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登基（一）

我披著一件深色披風，帶著鬥笠，遮住自己的容貌，一路迎著風雪來到相王府。

我知道相王府肯定也在母後的監視之下，要門子前去通報時，說了句只有我和四哥才知道的暗號。這是我們兒時玩鬧時的約定，沒想到現在能派上用場。

“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這是我們都很喜歡的《楚辭》中的句子，當時讀到此句，四哥頗為欣賞。告訴我如果遇見事關緊要的大事，要我用此句提醒他，不要因時事妥協，違背自己的初心和本意。今日，我便兌現兒時之約。我知道四哥這麽癡的人，定不會隨口戲言，他會出來見我。

果然，他得到消息，也喬裝後從下人進出的角門出來。我們兄妹二人一起走在人流稀疏的街上，地上已經落了一層薄雪。我們二人並排走著，腳下踩著柔軟的雪。本來我和四哥極喜歡在一起聊天散步，如今卻顯得有幾分尷尬。已經很久沒單獨見過四哥了，朝中政事沒有哪天閑的下來。更況且……因母後的緣故，我必須和四哥時時刻刻保持距離。

“三哥已經被廢了，接下來，輪到皇兄作皇帝了。”我開門見山，腳步匆匆，不敢和他長談。我們二人若是被人發覺，定會引母後懷疑。

“你知道我不愛權勢，也從未想過承擔起皇帝的責任。不過……倒是太平你，已經為母後做了那麽多事。難道如今你們連我也不肯放過嗎？”

“四哥，我不想和你爭辯對錯是非。如今冒險來見你，是為了告訴你，不要和母後對抗，我知道你不愛權力，卻也別被他人利用。”

“我知道了。自薛紹離開你之後，你和母後已經越來越相似了。可是太平你想清楚了，你究竟是李唐的公主，還是只願做母後的女兒？”

面對四哥的質問，我不作答，快步離開，漸漸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我的身後好像傳來了一聲嘆息，而我只能懷揣著對他的歉意，硬著頭皮繼續前行。

諷刺的是，我和四哥都不能“用君之心，行君之意”。屈平的清潔，看起來美好，可世道如此殘酷，我和四哥都難以躬行之。

我得到揚州發生叛亂的消息那天，發現自己又懷孕了。這三個月都沒來月事，母後讓宮裏的太醫來府裏，最終確認是喜脈，是……薛紹的孩子。我沒想到，那天我的任性，還帶著後果。

四哥的皇帝做的很“安穩”，聽了我的建議，他不但不上朝，連紫宸宮都為母後騰了出來。現在在宮裏養養鳥，賞賞花，悠閑自得，但每天都處在母後的監視下，又完全沒有自由可言。

太後臨朝，乾綱獨斷。有些李唐的大臣看出了形勢，母後先是廢了二哥，又緊接著廢了三哥，如今的四哥也只是個高貴一點的囚徒。母後徹底不再偽裝，擢升了許多武氏族人。武承嗣升任宰相，他的兒子升任兵部尚書。一時間，武家權勢滔天，母後想做之事，猶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些人終於坐不住了，徐敬業就是第一位。

因懷孕精神不濟的緣故，我近來很少去參與政事，偶爾奉母後的召見，才會去紫宸宮坐坐，陪母後看看奏章。其實我只是借此事作一個借口，母後對稱帝的欲望之盛，我無法勸阻，也因自己另一重李唐的公主身份而不能勸阻。改換天地的大事，更是急躁不得，我確將此話明說過。母後她沒有生氣，也沒有稱讚，她只是冷冷看著我，這才是我最害怕的情況。終有一日，她會猜忌到我身上，此刻以退為進，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為徐敬業討武曌檄》發到神都之時，我已經讀過了，駱賓王確實有才，可惜了。他那句“一抔之土未幹，六丈之孤何托”，確實讓我動了情。父皇屍骨未寒，母後就已經做好了登基的準備，不知父皇泉下有知該多麽悲痛。

三十萬大軍對十萬臨時拼湊的游兵散將，他們毫無勝算，一個月就失敗了。我沒把這次叛亂當回事，只專心養胎。可我沒想到，接下來一場七千人的叛亂的餘波，卻會徹底攪亂我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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