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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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被張起靈撬開的棺材內,一具幹癟的木乃伊躺在空空如也的棺材內。那棺材內部原本是鋪了層亮黃色的緞子,底下又充了厚厚一層褥子,現下都成了爛糟糟地一團。那棺材主穿著的綾羅綢緞,早就沒了顏色,被人輕輕地一碰,就好像紙灰一般,在空氣裏化了開來。

“他媽的,這早有人來過了。”那個長面孔的男生就道,拍了一下大腿,語氣十分失望。在棺材的右側內沿,有人留下了一串奇怪的符號,刻得十分生硬,雖然瞧不出確切的年代,但也絕對不可能是當年落葬時候留下的密文。

吳三省摸了摸下巴,看著這一群圍著棺材開始賣弄書本知識分析那串兒符號的年代和意義的青年大學生,心下就有些不太耐煩。這考古隊裏一共五男兩女,除了那個好像不食人間煙火的張起靈,剩下的三個,都是荷爾蒙極其旺盛的男青年,讀了十來年的書,連小女孩兒的手都沒牽過,現在對了隊裏兩個稱得上容貌秀麗的姑娘,都是可勁兒賣弄,一套套的,賣起文來,簡直是沒個頭兒。

他就瞄了一眼,低著頭正拿著本小本子抄錄那串不明意義文字的陳文錦。在當時十分昏暗的環境下,這姑娘一臉認真地在筆記本上抄錄文字,看上去異常地堅定,臉蛋在手電光下又十分地秀氣好看,他忍不住心裏就跳了一下。

說實在話,盜墓這個圈子,龍蛇混雜,長得好看的姑娘實在不多,極少數那幾個還湊合的,也是性情古怪,比一般男人還要來得難纏,你實在很難對她們提得起興趣。所以這吳三省,對著陳文錦這麽個本事又大,人又瞧著幹凈,長得還十分好看的姑娘,真是越看越順眼,怎麽瞧怎麽舒服。

他那時候到底還年輕,人一年輕,做事情就容易沖動。二十來歲的吳三省一合計,這出風頭的事情怎麽能都讓那幾個豬腦子的大學生幹了,自己老這麽幹瞧著,讓千裏迢迢跑來請自己入夥兒的陳文錦姑娘可怎麽想?

他心裏頭這麽一動,手下立馬往棺材裏一伸。這積年累月的老木乃伊,還是被開過棺漏過氣的,實際上已經十分脆弱,他兩指成抓狀往嘴裏一摳,大拇指扣住下巴往下一卸,那老木乃伊的嘴登時就松了,張成了一個雞蛋大小的黑洞。

吳三省這一手不停,開了上面的那個口兒,又一路往下摸去,在那木乃伊的後腔裏探了一探,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動作無比流暢,絕對沒傷了那具老屍一根汗毛。

“他媽的,被掏了個幹凈。”他這一手顯擺完,就對著看向他的陳文錦和張起靈道,語氣還有點得意。

然而那張起靈只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眼神。吳三省楞了一下,心裏嗤了一聲。

“起靈,你怎麽看?”陳文錦道,張起靈自從看到這串看似毫無頭緒的文字,就好像受到了某種觸動,時不時陷入深思。

那小哥聞言看了陳文錦一眼,搖了搖頭。

“這地方雖然不大,但好歹還是有些考古價值的,我看還是有必要聯系省裏派人來看看,這棺槨和古屍,也需要在特殊的環境下保存。”齊羽道,也趴在棺材邊朝裏頭看。

他邊上,那個格子衫的男學生也點了點頭,伸手摸了一下墓主的腦袋。這個人的學究氣十分地重,之前從墓磚的成色和狀態推算出這個墓大致年份的也就是他。學究氣重的人,多少也就帶了點呆性,現在見吳三省有些他從沒見識過的真本事,倒是對他有了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小汪,你再替我們——”陳文錦皺著眉看了看那具老屍,突然開口道,表情有些疑惑,然而她話未說完,只聽棺中‘哢’地一聲,那老木乃伊被小汪摸過的腦袋猛地往前折了一下,登時墓中大震,一陣地動山搖,頭頂的泥灰和墓磚啪啪啪往下亂掉,驚得人心驚肉跳。

“靠!”吳三省大叫一聲,正好摟住一個沒站穩跌進他懷裏的陳文錦,貼著地幾個翻滾,從棺材邊躲了開去。

霍玲一個高分貝尖叫,直接一個倒裁蔥,邊上兩個男學生是自身難保。張起靈貼地一個箭步,右手往地上一撈,夾被褥似地把她夾在腰間,往後一躍,就跳了開去。

這混亂的光景大約持續了三分鐘左右,然後隨著轟然一聲巨響,他們腳踩的那一方土地,就整個兒地蹦了下去。

“我們當時都沒有想到,在這明墓的下面,居然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那個唐墓。”吳三省道,吸了口煙,“這狗日的是個鬥中鬥。”

鬥中鬥,墳上墳,在風水上是極其險惡的,埋只兔子進去,都成養成吃人的兇險玩意兒,更不要說人。一般這樣的鬥,就算是肥得流油,行裏的老手肯下的也不多。十死無生,這有命賺沒命花的錢,要來有個屁用。

“然後呢?”拖把就問,正聽得是津津有味,一雙眼睛睜得老大。

“那就是另一個很長的故事了。”吳三省聞言,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天色,把煙往地上一掐,說道,“這往後要是還有機會,我再和你們說。”

幾個小夥計聽得正興起,哪裏肯讓他斷,被吳三省踹了幾下屁股,才起來拿鍋的拿鍋,分飯的分飯,開始做過夜的準備。

黑瞎子盤著腿,聽完了吳三省沒頭沒尾的一段故事,也沒說話,低著頭在抽煙。

“他媽的,你小子給我裝什麽深沈?”吳三省就說他,“這故事也聽完了,你他娘的這副德行老子可不太習慣。”

那黑瞎子聞言就笑了,也學他之前的模樣在地上掐了煙,接了邊上一個夥計遞給他的熱飯,往嘴裏扒了兩口。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吳三省這次抓了他們來,抱得是什麽打算,他也不是看不出來。這老狐貍行走江湖大半輩子,半壁江山現在都倒了,這會兒抱著有去無回的心思要到西王母墓尋找一個糾纏了他半生的謎團的答案,他是壓根就沒覺得他們的這支隊伍,哪怕有一個人能夠活著回去。

他的那個虎頭蛇尾的故事,很可能就是一切的開始。對吳三省來說,導致了他後來所有行動

的一個開始。

一個女人,一支神秘又普通的大學生考古團隊,大約當時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會是他們卷入一場延續了數個世紀的巨大陰謀的開始。

在這一場不斷變動,參與者更替了數代的巨大謎團中,唯一不變的因素,大概就是那張家的小哥了。至少從吳三省的敘述來看,這人從二十來年前直到現在,都是同一副討人嫌的腔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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