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命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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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命太短
知曉真相後，顧時殷回去的路上都是恍惚的，碧粳粥是白楚做的……是他做的……
內心總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悸動，這股感覺強烈到驅使著他去尋白楚，那時他想去找他說清楚，關系變成這樣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後來還是沒來得及。
瑜城瘟疫爆發，瑜城被屠。
關系狀態降至零點。
就在瑜城被屠的後一天早上，早膳裏有那碗碧粳粥，他看著，心裏只覺得諷刺至極，覺得好笑又害怕。
害怕那碗碧粳粥是熟悉的味道。
若是的話，白楚又是什麽意思？
做碗粥來表達歉意嗎？
顧時殷用行動表達了態度，眾多早膳裏，他每個都嘗了一點，獨獨沒碰那碗粥。
他不接受他的道歉。
後來將死之際，中了毒，他懷疑過，他以為毒下在了碧粳粥，卻只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最後，他還是選擇了相信他。
顧時殷說完後，白楚半天都沒說話。
“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和清妃聯手的，包括左丞相之死，母後賓天，父皇駕崩。”顧時殷垂下眼，說道。
“嗯。”白楚艱難的應了一聲。
之後漫長的沈默，白楚壓下內心的慌亂，靜靜的等著淩遲，他早就料想會有今天，今夜過後，無論是顧時殷對他避之如蛇蠍，還是二人形同陌路，他都認了。
顧時殷扣住他的手，他的手總是涼的，觸到時白楚被凍得手指下意識收縮，他瞳孔微縮，就聽顧時殷略顯疲憊的說：“睡覺吧。”
躺在榻上，顧時殷畏寒，整個人縮在他懷裏，不擡頭也不吭聲。
白楚抱緊他，半響後嘴唇輕碰了一下他的發頂。
九一沈默了半響，最終開口道：【實際上左丞相之死是罪有應得，皇後根本沒有死，先帝駕崩是清妃一人所為，他原先本不知情。】
【可是，所有的罪他都認下了。】
【你不妨順著私會信件往下查。】
顧時殷應了一句好。
翌日一早，白楚睜開眼睛，垂下眼看著睡夢中的人，看了好一會才放輕動作坐起身，剛準備下榻就被人攥住了袖子。
“去哪？”顧時殷含糊問。
“回府。”白楚將他的手塞進被子裏。
“有急事？”
白楚頓了一下說：“沒有。”
“沒有為何急著回去？”聊了幾句，顧時殷也差不多清醒了，他坐起身，不解的皺了下眉，面上還帶著起床氣，頭發有些亂，看著像只炸了毛的貓，與太子爺有些像。
見白楚沒答話，顧時殷也沒有再問。
之後，白楚沒走了，坐在桌案前看書，顧時殷捧著湯婆子神情懨懨的坐在另一邊。昨晚的對話像是沒有發生過，氣氛如常，顧時殷也沒有多大的反應，一到天冷，精神不佳，就是一副看世界都不爽的狀態。
“你的字是什麽？”顧時殷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問道。
印象之中他是問過的，但是忘記了。
“芷蘇。”
“有何寓意？”
“並無。”
他的字是清妃取的，她的原話是：“白芷，白蘇，白芷蘇。聽著溫柔，意境也好，恰好中和一下你的煞氣。”
後來，他才發現，白芷白蘇都是中藥名。
顧時殷頷了下首：“好聽。”
吃過午膳後，白楚才回去。
他一走，九一就出聲道：【我們談談。】
聽著倒像是詢問，實則是肯定。
“談什麽”
說實話，顧時殷有些驚訝，一般都是他問什麽九一答什麽，九一一旦主動說話，不是潑冷水就是有不好的事發生。
【記起來你第一次見到我時，與我說，你想要的是什麽嗎？】
顧時殷抿緊唇線，他記得。
一片白霧繚繞，似乎看不到盡頭，他就隱在白霧裏，臉色慘白。
他聽見有人問：“汝乃何人？”
“吾名曰顧時殷。”
“汝欲求何？”
他記得他沈默了許久，才說出了口。
一願南國舉世太平，二願百姓和樂安康，三願……所愛之人餘生快樂。
他沒說話，九一卻沒打算放過他，他冰冷冷的重覆了一遍，然後道：【如今南國沒有舉世太平，百姓也沒有和樂安康，白楚更沒有餘生快樂。】
【三願沒有一願達成。】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九一冰冷得生硬的聲音裏更顯刻薄：【意味著這次你要是再失敗，就只能一次一次入輪回，直到任務完成，可是你沒有時間了。】
他所在的組織全名為前世今生系統，只有執念強大，遺憾未了的亡靈才可到達那個地方，九一本不是帶任務的系統，但顧時殷到時，所有的系統皆去出了任務，只有他在。
加上顧時殷靈魂形態實在孱弱，根本撐不了多久，只怕等不到系統們回來就魂飛魄散。
不得已之下，九一綁定了他。
首次帶宿主，他有諸多不懂，更多的是好奇，他在顧時殷的精神體內，從他小時候一路跟著他，直到顧時殷自/焚。
第一次，回到開乾二十三年，正巧先帝駕崩。帶著全部記憶回到那個時候，顧時殷整個人都是沈默且消極的，受原先影響太大，任務失敗，終是以悲劇收尾。
在顧時殷入輪回那段時間，他只能寄於與顧時殷最為親近的人身上，他見證了顧時殷死後白楚的所有作為。
重建君卿殿，養了只貓，退隱朝廷……
等了幾十年。
第二次，回到開乾八年，那個時候皇後沒死，皇上也沒死，與白楚的關系也尚好。顧時殷忘了上一世，只記得原世，滿懷欣喜與希望，認為什麽都還來得及，九一也是高興的，積極的幫忙。
可是現實終是骨感的，他們知曉未來，卻什麽也改變不了，徒勞無功，命運的齒輪依舊在運轉，什麽也逃不過去。死的死，傷的傷，仍是悲劇。
這一次，九一等待的時間更為漫長。
晨微帝登位，執政期間，南國實行了一場沒有硝煙，矛盾卻極其尖銳的戰爭，爭奪女權，大力變革，各種變法文書相繼出臺，推行一夫一妻制，女性可入朝為官。
至此，文人執筆，武將提刀，用諷刺的詩詞歌賦，用強硬的鐵血手腕，去批判去打擊社會的腐朽觀念。
後數次南北大戰，北國被滅，中原統一。
而他，寄於白楚身上，這人是謀臣也是將領，爭奪女權，中原統一，他功不可沒，實乃一代梟雄，載入史書，必能名垂千古。
但他卻能感受得到這人發自內心的了無生氣，他不明白，白楚那時根本沒有活下去的欲望，為什麽還要強撐著？
直到白楚養的那只貓死了，那只貓只活了近十年，十年不過彈指之間，卻是貓的一生，貓奄奄一息的躺在白楚懷裏，白楚整個人都是慌亂無措的，直到貓完全斷了氣，白楚才紅著眼低喃道：“以前總是不明白他為什麽喜歡，但是不養，現在倒是懂了……”
‘他’指的是顧時殷。
九一也明白了，他跟在顧時殷身邊那麽多年，知曉這人念舊，最是不喜生離死別，如若要面對，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擁有。
他也懂了白楚為什麽沒有活著的欲望卻還要強撐著。
大抵是因為，他得替那人守住顧家的江山。
這一守，就是近百年。
不知道是哪一年，皇宮中進了一批巫師，會占星卦蔔看相。說是人會轉世，需要畫陣招魂。九一聽了，嗤之以鼻，卻沒想到，白楚信了，這也是他第一次察覺到白楚身上有活力，驚訝片刻後默然。
他想，白楚大抵是不信的，但心中執念已經成魔，需要東西作為寄托。
他就在白楚身上呆著，見證著一個人麻木且瘋魔的後半生。
更令九一匪夷所思的是，白楚抹掉了他在歷史上的痕跡。
後世查無此人。
就因為巫師的一句‘現世之中有亡靈所憎惡之人。’
就因為顧時殷臨死前的一句‘我恨死你了。’
這人否定了自己的一生。
他還活著，顧時殷不願意轉世。
那麽，他死後，沒有他這個人，連存在的痕跡都沒有，後世顧時殷就再不用面對他了。
九一這一等，就等了好久，等到白楚死了，他死前手裏還攥著未送出去的紅繩。
沒有了可寄托之人，九一就只能飄蕩在皇宮上空，默默的等待。
他一直呆著這，看過往雲煙，時事物遷。
白駒過隙，蒼狗白雲。
一轉眼，過去了近千年。
顧家江山後世腐敗，政權被推翻，天下大變。再然後，沒了皇權，槍林彈雨間，誕生了高樓大廈，世人所稱之為‘現代’。
距離顧時殷所在的年代太遠了，之間的聯系隨著時間越來越淡，他沈睡了，不知道在哪，再次見到陽光時，已經過去了很久。
後來他才知曉，南國晨微帝皇陵被挖，出土大量文物史書，更令世人驚訝的是，巫書邪術占大多數。
他看見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臉上戴著兩個圓形玻璃，手裏也拿著一個，萬分珍惜的看著出土的書冊。
“咦？這本書殘缺不全，首輔大人……之後沒有了。南國有出現首輔嗎？”
“沒有史書考據。”
“奇怪，這麽多的巫書，也沒聽過晨微帝對此方面感興趣。”
人群中爆發了一陣喧嘩，原來是發現了一本族規。九一恍恍惚惚也湊過去看了一眼，一時之間默然。
是百裏家族的族規。
族規第一條，不可三妻四妾。
聽著那些人的討論，九一什麽也聽不進去了。
他什麽都知道，殘缺的史書，出土的巫書，無從考據的消息。
他看破了是與非，知曉了紅塵，可是，他終是局外人。
他聽見一名老者嘆了口氣：“歷史所記載的幾句話，是一個人的一生，也是一個時代，其所包含的情感，細節，動機，因果，都是後人無法知曉的。”
末了又是一聲嘆息：“我們看到的也只是祖先想讓我們看到的。”
九一不禁想，他游離在世，動蕩百年，其實一直身處漩渦之中。
□□與鎮壓，光明與黑暗，黎明白晝對上黑夜降臨，無知碰上真理，荒唐遇見美好，在這被切割成兩半的世界，草枯易碎，煙灰易散，抗爭從未停止。
他一路走到現在，抗爭依舊未停。
再之後，一陣天翻地轉，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聞著熟悉的熏香，看見熟悉的人，那人準備吃□□，他出聲提醒了一句。
那人明顯受到了驚嚇，卻故作鎮定的問：“誰？”
他道：【你遲來的系統。】
這是第三次，他選擇抹掉了顧時殷的記憶，前幾世全部抹掉，因為去了現代，他才發現，他的宿主心裏有極大的問題。
現代人稱‘抑郁癥’。
因為這個，前世消極自/焚，前兩次任務也深受其影響。
他想讓顧時殷自己去尋找記憶，自己慢慢想起來。
可是，他的宿主終是肉體凡胎，已經輪回了兩次，精氣神再也支撐不起，每日的話語權被限制到了一百句，身體也受到創傷，體弱多病，壽命也大幅度縮短。
這是第三次。
若是這次任務再次失敗，就再沒有機會了，他的宿主會神魂俱滅，永不入輪回。
事不過三，九一第一次深刻的明白了這個詞的意思。
-
顧時殷正要說話，就聽九一問：【你知道我為什麽對白楚這麽了解嗎？】
“不知道。”顧時殷搖頭，這也是他所疑惑的。
【因為，我寄宿在他身上的時間比你還要長。】
顧時殷準備開口，又被打斷了。
【你命太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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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真相後，顧時殷回去的路上都是恍惚的，碧粳粥是白楚做的……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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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後來還是沒來得及。
瑜城瘟疫爆發，瑜城被屠。
關系狀態降至零點。
就在瑜城被屠的後一天早上，早膳裏有那碗碧粳粥，他看著，心裏只覺得諷刺至極，覺得好笑又害怕。
害怕那碗碧粳粥是熟悉的味道。
若是的話，白楚又是什麽意思？
做碗粥來表達歉意嗎？
顧時殷用行動表達了態度，眾多早膳裏，他每個都嘗了一點，獨獨沒碰那碗粥。
他不接受他的道歉。
後來將死之際，中了毒，他懷疑過，他以為毒下在了碧粳粥，卻只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最後，他還是選擇了相信他。
顧時殷說完後，白楚半天都沒說話。
“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和清妃聯手的，包括左丞相之死，母後賓天，父皇駕崩。”顧時殷垂下眼，說道。
“嗯。”白楚艱難的應了一聲。
之後漫長的沈默，白楚壓下內心的慌亂，靜靜的等著淩遲，他早就料想會有今天，今夜過後，無論是顧時殷對他避之如蛇蠍，還是二人形同陌路，他都認了。
顧時殷扣住他的手，他的手總是涼的，觸到時白楚被凍得手指下意識收縮，他瞳孔微縮，就聽顧時殷略顯疲憊的說：“睡覺吧。”
躺在榻上，顧時殷畏寒，整個人縮在他懷裏，不擡頭也不吭聲。
白楚抱緊他，半響後嘴唇輕碰了一下他的發頂。
九一沈默了半響，最終開口道：【實際上左丞相之死是罪有應得，皇後根本沒有死，先帝駕崩是清妃一人所為，他原先本不知情。】
【可是，所有的罪他都認下了。】
【你不妨順著私會信件往下查。】
顧時殷應了一句好。
翌日一早，白楚睜開眼睛，垂下眼看著睡夢中的人，看了好一會才放輕動作坐起身，剛準備下榻就被人攥住了袖子。
“去哪？”顧時殷含糊問。
“回府。”白楚將他的手塞進被子裏。
“有急事？”
白楚頓了一下說：“沒有。”
“沒有為何急著回去？”聊了幾句，顧時殷也差不多清醒了，他坐起身，不解的皺了下眉，面上還帶著起床氣，頭發有些亂，看著像只炸了毛的貓，與太子爺有些像。
見白楚沒答話，顧時殷也沒有再問。
之後，白楚沒走了，坐在桌案前看書，顧時殷捧著湯婆子神情懨懨的坐在另一邊。昨晚的對話像是沒有發生過，氣氛如常，顧時殷也沒有多大的反應，一到天冷，精神不佳，就是一副看世界都不爽的狀態。
“你的字是什麽？”顧時殷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問道。
印象之中他是問過的，但是忘記了。
“芷蘇。”
“有何寓意？”
“並無。”
他的字是清妃取的，她的原話是：“白芷，白蘇，白芷蘇。聽著溫柔，意境也好，恰好中和一下你的煞氣。”
後來，他才發現，白芷白蘇都是中藥名。
顧時殷頷了下首：“好聽。”
吃過午膳後，白楚才回去。
他一走，九一就出聲道：【我們談談。】
聽著倒像是詢問，實則是肯定。
“談什麽”
說實話，顧時殷有些驚訝，一般都是他問什麽九一答什麽，九一一旦主動說話，不是潑冷水就是有不好的事發生。
【記起來你第一次見到我時，與我說，你想要的是什麽嗎？】
顧時殷抿緊唇線，他記得。
一片白霧繚繞，似乎看不到盡頭，他就隱在白霧裏，臉色慘白。
他聽見有人問：“汝乃何人？”
“吾名曰顧時殷。”
“汝欲求何？”
他記得他沈默了許久，才說出了口。
一願南國舉世太平，二願百姓和樂安康，三願……所愛之人餘生快樂。
他沒說話，九一卻沒打算放過他，他冰冷冷的重覆了一遍，然後道：【如今南國沒有舉世太平，百姓也沒有和樂安康，白楚更沒有餘生快樂。】
【三願沒有一願達成。】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九一冰冷得生硬的聲音裏更顯刻薄：【意味著這次你要是再失敗，就只能一次一次入輪回，直到任務完成，可是你沒有時間了。】
他所在的組織全名為前世今生系統，只有執念強大，遺憾未了的亡靈才可到達那個地方，九一本不是帶任務的系統，但顧時殷到時，所有的系統皆去出了任務，只有他在。
加上顧時殷靈魂形態實在孱弱，根本撐不了多久，只怕等不到系統們回來就魂飛魄散。
不得已之下，九一綁定了他。
首次帶宿主，他有諸多不懂，更多的是好奇，他在顧時殷的精神體內，從他小時候一路跟著他，直到顧時殷自/焚。
第一次，回到開乾二十三年，正巧先帝駕崩。帶著全部記憶回到那個時候，顧時殷整個人都是沈默且消極的，受原先影響太大，任務失敗，終是以悲劇收尾。
在顧時殷入輪回那段時間，他只能寄於與顧時殷最為親近的人身上，他見證了顧時殷死後白楚的所有作為。
重建君卿殿，養了只貓，退隱朝廷……
等了幾十年。
第二次，回到開乾八年，那個時候皇後沒死，皇上也沒死，與白楚的關系也尚好。顧時殷忘了上一世，只記得原世，滿懷欣喜與希望，認為什麽都還來得及，九一也是高興的，積極的幫忙。
可是現實終是骨感的，他們知曉未來，卻什麽也改變不了，徒勞無功，命運的齒輪依舊在運轉，什麽也逃不過去。死的死，傷的傷，仍是悲劇。
這一次，九一等待的時間更為漫長。
晨微帝登位，執政期間，南國實行了一場沒有硝煙，矛盾卻極其尖銳的戰爭，爭奪女權，大力變革，各種變法文書相繼出臺，推行一夫一妻制，女性可入朝為官。
至此，文人執筆，武將提刀，用諷刺的詩詞歌賦，用強硬的鐵血手腕，去批判去打擊社會的腐朽觀念。
後數次南北大戰，北國被滅，中原統一。
而他，寄於白楚身上，這人是謀臣也是將領，爭奪女權，中原統一，他功不可沒，實乃一代梟雄，載入史書，必能名垂千古。
但他卻能感受得到這人發自內心的了無生氣，他不明白，白楚那時根本沒有活下去的欲望，為什麽還要強撐著？
直到白楚養的那只貓死了，那只貓只活了近十年，十年不過彈指之間，卻是貓的一生，貓奄奄一息的躺在白楚懷裏，白楚整個人都是慌亂無措的，直到貓完全斷了氣，白楚才紅著眼低喃道：“以前總是不明白他為什麽喜歡，但是不養，現在倒是懂了……”
‘他’指的是顧時殷。
九一也明白了，他跟在顧時殷身邊那麽多年，知曉這人念舊，最是不喜生離死別，如若要面對，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擁有。
他也懂了白楚為什麽沒有活著的欲望卻還要強撐著。
大抵是因為，他得替那人守住顧家的江山。
這一守，就是近百年。
不知道是哪一年，皇宮中進了一批巫師，會占星卦蔔看相。說是人會轉世，需要畫陣招魂。九一聽了，嗤之以鼻，卻沒想到，白楚信了，這也是他第一次察覺到白楚身上有活力，驚訝片刻後默然。
他想，白楚大抵是不信的，但心中執念已經成魔，需要東西作為寄托。
他就在白楚身上呆著，見證著一個人麻木且瘋魔的後半生。
更令九一匪夷所思的是，白楚抹掉了他在歷史上的痕跡。
後世查無此人。
就因為巫師的一句‘現世之中有亡靈所憎惡之人。’
就因為顧時殷臨死前的一句‘我恨死你了。’
這人否定了自己的一生。
他還活著，顧時殷不願意轉世。
那麽，他死後，沒有他這個人，連存在的痕跡都沒有，後世顧時殷就再不用面對他了。
九一這一等，就等了好久，等到白楚死了，他死前手裏還攥著未送出去的紅繩。
沒有了可寄托之人，九一就只能飄蕩在皇宮上空，默默的等待。
他一直呆著這，看過往雲煙，時事物遷。
白駒過隙，蒼狗白雲。
一轉眼，過去了近千年。
顧家江山後世腐敗，政權被推翻，天下大變。再然後，沒了皇權，槍林彈雨間，誕生了高樓大廈，世人所稱之為‘現代’。
距離顧時殷所在的年代太遠了，之間的聯系隨著時間越來越淡，他沈睡了，不知道在哪，再次見到陽光時，已經過去了很久。
後來他才知曉，南國晨微帝皇陵被挖，出土大量文物史書，更令世人驚訝的是，巫書邪術占大多數。
他看見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臉上戴著兩個圓形玻璃，手裏也拿著一個，萬分珍惜的看著出土的書冊。
“咦？這本書殘缺不全，首輔大人……之後沒有了。南國有出現首輔嗎？”
“沒有史書考據。”
“奇怪，這麽多的巫書，也沒聽過晨微帝對此方面感興趣。”
人群中爆發了一陣喧嘩，原來是發現了一本族規。九一恍恍惚惚也湊過去看了一眼，一時之間默然。
是百裏家族的族規。
族規第一條，不可三妻四妾。
聽著那些人的討論，九一什麽也聽不進去了。
他什麽都知道，殘缺的史書，出土的巫書，無從考據的消息。
他看破了是與非，知曉了紅塵，可是，他終是局外人。
他聽見一名老者嘆了口氣：“歷史所記載的幾句話，是一個人的一生，也是一個時代，其所包含的情感，細節，動機，因果，都是後人無法知曉的。”
末了又是一聲嘆息：“我們看到的也只是祖先想讓我們看到的。”
九一不禁想，他游離在世，動蕩百年，其實一直身處漩渦之中。
□□與鎮壓，光明與黑暗，黎明白晝對上黑夜降臨，無知碰上真理，荒唐遇見美好，在這被切割成兩半的世界，草枯易碎，煙灰易散，抗爭從未停止。
他一路走到現在，抗爭依舊未停。
再之後，一陣天翻地轉，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聞著熟悉的熏香，看見熟悉的人，那人準備吃□□，他出聲提醒了一句。
那人明顯受到了驚嚇，卻故作鎮定的問：“誰？”
他道：【你遲來的系統。】
這是第三次，他選擇抹掉了顧時殷的記憶，前幾世全部抹掉，因為去了現代，他才發現，他的宿主心裏有極大的問題。
現代人稱‘抑郁癥’。
因為這個，前世消極自/焚，前兩次任務也深受其影響。
他想讓顧時殷自己去尋找記憶，自己慢慢想起來。
可是，他的宿主終是肉體凡胎，已經輪回了兩次，精氣神再也支撐不起，每日的話語權被限制到了一百句，身體也受到創傷，體弱多病，壽命也大幅度縮短。
這是第三次。
若是這次任務再次失敗，就再沒有機會了，他的宿主會神魂俱滅，永不入輪回。
事不過三，九一第一次深刻的明白了這個詞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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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殷正要說話，就聽九一問：【你知道我為什麽對白楚這麽了解嗎？】
“不知道。”顧時殷搖頭，這也是他所疑惑的。
【因為，我寄宿在他身上的時間比你還要長。】
顧時殷準備開口，又被打斷了。
【你命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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