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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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啞巴張背著黑瞎子出去的時候,老沙和胡二爺已經等在外面了,周圍圍了一圈的人,在給他們處理傷口。

陳皮阿四居然也在,一張老臉崩得鐵青。老沙站在他邊上,攤著手在和他說著什麽,表情非常激動,陳皮阿四先是沈著臉一語不發,聽了會兒,突然揚手就是一巴掌下去,‘啪’的一聲,扇得老沙整個人都往邊上晃了晃。一邊華和尚瞧著勢頭不對,趕緊拉開人,扯了老沙到後頭去擦藥。

黑瞎子給擡到擔架上,幾個夥計剪開他的衣服,都倒抽了口涼氣兒。沒一處好的,那螞蟻咬破的地方都化了膿,大團大團的血包,看起來非常可怕。

“麻煩你了,”那陳皮阿四在他邊上蹲了會兒,就道,“這個事情我記下了。”

“哪兒的話,您太客氣了。”那黑瞎子聽了‘咯咯’笑起來,道,“您當初既然吩咐說見著了您閨女希望能多擔待著,我也答應了,那這個事情就是很應該的。”

陳皮阿四有個收養的閨女兒,年紀不大,小時聽話,大了叛逆,鬧得老爺子一心不得安寧。那時候這四阿公一心要把她送出國門,斷了進這行的念頭,這姑娘就幹脆一收東西,跑出去自立門戶了。

這次的喇嘛,是她自個兒跑過來的,四阿公都不知道。

這個老頭心狠手辣了一輩子,害死的人無數,倒過的鬥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傷天害理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年過六旬,有天卻突然抱回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倒是小心翼翼養大了成人。華和尚有天吃醉了和黑瞎子瞎侃,說這孩子是陳皮阿四以前一個老相好的,年輕時貌美如花,風流無比,上了歲數以後卻年老色衰,沒飯吃沒活兒幹,只好做雞,二十來塊一炮,專找工地上的外來務工者,這孩子的爹也不知道是誰。

這風風雨雨,陳皮阿四老年時收的閨女兒,倒是成就了夥計們背地裏的一段談資,這老□□的娃兒都肯接下來養,得是多大愛。

“您要的東西,”那黑瞎子就道,也不多話,把手心裏的東西往陳皮阿四那裏一丟,“收好了,這東西你現在要再尋摸一個出來可不容易。”

一粒渾圓的肉球兒,上面還稀落落連著些白色的筋,看著十分惡心人。陳皮阿四拿手指撥弄了下那球兒,從懷裏小心翼翼掏出一只盒子收了。

黑瞎子就被擡進了後面一輛車裏。啞巴張原地站了會兒,猶豫了下,一彎腰,跟著他擠進了車廂。

黑瞎子重度昏迷,一路輾轉,給送到了北京一家醫院,那啞巴張就跟著他到了北京,三五不時地上醫院看他,也不說話,只坐在他的床邊上,一臉憂郁地望著,表情十分落寞,鬧得醫院裏的護士小姐都以為他們是對兒生死不離的同性情侶,黑瞎子這是為情自殺還是為情自殺。

過了一個多月,黑瞎子好不容易醒過來的時候就被查房的那個小護士一臉感動到不行的表情嚇了一跳,又一個人等了老半天了才等到傳說中他的那一位,頂著一朵憂傷的雲走進病房。

那螞蟻的唾液中有一種很強烈的神經毒素,黑瞎子被咬了之後還能動彈,這完全是靠了他近乎逼近人類極限的意志力。但是這對身體的損傷就很大。

啞巴張架了他的兩只手,幫他活動身體,撕開黏連在一起的肌肉粘膜。黑瞎子疼得滿臉汗,都快抽抽了。

“我這是在鬥裏哪兒招到您了嗎?”他就道,皺了皺眉,兩只手背在背後,拗了一個很奇怪的姿勢,啞巴張在他後面拉著他的兩只手,一只腳跪在床上,另一只腳曲起來,頂著他的後背。

這麽拉伸了會兒,啞巴張一松手,黑瞎子一下整個兒地癱在床上 ,喘了會兒,才汗津津地坐起來。他的手下意識地就要伸到胸口去摸煙,病號服薄薄的一層,沾了汗,貼著肉,他抓了個空,有些尷尬地縮了手回來。

“你想從我這兒知道什麽?”黑瞎子就道,人四仰八叉地躺著,還帶著墨鏡,眼睛朝天,望著天花板。

“那個鬥的事情。”啞巴張就淡淡道。

“這個事情你去問四阿公其實也是一樣的。”那黑瞎子就道,“我知道得並不比他多。”

那小哥沈默著沒吭聲。

“是和那個記號有什麽關系嗎?”黑瞎子看了看他,突然道,“從你後面的表現來看,我總覺得你好像是對那個鬥裏的地形十分熟悉。”他們最後逃出生天的那條石道,其實十分窄小,在那樣幽暗混亂的情況下,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發現。

“這是我以前做過的記號,”啞巴張沈默了會兒,輕聲道,“我肯定曾經去過那裏,但是我現在不記得了。”

那黑瞎子聽了他說,點了點頭,居然也不驚訝,從邊上拿了個杯子慢吞吞喝了口熱茶,潤了下嗓子。他的手還有些抖,但做一些很簡單的動作已經不成問題了。

“你回來問我這個事情,可能是看了我和四阿公的關系好像不太一般,就以為我會知道很多。”隔了會兒,他就道,“但事實上,我只是一個拿錢辦事的人,所以我的信息量其實非常的有限。”

“但是你既然跑來問了,我是可以把我所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你 。”他喝了口水,似笑非笑地看著啞巴張,“但是這裏面有多少是你需要的,我就不能保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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