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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安太醫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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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安太醫 (二)

為那小將看過這次診之後,那小將便再也沒在醫館出現過。

我猜許是軍中事務繁忙,他不得空出門,由軍醫為他做了診治。

之後,便沒放在心上。

再次得知他的消息,是許多年之後了。

軍醫沒有治好他的手。

我朝軍隊不能久養傷員,他便領了遣散銀子,回鄉謀生了。

這努力學武,還沒等報效國家,掙個功名,出人頭地。一朝為色所迷,皆化為泡影,也是令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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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那小將看診的三個月之後,我再次外出應診。

這一次,是去瑞王府,為一位舞姬看傷。

那位舞姬的腳被刀刃所傷。

傷勢嚴重,深可見骨。

據她自己所說,她是在去小廚房拿吃食時,小廚房的菜板上的刀因為掛鉤松動掉了下來,她躲閃不及,直接被這刀劈在了她的腳背上。

我為她檢查傷勢時,那舞姬咬著牙問我:“大夫,您看,我這腳,若是用藥,明天,是否還可強撐跳舞?”

這明天是有什麽大事,讓這舞姬在受了這麽大的傷也要強撐著跳舞?

我一邊檢查傷勢,一邊據實以告:“姑娘,別說明天了。你這腳,筋骨皆傷。若是好好將養,一年半載之後,還有恢覆的可能,若是這一年來不好好將養,還去跳舞這種傷腳之事,只怕,姑娘你這輩子,都不能正常走路了。”

那舞姬聽了這話,悲從中來,這眼淚就霹靂啪啦的往下掉。

一位在她身邊照顧他的美人一邊為她拭淚,一邊熱心的安撫她:“莫姐姐,這機會,不急在一時。咱們王府,又不是十年八載才有一次貴客登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方才大夫不是說了嗎?你這腳,若是現在好好養養,一年半載以後,還是可以在貴人面前獻舞的。”

舞姬被她勸下,也只得嘆氣,止住了哭泣,默默的任由我上藥。

那勸她的美人,也熱心的幫著我打下手。

一會幫我按住因為劇痛而亂動的舞姬,一會為我調配草藥。

真是人美心善的可人兒啊。

在那位美人為我幫忙時,我看到她裙擺掛著的香囊,上面繡著一朵六角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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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

那時,二皇子不日即將去瑞王府做客。

而那位受傷的舞姬,是被精心選出的在宴會上表演的領舞之人。

由於舞姬的腳受傷了,她的位置,被那天勸說照顧她的那位美人頂替。

美人一舞,舞在了二皇子的心坎上。

當天,二皇子就帶走了那位美人。

多年之後,二皇子承繼大統。

當年的美人,也被封為了柔貴妃。

而當初的那位因傷被換掉的舞姬——

多年之後,我在藥房遇到她來抓藥,我才知道,她腳傷之後,瑞王府沒那個耐心和閑錢等她養一年半載的傷。

她沒能等到傷口養好,等下一個貴人登門,就被早早的被遣散出王府,嫁了個做小本買賣的商人。

那時,她一臉感慨的感嘆同人不同命。

原本一個房裏住著的姐妹。

一個貴為貴妃,一個起早貪黑。

這便是我與柔貴妃的第一次交集。

第二次,是在她在二皇子府上做寵妾的時候。

那時,我已經是太醫院的太醫了。

我被二皇子府中的人下帖子請到府中,為闔府女眷請平安脈。

我在二皇子的後宅幾個姬妾的院子挨個轉了一圈。

自然,也見到了當年的那位美人。

她見到我,只是吩咐丫鬟奉上茶點後,淡淡的擡眼問好,眼神略有警告之意。

我恭敬的接受了茶點,並未寒暄。

我知道,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願意和故人相見。

我為她診過平安脈,就告退去了下一位侍妾的屋子。

二皇子妃之前特意吩咐過,這一位侍妾的月信拖了近一月還未來,二皇子妃猜測約莫是喜,便格外重視,不但吩咐我仔細診脈,還特意在我去這位侍妾房中的時候,派了府中的管事相陪。

這位侍妾——是喜脈不假。

但是——

這有喜,卻不是月餘。而是三月有餘。

我在對著這侍妾說恭喜的時候,卻見她和管事嬤嬤同時臉色大變。

我不知所以,看著這侍妾從床上連滾帶爬的跪在嬤嬤腳邊說自己的清白。

嬤嬤鐵青著臉,一邊命人去請王妃,一邊派人將這屋子裏裏外外死死圍住,並開始翻箱倒櫃的查抄這侍妾不檢點的罪證。

繡架,絲線,各色花樣子撒了一地,好不可憐。

原來——

這侍妾進王府才將將兩月。

若是有喜三月有餘,那這孩子,必是來路不正了。

我大驚,生怕因為是自己摸脈不準,錯怪了好人,忙要再為這侍妾再次診脈。

只是,這妾室渾身發抖,我也難以靜心。

說時遲那時快,幾個丫鬟捧著幾包價值不菲的男子貼身之物並來往書信走了出來。

王妃也在這時趕到。

與王妃一起趕到的,還有二皇子。

那侍妾登時把手腕從我的手裏抽了出來,跪在地上抱著二皇子的腳一直喊著自己冤枉,說她並不知道這些東西的來歷。

二皇子一進門,就看了這映入眼簾的亂糟糟的屋子和呈上來的鐵證,登時勃然大怒,並不聽這侍妾的哭訴,直接甩了這侍妾一耳光,並命人把這侍妾拖出去亂棍打死。

還是王妃死死的拉住了二皇子,說這家醜不可外揚,若是打殺,事情勢必會鬧大。眼下陛下病重,若是此時王府見血,只怕被有心之人傳出去多做文章,徒生事端。

這牽扯王府秘聞,我一個外人,不便再留。王妃急忙命人給了我看診銀子,送我出府。

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對勁。

思緒煩擾,接連幾天,我看診也頻頻出錯。

號脈也是要號數次才準確。

最後,還是其他同僚勸我是不是精神不濟,不如告假回去歇息幾日。

我行醫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狀態。

縱然是思緒煩擾,也不該如此。

我請同僚為我看診。

這才知道,原來我這幾日號脈不準,並非受思緒影響。而是——我中了毒。

一種讓人感官混亂的毒。所以才會號脈不準。

同僚感慨,幸苦我這發現的時間早,中毒時日不長,也就幾日而已。趁著這毒還不深,這幾日還能排除體外,否則,若是時日一長,誤診太多,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了。

我追憶起這幾日自己的行程。

茶點。

我在那舞姬出身的二皇子的寵妾那裏用過的茶點。

所有的玄機,也許,就在那茶點裏。

可惜,那兩塊茶點,早在我在二皇子府的時候,就已經被我用光。

也是我自己學藝不精,未曾品出毒物,才會遭人利用。

那日在二皇子府,應該是我誤診。

我急忙再去二皇子府遞帖子,請求再去為那位妾室看診。

誰知,卻被告知,她已經被送到遠離都城的一處莊子,被嚴加看管。

聽說,還是二皇子妃的勸諫,她才能保住一條命。

我雖然想為她再次看診,但是奈何路途遙遠,也只得作罷。

再後來——

聽說她到了莊子沒多久,就小產了,加之莊子上沒有好大夫,她沒幾日也隨之殞命。

而她殞命沒多久,恰逢二皇子生辰。

二皇子府熱熱鬧鬧歡歡喜喜。

聽聞,那瑞王府舞姬出身的女子,還獻上了一幅祝壽的繡品,甚是得二皇子的歡心。

我想起了那在最好的年華香消玉殞的女子的那屋子裏被推倒的繡架和散落一地的繡品,各色絹花絨花。

這是我和柔貴妃的第二次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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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襄大人現在對我提起柔貴妃。

我知道柔貴妃的手段。

我雖然已經做過不少違心之事,但是皇後寬仁待下。

若是皇後不在了,讓柔貴妃這等品性的人執掌後宮——

我實在是不忍心,也不願意去協助柔貴妃這種人去做謀害皇後的幫兇。

可是眼下柔貴妃風頭正盛,時襄大人權傾朝野。

我若是不答應,只怕難得善終。

我表面為難,向時襄大人索要了不少錢財。

他哈哈大笑,悉數答應。

只有讓他知道我是貪財之人,我才有可能讓他放松警惕。

我答應他為他提取烏頭的毒液。

卻在接過烏頭之後,把其中一株,種在了宮中的一處偏遠茅廁附近。

之前,宮中用來關押得了肺癆的宮人的院子,就在這附近。

包括之前來求藥的那個——來自柔貴妃的宮中的宮人。

那時,我在她的眼睛裏,就看到了她對於活下去的渴望。

若她是有心之人,應該會發現我為她提供的機會。

若是她發現不了——也只能說,是命運安排。

一切,都看造化了。

我做這些,不只是為了可憐那宮人。

也是為了若是他日一旦事發,這長在宮裏的烏頭,可以混淆調查的人的視線。

就算不能保我的命,至少也能拖一陣。

我沒敢糊弄時襄大人。

我知道,他在真正的去下毒之前,一定會找個活物檢驗藥性。

我把提煉好的毒液給了他。

在提煉毒液的那幾天,我也加緊煉制了能夠解烏頭毒藥的解藥。

我提前把這解藥加在了皇後娘娘每日的膳食之中。

這樣,就算她中毒——也因為體內早有解藥,所以無礙。

只是我怎麽也沒想到,中毒的人從皇後娘娘變成了柔貴妃的小皇子。,而且這毒,還是和烏頭效果一樣,會讓人看起來像是死於心悸的毒。

皇後娘娘,現被牽連被禁足宮中,可能,還會被廢後。

而小皇子,也因為中毒兇多吉少。

罷了罷了。

都是我不該助紂為虐。

就算要我以命相抵,也是我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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