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

深夜，烏隱躺在自己以前的床上，過了許久都沒有入眠。

忽而，他看到一個人影被月光映在窗上，來人淩厲的身形披著一件寬大的袍子，墨黑的長發依然披散著。形單影只地在外面靜立了許久，才伸出那只骨骼分明的手輕輕觸碰到窗上。烏隱在等待著他下一個動作，也許他會打開窗戶看看自己，烏隱這時爭分奪秒地思考一會是閉上眼睛假裝熟睡還是直接看著他。

不過這只手最後還是收了回去，此時烏隱甚至可以想象到東方既白像往日一般嘆氣的樣子 。

過了一會東方既白離開了，隨著那個身影消失，烏隱覺得這仿佛只是月色給他編織的一場夢，來彌補心中的不滿足。

那個人明明沒有對自己袒露過分毫，可他還是覺得自己是擁有過什麽的 ，只是又被迫還回去了。於是心裏的空缺再無法填補，也許他這一生，就是要被人丟棄的。

烏隱很小的時候就在群體中任人欺負，受人驅逐。

“你長得難看死了，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們，沒有人願意跟你待在一起……”

那時鳥群中的小鳥都惡毒地攻擊他 ，可他明明比它們更先來到這個群體，那些大鳥們也從未出手幫過他，默認了小鳥說的話。

於是烏隱離開了鳥群，碰上下雨天的時候他就落在人家的屋檐下躲雨，但是人們都用長長的竹竿敲打他，小孩兒也撿石頭來扔向它。

“晦氣的東西，快滾…” 他聽見別人這樣說。

烏隱在人們的咒罵聲中再一次離開了，他努力地想飛遠一點，遠離那些刺耳的聲音。

他被怒意沖昏了頭腦，一路只管沖霧破雲，卻不想竟飛到了羌塘上空。

這裏的平均海拔四千六百米，凍土廣布，多大風，幾乎沒有樹木生長。

烏隱小小的一只根本抵抗不了如此強勁的風沙，加上他早已飛得精疲力竭，就完全放棄了生的希望，直直地墜了下去。

東方既白撿到他時，他全身上下都殘破不堪，毫無生氣地暴露在地面。

這樣死氣沈沈的他竟然被東方既白查探出了一絲氣息。

“如此幼小，實在不該就此喪命。” 東方既白說完就將他收在手心，托回了蒼茫洞。

他那時看起來極為虛弱，事實也是如此。東方既白也很意外他最終還是活了下來。等他醒後東方既白才發現這只鳥不僅不乖巧，而且還兇得很，總是張牙舞爪的樣子，原本老鼠們聽說洞裏來了一只小鳥便紛紛去看，看完之後倒是都不敢上前招惹了。

只有東方既白絲毫不受影響，時不時還把手指戳進烏隱頭頂的毛裏打圈揉著逗他玩。烏隱也被他養的不錯，羽毛都重新長好了，看上去柔順有光澤。

但烏隱還是不滿意，“教我變成人。”這是烏隱對東方既白最主動的一個請求。

之前東方既白都是靠意念去理解烏隱心中所想的，與他交流也總如自言自語一般。於是他便答應教烏隱變化形態，好與他如常人一樣說話。

只是東方既白也沒想到，烏隱會變得跟他那麽一脈相承。同樣的膚如白雪，發去濃墨，除去這些，還有那好看的身形。烏隱第一次成功化為人形的時候，東方既白便用手指挑起了他的臉，查看一番後讚賞道很有幾分姿色。在看到他勁瘦的身體時，東方既白略微勾唇，替他披上了一件自己的衣袍。

“我先教你束發吧。”東方既白自己平時是很懶得整理長發的，但這是烏隱第一天成人，他總要做的有儀式感一些，便在烏隱身後精心地給他挽起了頭發。束好之後不偏不倚的，東方既白自覺非常完美。

此後烏隱天天早起便給自己整理儀容，有時見東方既白實在懶散得過分，也會親自去幫他整理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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