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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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黑瞎子這人動起手來簡直是毫無人性,照著臉就一拳砸過去。那些個夥計怎麽受得了他十成的力道,連吱都沒吱上一聲,眼睛一黑就倒了。黑瞎子抗起人就往外面走,腳步一起,那墓室裏的綠光就是一晃。

他眼皮子一跳,餘光只看到棺材裏有什麽白白的東西一閃而過。那貓相居然四肢並用爬出了棺材,現在一手平托著燭臺,另三肢張開攀附著墓墻,以那種巨大的體型,居然能夠完全脫離地心的引力,和壁虎似地吸附在墻上。

這東西必然是被他們所驚動,那張巨大臃腫的胖臉上,一雙細細的黑眼睛充滿惡意地盯著他們,手裏的綠焰明明滅滅,看著是萬分的詭異。

“這玩意兒有意識。”黑瞎子叫道,心裏突地一沈。這貓相不管他是死是活,還有沒有人類的記憶,但至少從他現在的這個反映來看,他是能夠進行最基本的一些思維活動的。

他邊上,陷入了狂亂狀態的一夥盜墓賊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開始了徹底的自相殘殺。綠光下,紅血飛濺,人的喘息聲極其地粗重壓抑。黑瞎子‘嘖’了一聲,肩上扛了一個人,另一手的手肘對著朝他撲過來的一個夥計面門上極其兇狠地一砸,打得那人一臉鼻血,仰面就摔了下去。黑瞎子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衣領,拖一個扛一個,腳下不停,往墓室外狂奔而去。

啞巴張緊跟在他的後面,護著一個滿臉是血的人,也正撒腿狂跑。

這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墓室裏人血和低吼聲交織,一股活生生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彌漫著十分鮮活的血和肉的味道,你能感覺到鮮紅的生命正以一種非常慘烈的方式在燃燒殆盡。

這人命是能救就救,他們做到這個份兒上,已經是非常仁至義盡的了。這貓相來路不正,實在是太過詭異,剩下那些管不了的,也是沒有辦法。路是自己選的,幹倒鬥這行的,就是死得再難看,也怨不得別人。

他們卯足了勁兒,一直沖到墓道的兩邊都是粗糙打磨的石頭,才慢慢收住了腳步。黑瞎子一停下,也不管手上的那兩個夥計傷勢嚴重,一撒手就把他們丟到地上,屁股往下一砸,人靠著墻壁就攤下去了。

啞巴張和那個血人緊隨其後,看到黑瞎子坐下,也是腳步一頓。那血人比瞎子也好不到哪裏去,和風中的蘆葦桿似地晃了晃,一頭就往邊上栽下去。

“你怎麽樣?”那小哥一個箭步沖到前面,捏住黑瞎子的肩膀,問道。

“當機了唄,”那血人就道。老羅抹了一把臉,以一個極其醜陋的姿勢趴在地上,屁股朝天,一動也不能動。

“你他媽少亂說,我哪有這麽容易當機。”黑瞎子就道,苦笑了一下,從胸口摸了支煙出來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那老羅趴在地上,聞言特別不屑地哼哼了一聲,隔了半響,又自顧自地‘嘿嘿’笑起來。

“我這貓還是養得好,”他道,語氣半是歡喜半是憂傷,“死了還是惦記著我,沒讓老夥計給那胖子的法術迷了。”

他右手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從形狀來看的確很像是貓科動物留下的。按照老羅的說法,那時候他正要和吳三省手下的一個夥計拼命,只聽到耳邊一聲非常熟悉的貓叫,手上一疼,人突然就清醒了。

“二十多年了,這他媽就是養個兒子也不一定有這麽親。”他道,翻了個身,語氣是萬分感慨,“老子也算是為四阿公盡心盡力了,這就是有天大的人情,也該還清了。”

黑瞎子聽了,似笑非笑的搖了搖頭,對他的說法不置可否。啞巴張檢查了一下黑瞎子帶回來的兩個人,做了一些很基本的處理,回來的時候對著他搖了搖頭。

這兩人的傷勢都太過嚴重,其中一個連胸口都破了個洞,心臟的跳動都看得見了,能活下來的幾率非常的小。

“我說小哥,這三爺到底要你們來找什麽寶貝?”老羅道,從地上坐起來,伸手問瞎子要了支煙,“說出來哥幾個也好合計一下。這要了這麽多夥計的命,肯定是一樣了不起的大寶貝。”

啞巴張聞言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然後他從背包裏摸了幾件東西出來。其中一件是個墨黑色的實心卷軸狀物,不過成年人兩個拳頭那麽長,材質看不出來,但感覺上分量不輕。在周遭用蠅頭小字密密麻麻地刻滿了不知名的古文字,看起來很像是什麽祭祀的用品;另兩件是式樣造型奇特的兩尾青銅小魚,魚眼上有眉,眉為雕刻精致的兩條細蛇。

“貓相這樣的人,能享盡半生的榮華富貴,靠得其實是一門相貓術。”啞巴張道,揚了一下手裏的那個墨黑卷筒,“貓這種動物,不但數量大,生存能力強,而且遍布各地。這塊東西上記載的,就是一門如何與貓類溝通,進而以貓眼視物,貓耳聽音的技法。貓相機緣巧合,得到這教人如何相貓的密文,他所謂的上能知天,下能知地,其實也不過是靠了遍布各處的家貓野貓,以畜生之眼,觀天地各物罷了。”

“他雖然半世榮華,吃穿不盡,然而到最後走火入魔,行動皆以貓態,乃至生啖野鼠鮮魚,溺尿排洩不能自控,也算是報應了。”

貓相這人顯赫一時,然而到底是邪門歪路的貨色,在歷史上並沒有留下什麽痕跡,而啞巴張的這番話說得卻是十分地生動詳細,竟好像是親眼見過的一般。老羅聽得一楞一楞的,嘴巴半張,看著十分癡呆。

“三爺要我找的,是這件記載了相貓術的古東巴卷軸。”那小哥最後道,語氣淡淡的,把蛇眉銅魚往黑瞎子手裏一放,“蛇眉銅魚可以給你帶回去。”

“你這樣,三爺知道嗎?”黑瞎子抽著煙,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楞,很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他和我的合同很清楚,價錢和標的都是寫明了的。”啞巴張道,有點疑惑地看向黑瞎子,“他要我帶出來的東西裏,並沒有這兩條銅魚。”

黑瞎子聽了,‘呵呵呵呵’笑了起來,也不和他解釋這道上約定俗成的規矩,把兩枚銅魚往口袋裏一塞。被送了東西,他笑起來特別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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