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大修）

他們在沙漠中足足跋涉了一天一夜。

喇嘛誦經的聲音傳得非常的遠，廟子海還只是太陽底下晶亮的一片水光，黑瞎子他們就能聽到喇嘛們低沈的吟誦，從遠方傳來。杜勒在沙山下勒停了駱駝，用一種非常虔誠的目光望向籠罩在夕陽的紅光中的古廟，用一種非常緩慢的動作，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然後帶著他們牽著駱駝，步行到了廟外。

海子很大，水色清透，無波。廟裏的喇嘛盤膝坐在大殿，只五六個，打頭一個老喇嘛，穿著黃色的僧袍，披著紅色的袈裟，人黑瘦，面上皺紋四布，如同一尊入定的古佛。這地方四面都圍了沙山，看起來像是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裏頭僅只這一片海子，一座古廟，幾個入定的喇嘛。

劉秀才躲到後頭抽煙去了，花兒爺和杜勒在殿外靜靜地聽喇嘛們的誦經。黑瞎子斜靠在廟

外，抽著支煙。他這個人煙癮奇大，隔會兒就得抽上一只。

“嗯？怎麽了嗎？”他抽一個人了會兒，突然擡頭問道。啞巴張不知什麽時候站到廟門口，他臉上的表情居然看著有些茫然。

“有印象？”等了會兒，那小哥不吭聲，黑瞎子就問他。張起靈皺著眉，一臉非常不知所以的表情，就是那種非常努力地想要想起什麽，卻又死活回憶不起來的模樣。很痛苦。

“沒事兒，這個事情你得慢慢來。”那黑瞎子就‘咯咯咯咯’笑起來，踩滅了煙，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記憶這個東西，你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敲破腦袋也還是想不起來。這得有個突破口。” “沒準兒一會兒下鬥，給那粽子咬上一口，就‘嗖’地一下都回來了也說不定。”這話說的簡直喪盡天良，那小哥就沒搭理他。

相對無言地那麽站了一會兒，黑瞎子從胸口摸了支煙給他遞過去，見啞巴張接過去咬在嘴裏，他就‘呵呵呵呵’地笑，湊過去替他打火。這小哥看著挺不食人間煙火的，抽起煙來倒像是個老手，兩根奇長無比的手指夾了 ，在那裏吞雲吐霧。

直到晚些時候一個小喇嘛出來叫人，說他師父想見見這藍衣服的小哥。這時候都是大晚上了，杜勒已經騎著駱駝回去了，黑瞎子在他們離廟不遠的沙山下面搭了頂帳篷，圍著火吃速食面。

小喇嘛只十二三歲，頭剃得光光的，一雙眼睛特別好奇地盯著那小哥瞧。這是個像這片海子一樣沈靜寡言的年輕人，他想不出他的師父為什麽一定要見這樣一個青年。

老喇嘛已經四十來年沒有離開過這片土地了。

“我擦，我擦，我擦，這什麽情況？”劉秀才端著面，一雙牛眼睛瞪得銅鈴大，“狗日的你不和我說這小哥是個四阿公從偏遠地區帶來的新人麽？我怎麽看著他好像來頭挺大啊？”

“他是個新人沒錯啊，”黑瞎子吃了兩碗面，滾了一頭汗，‘咯咯’笑了兩聲，道，“他連自己是誰都好不容易才想起來，怎麽能不是新人？”

花兒爺隔著火堆看了他一眼，低頭吃面。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黑瞎子這個人了，背景成謎，廢話多還愛裝逼，但實際上，你要和他打成一片是很難的。這個人特別的不愛交心。就是說他和你聊的大部分內容其實都是廢話，剩下那一小部分還是倒鬥相關。你永遠不要想知道在那副墨鏡的背後，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媽蛋，這小子萬一要是那老和尚的私生子，給老子把事兒敗露了怎麽辦？”劉秀才道，一拍大腿，“滾球的，瞎子你小子，辦事兒也太他媽的不謹慎了。”

那花兒爺就翻了個白眼，吃完東西，自個兒收拾收拾回帳篷裏去了。就剩下劉秀才歪著一張老臉候了那小哥半天，臨睡前還跑到後頭給他主子掛了通電話。

等啞巴張踏著月色從廟裏出來的時候，只剩下黑瞎子一個人，還守著那堆火，在抽著一支煙。他背影居然看起來有一絲寂寞。

啞巴張猶豫了一下，想了想，走到他邊上坐下。沙漠的夜晚，溫度非常的低，火烤著人，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他原本以為黑瞎子等在這裏是為了問他老喇嘛找他的原因，但是他在他邊上坐了很久，黑瞎子都沒有開口，他一直在抽煙。

“師傅說很久以前，我曾經來到過這裏。”那啞巴張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開口道，“我在這裏留下了一樣東西，現在他將它物歸原主。”他攤開掌心，手心裏躺著一串黑瑪瑙的佛珠，看成色並不是什麽特別好的，而且年代已經很久遠了。

“他和你說什麽了嗎？”黑瞎子從他手心裏接過東西，對著火看了會兒，又給他放回手裏。珠子有很多地方都開裂了，細沙子跑進去，看起來灰灰的。好像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那小哥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老喇嘛和他之間的談話，他好像並不是非常地想要和別人分享。黑瞎子點了點頭，也就沒有多問。

“他既然給你了，我看你要不要戴起來會比較好？”隔了會兒，那黑瞎子就道，迎著火光，面上似笑非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