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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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嫁不出去
白楚松開扣著他手腕的手，身體往後傾，整理好褻衣後，他屈起一條腿，面色沈沈的：“哭什麽？”
顧時殷將頭埋進衾被裏，氣急敗壞道：“沒哭！”
白楚嗤笑了聲。
“……”
顧時殷背部明顯僵硬了一下，卻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動作沒動。白楚一只手搭在膝蓋上，看了眼無地自容恨不得把自己捂死在衾被裏的小孩，淡聲問：“不憋嗎？”
顧時殷的聲音悶悶的：“你管我！”
“顧挽卿。”白楚的聲線有些僵：“你來這做什麽？”
顧時殷抓著衾被的手指蜷曲了一下，這是白楚第一次喚他的字，也是白楚第一次叫他，也是第一次被人連名帶姓的喊。
“你管我來做什麽。”顧時殷小聲道。
白楚沒再說話，短暫沈默後，他聽見聲響，擡眼看過去後就見顧時殷偏了個頭，臉貼著被褥，在小聲的吸氣吐氣，可能是哭過後鼻塞了，憋得臉紅紅的。
“你還要在這待多久？”
“我……”顧時殷吸了吸鼻子：“我現在就走。”
說罷，他爬起來，跳下床榻，邁著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往前跑，跑了一半，突然停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又折回來，站在床榻旁邊。
“嗯？”
顧時殷盯著他一言不發，只是紅著眼又開始掉眼淚。
“又哭？”白楚皺眉，像是有些不解。
“我……我不走……”
白楚沈默了半響，硬邦邦甩下一句：“隨你，別哭。”
“唔。”顧時殷站了一會，用手擦了擦眼睛，突然跑向櫃臺，踮起腳尖想要去夠放在上面的東西，但因為櫃臺太高，他踮起腳尖還是夠不著，掙紮了一下，只好去搬了個凳子，腳踩凳子拿著東西後，他轉身，看到白楚站在自己身後，頓時被嚇得哆嗦了一下。
“你站這做什麽？”
“你管我。”白楚道，說罷，伸手拎起他後頸的衣服，想將他拎下來，卻被顧時殷抓住胳膊。
顧時殷：“脖子疼。”
“嗯？”白楚沒聽太懂。
“你拎著後面的衣服，領口的衣服會往後縮，會勒得脖子疼，會喘不上氣的。”顧時殷邊說邊比劃給他看。
白楚松開抓著他衣服的手，低頭看了眼凳子的高度，說：“自己跳。”
凳子高度不算低，顧時殷原本是打算順著凳子爬下來，卻忽略了自己手裏拿著東西，沈默了一會，他看向白楚，張開手，道：“木木。”
“……”
將人弄下來後，白楚轉身就向前走，顧時殷趕忙跟上，隨著白楚爬上床榻，見白楚側躺著就準備睡覺，想到他傷口還沒有處理，頓時就有點急，捏著手中的瓷瓶有點不知所措。
秋晏說傷口淋雨了會化膿，不上藥會越來越嚴重，方才他見過那些傷，光看著都覺得疼。
白楚閉著眼，許久不聽身後傳來動靜，頓了一會，他翻了個身，一只手枕在頭底下，看到顧時殷的眼睛時，他垂下眼，低聲說：“第三次了。”
顧時殷咬牙，擡手擦了擦眼睛，睫毛因被淚水侵濕變得一綹一綹的，瞳孔像是被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朦朦朧朧般蓋住了眼底的紅。
“上藥……”顧時殷將手中的瓷瓶遞給他。
白楚沒接，只看著他不說話。
顧時殷抽搭了一下，捏著瓷瓶在白楚身邊躺下，與白楚面對面後，他又湊上去一點，擡手貼上白楚的脖頸，哽咽道：“上藥……不然……會死的……”
白楚條件反射般想往後退，但當溫熱的手貼上脖頸時，他僵著身體沒動，過了好一會，才伸手將顧時殷的手扯下來。
他道：“不會死。”
“會。”
“不會。”
“會。”
“……”
白楚將他手中的瓷瓶拿過來，低聲說了句：“咒我呢？”
小孩一呆，隨後委委屈屈低頭：“我沒有。”
“回去。”
“等會回。”顧時殷扯過衾被蓋在自己臉上，道：“你上藥，我不看。”
“……”
——
一大清早，太陽斜掛，樹下不少宮女拿著掃帚在清掃落葉，邊掃邊閑談，時不時嬉笑兩聲，除了風有點大，一切都好。
秋晏慌忙從正殿跑出來，見白楚靠在柱梁邊，急忙過來問：“木木，看見小殿下了嗎？”
“裏面。”白楚向偏殿位置擡了擡下巴。
秋晏見他冷著臉，語氣也不好，以為他還在為昨日捏他臉而生氣，因而笑道：“好了，別氣，姐姐下次不捏了。”
白楚動了動嘴唇，半響道：“沒生氣。”
“沒生氣就好。”秋晏道，說罷，作死般又在他臉上捏了一下，像昨日那般捏完就跑。
秋晏邊向偏殿走邊笑道：“你自己說沒生氣的。”
白楚：“……”
他揉了揉眼尾，一陣酸澀感瞬間蔓延整個面部，想到昨日晚上的事，面色更冷了。
那小孩拉著衾被蓋住頭，等自己上完藥後，已經睡熟了。
平日裏的太子殿下小小年紀就是一個矛盾結合體，會嘴硬也會說軟話，會撒嬌也傲嬌，喜歡鬧別扭但會示弱。他見過顧時殷的太多樣子，以致於第一次見他睡著的樣子，覺得新鮮，便不想弄醒他。
誰知那小孩睡覺一點都不老實，不僅喜歡踢被子，還喜歡踢人，睡姿千奇百怪，導致他根本沒法睡。
秋晏從偏殿出來，問道：“小殿下怎麽會在偏殿睡了？”
“你問他為什麽。”白楚的嗓音裏帶著倦意。
秋晏疑惑嘀咕道：“奇怪，也沒發覺小殿下有夜行癥啊。”
——
入冬後，氣溫驟降，還下了雪，屋檐庭院內都是雪堆，樹枝上光禿禿的，挑著雪沫，雪下得急，宮女們剛清掃了雪堆，沒過一會，青磚紅瓦又被覆蓋了。
天冷，皇後命君卿殿的宮女都看好顧時殷，不許他隨意出去走動，被限制了自由的太子殿下，只能和一堆看不大懂的詩文作伴。
“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顧時殷念了一句，聲音頗有些惆悵。
秋晏在一旁問道：“殿下知這是何意嗎”
“知道。”
白楚整理好桌案上的紙張，聞言問道：“何意？”
顧時殷：“……”
他懷疑他是故意的，但他沒有證據。
太子殿下丟什麽都行，就是不能丟臉，他清了清嗓子，道：“不埋怨天……”
顧時殷有那麽一刻是慶幸的，幸好剛才他隨口念的是一個比較好懂的，結果碰到下句他就有點磕巴了：“不……不憂慮人……”
看到第三句，他就有點崩了，下學而上達，每個字他都看得懂，但看完就是不知道什麽意思，下學？是與‘上學’相對的那個意思嗎？長久以來的經驗告訴顧時殷，不會是這個意思，因為他在看這些詩詞文章時，心裏所想的意思和實際的意思，相差十萬八千裏，八竿子打不著。
他頓時陷入了一個兩難的抉擇，也面臨了一個相當嚴峻的問題——他的臉面不保。
顧時殷心裏開始在對比，是直接說‘不會’，自己打臉比較丟臉呢？還是先硬撐著編一個意思，被嘲笑一番比較丟臉？
天人交戰，一番思量後，太子殿下猛地伏在桌案上，自閉了:“不，不是很知道。”
秋晏瞅他那樣，想笑但又怕傷及太子殿下自尊，只好咳了兩聲，順勢安慰道：“殿下還未上學，不知也正常。”
白楚將剛才那句話從書冊中標出來，在旁邊標註好意思後，放到顧時殷旁邊，站起來，道：“明年要上學了。”
顧時殷擡起頭,小聲道：“父皇母後說，明年和我一起上學的世家子弟個個都是人才，會識字作詩不說，還會習武。”
對比一下，顧時殷有點挫敗，他會認字，但看得懂字看不大懂意思，雲裏霧裏的，更別提作詩，習武就更不用了說了，他跑都跑不快。
明白差距後，顧時殷的大半個冬日都和一堆書較量去了。
——
近日宮中發生了一件喜事，隆冬之初，褚貴人產下一子，龍顏大悅，下旨晉升，褚貴人被封妃，賜殿——勤璃殿。
顧時殷在前往勤璃殿的途中，低著頭踩著厚厚的雪堆，精神不大好的樣子，白楚見他走得搖搖晃晃，險些幾次因不看路絆倒時，扯了扯他的披風帶子，低聲道：“看路。”
“有看。”顧時殷踢了踢雪，道：“是路太滑。”
“活該。”
顧時殷可能是許久不出君卿殿，今日得以出來，有些興奮，毅然拒絕了與皇後乘步輦一同前去，楞是要走過去，皇後拗不過他，只得派一堆人跟著。
顧時殷皺著眉，道：“我在想一個問題。”
“嗯？”
“上次褚娘娘說酸兒辣女，還說她喜歡吃酸的，果真生了個弟弟。”
“嗯。”白楚應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不是酸甜苦辣鹹嗎酸兒辣女，那甜苦鹹怎麽辦？”
“……”
“我就喜歡吃甜的，我以後會生出什麽？”
白楚：“……你不會生。”
顧時殷噢了聲，又道：“我知道男孩子不會生寶寶，那秋晏呢？秋晏也喜歡的吃甜的。”
白楚：“她也不會生。”
“為什麽？”
“嫁不出去。”
“……”顧時殷往身後看了一眼，身後緊隨了宮女侍衛共十幾個，他轉過頭想——幸好秋晏今日沒有跟著出來。
“不嫁人就不能生孩子嗎？”他想了一下，又問。
白楚沒答，加快了腳步往前走，這小孩後面不知道還有多少個為什麽，要是把這股勁放在詩詞文章上，怕是不用看一個冬天的書了。
裹著一身寒氣踏進勤璃殿的門，皇後老早就站在門口等著了，見到人來後，伸手把顧時殷扯進懷裏，笑罵道：“讓你和母後一同過來你偏要走路，等回去要是著了風寒又要吃藥時，看你怎麽辦。”
“不會著風寒。”
皇後將他身上的雪沫子拍掉，又拉過白楚的手，白楚眼底的情緒波動了一下，按捺住情緒沒掙紮。
皇後皺眉道：“阿楚手怎麽這麽涼？”
連忙從身後宮女手上拿過湯婆子放在白楚手上，邊幫他拍掉雪沫子邊道：“阿楚要覺得冷，就把手縮到袖子裏。”
“好。”白楚拿著湯婆子淡聲應道。
顧時殷看著白楚，看了好一會也沒說話，待白楚察覺視線看向他時，顧時殷快速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心想，確實好涼，跟他前幾日偷偷跑出君卿殿時玩的雪一樣。
皇後和他們站在勤璃殿前的閣樓下，站了許久都不見要進去，顧時殷問：“不進正殿看弟弟嗎？”
“要去啊。”皇後刮了刮他的鼻尖：“但要等等，外面的風雪大，我們身上沾的寒意也重，你弟弟還小，我們攜著寒氣進去，他很容易被凍著，所以我們先等等，等寒氣散得差不多了在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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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楚松開扣著他手腕的手，身體往後傾，整理好褻衣後，他屈起一條腿，面色沈沈的：“哭什麽？”
顧時殷將頭埋進衾被裏，氣急敗壞道：“沒哭！”
白楚嗤笑了聲。
“……”
顧時殷背部明顯僵硬了一下，卻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動作沒動。白楚一只手搭在膝蓋上，看了眼無地自容恨不得把自己捂死在衾被裏的小孩，淡聲問：“不憋嗎？”
顧時殷的聲音悶悶的：“你管我！”
“顧挽卿。”白楚的聲線有些僵：“你來這做什麽？”
顧時殷抓著衾被的手指蜷曲了一下，這是白楚第一次喚他的字，也是白楚第一次叫他，也是第一次被人連名帶姓的喊。
“你管我來做什麽。”顧時殷小聲道。
白楚沒再說話，短暫沈默後，他聽見聲響，擡眼看過去後就見顧時殷偏了個頭，臉貼著被褥，在小聲的吸氣吐氣，可能是哭過後鼻塞了，憋得臉紅紅的。
“你還要在這待多久？”
“我……”顧時殷吸了吸鼻子：“我現在就走。”
說罷，他爬起來，跳下床榻，邁著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往前跑，跑了一半，突然停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又折回來，站在床榻旁邊。
“嗯？”
顧時殷盯著他一言不發，只是紅著眼又開始掉眼淚。
“又哭？”白楚皺眉，像是有些不解。
“我……我不走……”
白楚沈默了半響，硬邦邦甩下一句：“隨你，別哭。”
“唔。”顧時殷站了一會，用手擦了擦眼睛，突然跑向櫃臺，踮起腳尖想要去夠放在上面的東西，但因為櫃臺太高，他踮起腳尖還是夠不著，掙紮了一下，只好去搬了個凳子，腳踩凳子拿著東西後，他轉身，看到白楚站在自己身後，頓時被嚇得哆嗦了一下。
“你站這做什麽？”
“你管我。”白楚道，說罷，伸手拎起他後頸的衣服，想將他拎下來，卻被顧時殷抓住胳膊。
顧時殷：“脖子疼。”
“嗯？”白楚沒聽太懂。
“你拎著後面的衣服，領口的衣服會往後縮，會勒得脖子疼，會喘不上氣的。”顧時殷邊說邊比劃給他看。
白楚松開抓著他衣服的手，低頭看了眼凳子的高度，說：“自己跳。”
凳子高度不算低，顧時殷原本是打算順著凳子爬下來，卻忽略了自己手裏拿著東西，沈默了一會，他看向白楚，張開手，道：“木木。”
“……”
將人弄下來後，白楚轉身就向前走，顧時殷趕忙跟上，隨著白楚爬上床榻，見白楚側躺著就準備睡覺，想到他傷口還沒有處理，頓時就有點急，捏著手中的瓷瓶有點不知所措。
秋晏說傷口淋雨了會化膿，不上藥會越來越嚴重，方才他見過那些傷，光看著都覺得疼。
白楚閉著眼，許久不聽身後傳來動靜，頓了一會，他翻了個身，一只手枕在頭底下，看到顧時殷的眼睛時，他垂下眼，低聲說：“第三次了。”
顧時殷咬牙，擡手擦了擦眼睛，睫毛因被淚水侵濕變得一綹一綹的，瞳孔像是被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朦朦朧朧般蓋住了眼底的紅。
“上藥……”顧時殷將手中的瓷瓶遞給他。
白楚沒接，只看著他不說話。
顧時殷抽搭了一下，捏著瓷瓶在白楚身邊躺下，與白楚面對面後，他又湊上去一點，擡手貼上白楚的脖頸，哽咽道：“上藥……不然……會死的……”
白楚條件反射般想往後退，但當溫熱的手貼上脖頸時，他僵著身體沒動，過了好一會，才伸手將顧時殷的手扯下來。
他道：“不會死。”
“會。”
“不會。”
“會。”
“……”
白楚將他手中的瓷瓶拿過來，低聲說了句：“咒我呢？”
小孩一呆，隨後委委屈屈低頭：“我沒有。”
“回去。”
“等會回。”顧時殷扯過衾被蓋在自己臉上，道：“你上藥，我不看。”
“……”
——
一大清早，太陽斜掛，樹下不少宮女拿著掃帚在清掃落葉，邊掃邊閑談，時不時嬉笑兩聲，除了風有點大，一切都好。
秋晏慌忙從正殿跑出來，見白楚靠在柱梁邊，急忙過來問：“木木，看見小殿下了嗎？”
“裏面。”白楚向偏殿位置擡了擡下巴。
秋晏見他冷著臉，語氣也不好，以為他還在為昨日捏他臉而生氣，因而笑道：“好了，別氣，姐姐下次不捏了。”
白楚動了動嘴唇，半響道：“沒生氣。”
“沒生氣就好。”秋晏道，說罷，作死般又在他臉上捏了一下，像昨日那般捏完就跑。
秋晏邊向偏殿走邊笑道：“你自己說沒生氣的。”
白楚：“……”
他揉了揉眼尾，一陣酸澀感瞬間蔓延整個面部，想到昨日晚上的事，面色更冷了。
那小孩拉著衾被蓋住頭，等自己上完藥後，已經睡熟了。
平日裏的太子殿下小小年紀就是一個矛盾結合體，會嘴硬也會說軟話，會撒嬌也傲嬌，喜歡鬧別扭但會示弱。他見過顧時殷的太多樣子，以致於第一次見他睡著的樣子，覺得新鮮，便不想弄醒他。
誰知那小孩睡覺一點都不老實，不僅喜歡踢被子，還喜歡踢人，睡姿千奇百怪，導致他根本沒法睡。
秋晏從偏殿出來，問道：“小殿下怎麽會在偏殿睡了？”
“你問他為什麽。”白楚的嗓音裏帶著倦意。
秋晏疑惑嘀咕道：“奇怪，也沒發覺小殿下有夜行癥啊。”
——
入冬後，氣溫驟降，還下了雪，屋檐庭院內都是雪堆，樹枝上光禿禿的，挑著雪沫，雪下得急，宮女們剛清掃了雪堆，沒過一會，青磚紅瓦又被覆蓋了。
天冷，皇後命君卿殿的宮女都看好顧時殷，不許他隨意出去走動，被限制了自由的太子殿下，只能和一堆看不大懂的詩文作伴。
“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顧時殷念了一句，聲音頗有些惆悵。
秋晏在一旁問道：“殿下知這是何意嗎”
“知道。”
白楚整理好桌案上的紙張，聞言問道：“何意？”
顧時殷：“……”
他懷疑他是故意的，但他沒有證據。
太子殿下丟什麽都行，就是不能丟臉，他清了清嗓子，道：“不埋怨天……”
顧時殷有那麽一刻是慶幸的，幸好剛才他隨口念的是一個比較好懂的，結果碰到下句他就有點磕巴了：“不……不憂慮人……”
看到第三句，他就有點崩了，下學而上達，每個字他都看得懂，但看完就是不知道什麽意思，下學？是與‘上學’相對的那個意思嗎？長久以來的經驗告訴顧時殷，不會是這個意思，因為他在看這些詩詞文章時，心裏所想的意思和實際的意思，相差十萬八千裏，八竿子打不著。
他頓時陷入了一個兩難的抉擇，也面臨了一個相當嚴峻的問題——他的臉面不保。
顧時殷心裏開始在對比，是直接說‘不會’，自己打臉比較丟臉呢？還是先硬撐著編一個意思，被嘲笑一番比較丟臉？
天人交戰，一番思量後，太子殿下猛地伏在桌案上，自閉了:“不，不是很知道。”
秋晏瞅他那樣，想笑但又怕傷及太子殿下自尊，只好咳了兩聲，順勢安慰道：“殿下還未上學，不知也正常。”
白楚將剛才那句話從書冊中標出來，在旁邊標註好意思後，放到顧時殷旁邊，站起來，道：“明年要上學了。”
顧時殷擡起頭,小聲道：“父皇母後說，明年和我一起上學的世家子弟個個都是人才，會識字作詩不說，還會習武。”
對比一下，顧時殷有點挫敗，他會認字，但看得懂字看不大懂意思，雲裏霧裏的，更別提作詩，習武就更不用了說了，他跑都跑不快。
明白差距後，顧時殷的大半個冬日都和一堆書較量去了。
——
近日宮中發生了一件喜事，隆冬之初，褚貴人產下一子，龍顏大悅，下旨晉升，褚貴人被封妃，賜殿——勤璃殿。
顧時殷在前往勤璃殿的途中，低著頭踩著厚厚的雪堆，精神不大好的樣子，白楚見他走得搖搖晃晃，險些幾次因不看路絆倒時，扯了扯他的披風帶子，低聲道：“看路。”
“有看。”顧時殷踢了踢雪，道：“是路太滑。”
“活該。”
顧時殷可能是許久不出君卿殿，今日得以出來，有些興奮，毅然拒絕了與皇後乘步輦一同前去，楞是要走過去，皇後拗不過他，只得派一堆人跟著。
顧時殷皺著眉，道：“我在想一個問題。”
“嗯？”
“上次褚娘娘說酸兒辣女，還說她喜歡吃酸的，果真生了個弟弟。”
“嗯。”白楚應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不是酸甜苦辣鹹嗎酸兒辣女，那甜苦鹹怎麽辦？”
“……”
“我就喜歡吃甜的，我以後會生出什麽？”
白楚：“……你不會生。”
顧時殷噢了聲，又道：“我知道男孩子不會生寶寶，那秋晏呢？秋晏也喜歡的吃甜的。”
白楚：“她也不會生。”
“為什麽？”
“嫁不出去。”
“……”顧時殷往身後看了一眼，身後緊隨了宮女侍衛共十幾個，他轉過頭想——幸好秋晏今日沒有跟著出來。
“不嫁人就不能生孩子嗎？”他想了一下，又問。
白楚沒答，加快了腳步往前走，這小孩後面不知道還有多少個為什麽，要是把這股勁放在詩詞文章上，怕是不用看一個冬天的書了。
裹著一身寒氣踏進勤璃殿的門，皇後老早就站在門口等著了，見到人來後，伸手把顧時殷扯進懷裏，笑罵道：“讓你和母後一同過來你偏要走路，等回去要是著了風寒又要吃藥時，看你怎麽辦。”
“不會著風寒。”
皇後將他身上的雪沫子拍掉，又拉過白楚的手，白楚眼底的情緒波動了一下，按捺住情緒沒掙紮。
皇後皺眉道：“阿楚手怎麽這麽涼？”
連忙從身後宮女手上拿過湯婆子放在白楚手上，邊幫他拍掉雪沫子邊道：“阿楚要覺得冷，就把手縮到袖子裏。”
“好。”白楚拿著湯婆子淡聲應道。
顧時殷看著白楚，看了好一會也沒說話，待白楚察覺視線看向他時，顧時殷快速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心想，確實好涼，跟他前幾日偷偷跑出君卿殿時玩的雪一樣。
皇後和他們站在勤璃殿前的閣樓下，站了許久都不見要進去，顧時殷問：“不進正殿看弟弟嗎？”
“要去啊。”皇後刮了刮他的鼻尖：“但要等等，外面的風雪大，我們身上沾的寒意也重，你弟弟還小，我們攜著寒氣進去，他很容易被凍著，所以我們先等等，等寒氣散得差不多了在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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