟:“實在對不住,這個點沒有公子首肯不得外出。”

“您還是回去吧。”

那人話語間盡是敬詞,但眼神無一不透露出鄙夷。

初棠:“……”

公子又是公子,果然這破程府一點都不好,住在這裏處處受制於人。

初棠無可奈何。

剜了一下這個勢利眼便往回走。

既然要公子首肯,那他自然是要找程立雪了。

思忖間初棠已跑回主院。

正房燭光明亮。

想來程立雪應該在此。

來到門前,初棠輕聲敲敲,無人應答。

他唯有站著繼續敲門。

半晌也沒有回應。

初棠以為沒人,正欲離開。

屋內卻傳出聲音:“進。”

言簡意賅,很符合程立雪作風。

初棠啞然:“……”

這家夥明明就在,也罷,誰讓他有求於人,他忍,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他深深呼出幾口氣。

擡手推開門。

房中景物瞬間一覽無遺。

案桌那邊坐著位白衣男子,透著絲病白的臉頰被燭火描繪勾勒得清晰。

見他進來只是輕然擡眸,端的是副雲淡風輕作派。

可初棠仍是能看見那雙眼眸氤氳著霧氣,微微遮擋了程立雪原本幽黑的瞳仁,連那壓在桌面的指節都繃出幾抹酡色,像是在極力克制什麽。

這……

初棠瞬息沈默。

他忽然就有點不知所措了。

莫非這家夥真的是個病秧子,先前是病發?才叫他久久敲不開這道門。

若真是這樣的話,還怪慘的。

這程立雪看起來也不比他年長幾歲,年紀輕輕便要被病痛折磨,唉,初棠暗暗嘆息一聲。

“何事?”

淡漠疏離的語氣叫初棠回神。

他小心翼翼斟酌再三,終於道出自己的想法:“我們約法三章吧。”

聞言,他那病秧子夫君卻若無其事端起茶杯。

初棠擅自揣測一下,他覺得程立雪那模樣大抵就像在說“你憑什麽覺得我會陪你玩這麽無聊的東西,不知所謂”。

初棠:“……”

果然他剛才就不該心疼這不可一世的臭男人。

病秧子好呀!病秧子妙呀!

他心中大喜,年年輕輕,就能當寡夫郎,這可是別人八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好嗎?

竊喜歸竊喜,他還是沒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

其實他早就有猜測過,初棠沈思片刻,還是決定冒險似的用自己的猜測當作籌碼。

他振振有詞道:“沖喜只是你對外的說辭吧,你大費周章娶我,一定有非留我不可的緣由,我可以向你允諾,我暫時不會離開。”

聽聞此言,程立雪才似有松動,輕輕叩下茶杯,視線瞥向他如在示意他繼續。

初棠懶得顧慮其他,幹脆利落道:“我的要求很簡單,一是互不幹涉對方的自由,你要做什麽我不過問,我要做什麽你也別插手。”

“二是給我隨時出入程府的權利。”

“三是我缺個貼身丫鬟,把晴雲撥給我,而且我不希望我的人平白受傷,假如有人假公濟私,希望程公子作為府中主人能給我一個明確的交代。”

“我的條件說完了,到你。”

夜裏燭光搖曳,偶爾傳來幾聲蟋蟀和鳴。

初棠見人許久未動,又小聲補充道:“你就說吧,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辭。”

他話剛完,便聽程立雪道:“你說的,我允你。”

允了?這就允了?

一雙眼眸驚喜亮出碎光,初棠懸起的心悄悄落下。

“那你說說你的。”

初棠如釋重負,然而他的氣才方舒出半口,卻幾乎要被程立雪語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砸暈。

程立雪:“搬回正房。”

初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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