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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賢被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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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賢被廢(一)

回程之路,比去程也沒有好多少。我得到“殊榮”,在天後鳳駕內伴駕。不用想我就知道,哥哥們會有多羨慕,可只有我知道,這份殊榮真不是這麽好得的。

母後在看書,似乎已經入神,不會找我的麻煩。上官婉兒侍立左右,很用心的樣子,論起來對母後的崇敬,無人能比得過上官婉兒。也許她做母後的女兒才合適吧,雖然僅僅比我大一歲,卻腹有詩書文采,還比我聽話的多。怪不得母後願意和她朝夕相處,而不是和我。我苦笑,不再細究下去,將腦海放空,趴著看窗外的風景。思緒漸漸飄遠,想到薛郎,心中頓時晴朗不少。

我讓上官婉兒幫我拿來《論語》,以前記得母後說過一次儒家迂腐,我們李唐的兒女還是應該讀些道家經典。薛郎雖然也喜歡道家的論著,尤其是《南華經》,但他平日最喜歡讀還是《論語》。他說過他不喜歡如今所有人都“談空空於釋部,覈玄玄於道流”,他甚至也不喜那些詩詞歌賦,他常作策論還與我一同商討其中道理,家裏擺的都是他的文章。想到這裏,嘴角不自覺揚起笑容。

“看書還能笑出來,這麽有意思嗎?”

我被母後嚇到,別說笑容,沒有大驚失色已經很好了。我定了定神,指著《為政》篇一句: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女兒覺得孔夫子這句話說得無理,攻乎異端,何為異端?與己不同是為異端?心胸未免太小了。”

母後拿起了我的書,也笑了:“那請李夫子說說,該如何處理這些異端?”

“世間固然要有尊卑秩序,守山河安寧,可未必需要對這些異端趕盡殺絕。我朝海納百川,不僅華夏兒女可居我朝國土,那些戎羌吐蕃,天子都有容他之量,所以也只有我朝能覆百家爭鳴春秋盛景,顯真正大國本色。若是按照孔夫子的道理,我朝只能尊道家,人人必尊道滅孔,將他儒家的書籍焚毀,將儒生都滅了,可或不可?”平日我常常與薛郎論辯,他固然學識廣博,但論辯卻比不得我,常常敗下陣來。

“你可知本宮為何最寵你了?”母後並不臧否對錯,只是掛了一下我的鼻子,我不滿的扭過頭:“兒臣已經嫁作人婦,母後卻還將女兒當做小孩子。”

“是啊,你嫁作人婦了。”母後好像在思索著什麽,我見情形不對,趕緊岔開話題:“許久沒有和母後對弈了,兒臣想求教一局。”

“婉兒來,把棋盤擺起來。太平,有空你可以找婉兒對弈,她這才學了多久的棋,本宮都快下不過她了。”母後與我玩笑道。

我以前很不喜歡上官婉兒,如今倒是釋懷了,點頭答應。

到長安的時候,身後的傷已經好全了。薛郎本在宮門外等我除去,卻被母後召見,也進了宮。我求母後不要為難於他,千錯萬錯都是我的不好,可母後沒給我答覆。我只有在宮殿外不遠處,惴惴不安的等著薛郎出來,生怕他有什麽意外。

他出來後,看我這麽緊張倒覺得好笑,他說母後沒與他說什麽,只是問了家中孩子的近況,還要我們下次進宮帶上孩子。我看著這明媚的笑容,不疑有他。他卻回府後燒了許多東西,大多都是和他兄長的來往書信,當晚也沒有睡在我房內。他獨寢的房中亮了一夜的燈,讓我有點擔心。但翌日一切如常,我逐漸放下了心中的不安,繼續著和薛郎在一起的生活。

日子過的很快,回到長安沒幾日,母後竟親自下召,許了太子監國。我越來越看不懂母後的行事風格,也不懂她究竟想做什麽。只是母後越來越權勢滔天,滿朝上下幾乎都是母後的黨羽。我朝從未有一任皇後如母後般炙手可熱,可不論她怎麽做,終究也只能退居後宮,不過是成為太後,到底還是要讓哥哥接班的。

二哥監國已經過了四年,雖然父皇挺滿意的,可他卻屢次和母後起沖突。昨日宮裏傳出消息,母後竟然下詔,將二哥當眾杖責三十。且不說刑罰重與不重,簡直是當眾打了哥哥的臉,一點面子都沒給留。

雖然我們兄妹幾個都受過父母的責罰,可都是在寢宮,居所,無人之所,從未有過此等羞辱。今日進宮請安,我先去看了二哥,刑官掌刑嚴格。我一貫不看不了血腥,也不忍心細看。心下又忽然有點寬慰,母後給我的那次杖責,倒真的算是心慈手軟了。

我只是稍坐了坐,安慰二嫂,不必過度悲傷,母後也只是一時生氣。但見她眼淚如珍珠般啪嗒啪嗒掉,我也沒了主意。我不能讓二哥怨恨母後,也不能指責母後的過失來安慰他,對此我只能無話可說。即便如此,也不知母後何時得到了風聲,帶著盛怒,來了東宮。

“本宮許你來看他了嗎?”

還未等我行禮,母後劈頭蓋臉的一句呵斥讓我也楞在原地。

“兒臣知錯,請母後贖罪。”我羞愧的認錯,母後如今也不願意給我留一分顏面了。

“婉兒,把陛下一年前的詔書讀給他聽。”

“遵命。皇帝詔曰:皇太子賢自頃監國,留心政要。撫字之道,既盡於哀矜;刑綱所施,務存於審察。加以聽覽餘暇,專精墳典。往聖遺編,鹹窺壺奧;先王策府,備討菁華。好善載彰,作貞斯在,家國之寄,深副所懷。可賜物五百段。欽此。”

“這是你父皇從前對你的褒獎,可這些年你又做了什麽,除了忤逆本宮,整日和那些狐朋狗友玩樂,你對得起你父皇,你對得起本宮嗎?”

二哥剛才一直在隱忍,但聽到母後的呵斥,他再也忍不了,一聲怒喝:“母後!你究竟想做什麽,逼我如此你還嫌不夠,難道你要自己做女皇嗎?”

我被二哥的話嚇傻了,趕緊拉著二嫂跪下:“二哥燒昏了頭,母後來之前就不住地說胡話,求母後饒恕他。”

母後的臉色難看得發青,一把抽出身邊侍衛的劍,就要往床邊走去。我不顧死活趕緊抱住了母後的腿,哭著求她:“母後若是生氣要殺,先殺了太平吧。”

“滾開。”母後一腳踢在我的小腹,痛得我渾身發抖,可我還是牢牢抓著她的腿:“求母後息怒,女兒死不足惜,可母子相殘的慘劇女兒實在不忍見,求母後先賜死兒臣,再殺哥哥。”

母後低頭看了我許久,才終於平靜下來,“咣當”一聲明晃晃的寶劍被她扔到了地上。母後轉身就走,我也從地上費力的爬起來,環顧看著東宮的慘狀。哥哥因氣惱與憤怒,已經失去了理智,躺在床上罵罵咧咧,完全沒有往日瀟灑風流的氣度,而二嫂身為太子妃卻只會陪哭。我搖了搖頭,一咬牙,起身去追母後。

沒想到在清寧宮外,卻被上官婉兒帶人攔住。

“皇後娘娘不想見您,公主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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