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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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在黛娜咽氣的那一刻，舒千方突然變成隱形人從對方體內脫離出來，但依舊是以黛娜的形象。
看著自己身上穿著黛娜特地為今天準備的新衣服，想到姐妹倆和遠山寶寶前兩天昨天晚上還高高興興地期盼著約定好禮物，不到半天就鋃鐺入獄，如今還生死相隔，他心裏有些沈甸甸的。
以前他總是罵遠山大尾巴龍，感覺這頭老龍總是帶著一種陰險狡詐的氣息，可如今來到過去的記憶裏，親眼看著遠山寶寶這些年的天真無邪，再對比後來見到的遠山，那種對遠山的不滿和咬牙切齒就漸漸消失了。
舒千方看著咽了氣頭頂還沒能止血的黛娜，聽著伊利亞菲淒厲的喊聲，想要出去看看遠山現在怎麽樣了，卻發現自己居然被禁錮在黛娜身邊，無法離開其十米遠之外，甚至連進入隔壁牢房都做不到。
大概過去半個小時，估計是覺得伊利亞菲太吵，兩個穿著緊身短裝的龍族走進來，表情厭惡又不耐。
左邊的監管隊員大聲呵斥：“喊什麽？！給我閉嘴！省點力氣吧，不然明天你連喊都……”
還未說完，右邊的監管隊員發現黛娜的異樣，臉色大變：“該死的！你們居然還能私通外賊！”
舒千方聽著，心裏極其不舒服，黛娜都死了，他關心的居然是私通外賊一事？
但設身處地來想，如果真把黛娜當叛徒，這麽想也沒有什麽不對。
畢竟對龍族來說，這不過是兩個必死的叛徒罷了。
舒千方閉了閉眼睛，心情覆雜，既同情黛娜，又覺得龍族的做法也沒有什麽錯。
伊利亞菲不停地說要見安，監管隊怎麽可能聽她一個叛徒的？惡狠狠地讓她安分點，打開黛娜的監牢進來檢查，嫌惡又粗魯地用力將黛娜拖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一路蔓延到外面。
“安身上有我們給遠山寶寶的東西，我和黛娜是覺醒者沒錯，但遠山寶寶是無辜的，他還是個孩子，你們堂堂大龍難道還想幫安私吞一個孩子的東西嗎？”
聽到遠山的名字，拖著黛娜屍體的兩個監管隊員對視一眼，表情略有些緩和，但沒有回應一聲，快速把黛娜的屍體拖出去，關上地牢的大門。
舒千方回頭，一邊穿過大門一邊回頭看伊利亞菲松一口氣坐到地上，她的目的應該可以達到。
成年龍不至於會私吞一個龍寶寶的物件，這個龍珠，應該可以交到遠山手裏。
部落地面上多了許多陌生的龍，按照之前豐游的說法，這些應該都是其他部落來觀禮和參與審判的龍。
除此之外，大龍山下，平日裏用來舉行節日活動的舞臺，也就是平地上的一座平頂小山上，已然用木頭搭建好一個臺子，兩個監管隊員拖著屍體走過來放到上面，讓路過的龍都能看到黛娜慘死的模樣。
龍角消失不見，上半身鱗片被鮮血浸透，滴答滴答的血滴聲讓路過的龍議論紛紛。
“不是說要等明天審判嗎？”
“是啊，怎麽提前處死了？沒能審判這些覺醒者告知父神，這樣不太好吧？”
舒千方聽著這些龍的話語，心裏並不知道審判是什麽意思，還以為是像古代砍頭那樣的處死之刑，但當他往行刑臺下走時，換了個站的角度卻發現行刑臺下面居然放置有許多刑具！
鉤刀，烙具，狼牙棒……
舒千方面露驚恐：“居然是這種，這種審判？”
他心裏狠狠一跳，總算是反應過來：“是我把龍族想得太好了。”
是，他從降生到龍族開始就受到了很大的善意，在他印象裏，龍族也不是那種喜好折磨人的種族，根據他學習的知識，以前處決覺醒者也只是處死而已。
怎麽……三千年前居然還要施行酷刑？
“遠山居然還改過龍族的書籍？”
他真是方方面面都在抹去過去的一些痕跡，不但讓龍族更具人性，也潛移默化地減少龍族對古神的信仰。
舒千方看著躺在行刑臺上的黛娜原型，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屍體居然沒有直接處理掉？連死了都不放過黛娜嗎？”
到時候遠山觀禮，受得了嗎？
這可是淩遲啊！
遠山可是把伊利亞菲和黛娜看做母親和姐姐的啊！
舒千方試圖離開黛娜附近，卻還是被禁錮在周圍，等了片刻，行刑臺旁邊圍觀的龍族越來越多，黛娜平時的小姐妹也聞訊趕來，眼裏卻不見平日裏的溫情，只彌漫著對黛娜的惡意，以及對她死亡的樂見其成與暢快。
“活該，該死的背叛者，跟她做朋友真是讓龍倒盡胃口！”
“龍角居然被割了，她肯定做了很多背叛父神的事情，不然監管隊怎麽會氣得提前把她處死？”
“真是可惜，死得早了點，明天沒辦法審判她了。”
“啊？死了不能審判嗎？那只能審判伊利亞菲嗎？能輪得到我們動手嗎？明天可別早早咽氣了。”
“哼，就算是死了，也不能放過她們！”
“對，沒錯！”
舒千方聽著周圍龍族的聲音，其中還有黛娜小姐妹們的惡意言語，感覺背後冒著寒氣。
在他心裏，就算是不同陣營，殺死就殺死了，但他是接受不了虐殺這件事情的。
但好像，過去的龍族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他們興致勃勃又惡意滿滿地討論明天的審判環節，完全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麽問題。
這還只是圍觀，他就聽到了許多折磨龍的辦法，明天動起手來，舒千方難以想象會是什麽樣的地獄場景。
怪不得遠山會受那麽大的刺激，長大後完全沒有一點小時候的模樣。
聽了一會兒，舒千方從其他龍嘴裏知道遠山被關在育嬰山裏了，他現在換了一個新的育幼員，聽從長老的指示，在明天之前不允許他下山。
“也就是明天可以下山？”
“龍族瘋了嗎？居然讓一個孩子旁觀這種畫面？”
舒千方又氣又急，卻又沒辦法離開，哪怕可以離開，他也沒辦法阻止任何事情。
他只是一個旁觀者而已。
行刑臺周圍圍觀的龍族換了一波又一波，那麽多龍，沒有一頭龍覺得虐殺有問題，人群之中，只有零星幾頭龍在附和的時候顯得心不在焉。
舒千方看得明白，這些都是覺醒者。
令人意外的是，遠山的老師居然也是行刑者之一？
那他為什麽要將遠山話裏露出的破綻上報？
舒千方十分困惑，但被困在這裏的他也很難去找到答案。
下午十分，龍寶寶們放學回家，育幼員特地帶著他們來行刑臺圍觀，有不少寶寶都被嚇哭了，但育幼員們卻一改平時寵溺的態度，不但不去哄，還低聲洗腦，讓龍寶寶們記得忠於父神。
背叛父神被審判是天經地義的。
一系列的恐嚇與洗腦下來，舒千方看著他們“教育從小抓起”的態度，終於知道其他大龍的殘忍是從何而起。
教育完龍寶寶，天也快黑了，周圍的龍族慢慢散了，各回各家。
涼涼秋風之中，舒千方坐在黛娜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斷角，表情沈重、無奈，似乎想說什麽，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嘈雜的環境很快就安靜下來，他享受著這份寧靜，突然聽到一道細微的聲音，快速轉頭看過去，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稚嫩身影。
遠山寶寶這小黑龍也不知道是怎麽在育幼員眼皮子底下溜出來的，悄悄爬到山上，站在行刑臺下，仰頭看著全身冰冷僵硬的黛娜姐姐，以往晶亮單純的漂亮龍眸瞬間瞪大，眼淚奪眶而出，爬上來抱著黛娜的脖子，小爪子不停地擦拭著黛娜臉龐上的鮮血。
舒千方靜靜看著他，他知道動靜太大會引來其他大龍，壓抑著喉嚨裏的哭聲，小聲叫著姐姐，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似乎隨時都會背過氣去，眼淚糊了一臉，但沒有龍為他擦拭。
今天豐游來的時候，遠山寶寶還鬧著呢，晚上就知道收斂了，看來豐游的動作倒是很快。
遠山寶寶，也足夠聰明。
等遠山再擡頭時，眼裏的單純已經不見了。
他擦不幹凈姐姐身上的血，甚至讓自己全身都沾滿血跡，平時資質平平，學習成績一般，甚至連龍力都用得不夠熟練的他磕磕絆絆地用龍力將自己身上的血跡和氣味一一去掉，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行刑臺，每走一步，眼底的眸色就更沈一分。
那個天真爛漫的龍寶寶身上帶著濃重的郁色，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
天亮了，舒千方看著昨天遠山坐著的那塊地方。
龍族體質特殊，死了那麽久，鮮血還一直往外流，昨晚被坐出的印子已經又被鮮血覆蓋了。
不會有人發現昨晚遠山來過這裏。
舒千方知道，這個孩子，從昨天晚上就長大了，他的謹慎甚至超乎舒千方的想象，已能窺見日後的幾分風範。
第三天到來，今天是審判覺醒者的日子，許多大龍早起來到行刑臺周圍。
龍長老、審判隊們依次到場，其他部落的龍族也紛紛來到自己的位置。
“今天，是我們呈扇飛龍部落處決叛徒的日子，罪龍伊利亞菲和黛娜背叛父神、教唆幼龍背叛、抹黑部落、抹黑龍族，其罪當誅！
族民們，讓我們伸出利爪，審判罪龍，讓她們的鮮血與性命向父神贖罪！”
大長老巨大的原型一腳踩在黛娜的屍體上，朝著臺下發出一陣陣吼聲。
“向父神贖罪！向父神贖罪！向父神贖罪！”臺下的龍族猶如瘋了一般，大聲怒吼，紛紛變成原型，似乎隨時都要沖上來將黛娜的屍體撕碎。
“黛娜畏罪自殺，懦弱至極，絕對不是我龍族族民，唯有背叛者才會怕死！”大長老眼神瘋狂，“伊利亞菲尚且存活，審判隊，將這頭罪龍帶過來！”
“是！”
幾頭飛龍快速飛走，不到十分鐘，爪子裏就抓著一頭被鎖鏈鎖住的水飛龍，正是被關了兩天，大悲之下變得虛弱的伊利亞菲。
嘭的一聲，鎖鏈解開，伊利亞菲被丟到行刑臺上。
就在這時，一根黑色長槍從天而降，狠狠插入她的身體，將她釘在地上。
“啊！”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龍長老冷哼，一腳踩在她的身體上：“今天，在所有部落的見證下，我呈扇飛龍部落的叛徒伊利亞菲將在這裏向父神贖罪，所有龍聽令，讓我們撕碎背叛者的身體，讓鮮血浸滿行刑臺，向父神奉上我們的忠誠！”
“審判！開始！”
大長老一聲令下，爪子在伊利亞菲的背脊狠狠抓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飛走後，其他長老將行刑臺下的刑具拿出來，將伊利亞菲的四肢、翅膀與龍尾鉤住，各種刑具往上招呼。
舒千方身體發冷，閉著眼睛不敢去看，捂著耳朵也能聽到耳邊傳來伊利亞菲淒慘的聲音。
長老們拿走刑具後，其他龍族一擁而上，甚至連育幼員都帶著龍寶寶們沖上去，一起用利爪在伊利亞菲身上添加一道道傷口，鮮血猶如小河一般從龍身裏流出來，浸滿了整個行刑臺。
伊利亞菲的慘叫聲變弱，慢慢消失，舒千方試探著睜開眼睛，卻看到周圍的龍族表情瘋狂，猶如地獄裏的惡鬼，撕扯著伊利亞菲和黛娜的屍首，讓她們變成了爛肉，連堅固的龍骨都被敲碎，完全分不出誰是誰。
他往外面看，突然發現龍群之外有一頭小黑龍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爪子抓緊地面，緊咬著嘴唇，眼淚混合著鮮血順著下巴滴到地上，漆黑的龍眸慢慢染上紅色，悲痛逐漸被恨意取代。
舒千方試圖走過去，發現禁錮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他來到遠山面前，伸手擋住他的眼睛，卻是無用功。
兩頭龍的鮮血將整座山頭都染紅了，遠山擡爪擦掉眼淚，一步步走向行刑臺，眼裏的恨意被掩蓋在心底，面無表情地走進龍群之中，在龍群中鉆來鉆去，捧著兩顆龍珠，帶著一身鮮血重新跑出去，腳步沈重地離開這裏。
舒千方亦步亦趨跟上去。
遠山異常沈默，身上的郁色更重了，抱緊兩顆龍珠，頭頂的龍角用力發出黑光落到龍珠上面，竭盡所能吸取上面的龍力。
他很清楚，如果被其他龍知道兩顆龍珠在他這裏，一定會讓他交出去。
回到自己的育嬰山洞後，遠山身上的血跡甚至都被清理了一遍，捧著變小了一圈的龍珠躲到姐妹倆給他做的衣櫃裏，壓抑的哭聲從裏面傳出來。
哭聲越來越大，最後到了震耳欲聾的地步。
“阿姆，嗚嗚嗚，姐姐……”
舒千方聽著十分不好受，坐在衣櫃外面陪著他，突然不太想探究遠山的心理活動了。
他以前總愛分析，一件事發生，遠山心裏怎麽想，以後做了什麽改變。
但現在，他突然沒了那個心情了。
在今天之前，他希望抓住遠山的把柄，回去後讓他的氣焰別再那麽囂張，是條龍也得趴下來，把主動權交出來。
但現在，他不想再將遠山的這塊傷疤挖出來。
伊利亞菲和黛娜的資質很一般，甚至比遠山還差，所以才會來當育幼員，她們的龍珠，也就是力量水晶也不過是紫級而已。
遠山並沒有將她們的龍珠占為己有，借此升級，而是吸取龍力，也因此浪費了很多能量。
按理來說，龍寶寶還小，不該一次性吸收那麽多龍力的，吸收龍珠裏的精純龍力更是不應該，而且也不可能一次性吸收完，更何況還是兩顆龍珠。
但是，遠山更想讓阿姆和姐姐永遠陪在自己身邊。
在他的執念之下，哪怕是哭聲停了，吸取龍力的動作也沒有停下，身體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似乎隨便一戳就會爆炸。
舒千方穿進衣櫃裏看著著急，但或許是伊利亞菲和黛娜的靈魂在保佑著他，遠山鼓脹起來的慢慢變小，重新變成正常的體型，龍珠消失之後，他在衣櫃角落裏縮成一團，緊閉著雙眼，身體顫抖著睡著了。
還是被嚇到了呀。
別說遠山只是個孩子了，連舒千方自己都被嚇到了，他一開始甚至都沒敢看，可遠山是從頭看到尾的。
舒千方心裏嘆氣，默默地坐在身邊，就當陪著他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遠山的育幼員幹幹凈凈地回來了，打開衣櫃看著角落裏的龍寶寶，輕柔地抱出來想要放到床上。
“啊！”
遠山突然被嚇醒，看到育幼員，龍眸裏帶著恐懼，很快又鎮定下來，低著頭乖巧地爬出去，坐到餐桌上，揚起可愛的笑容：“育幼員，今天要上課嗎？”
育幼員看著他，露出滿意的微笑：“當然。”
這一天似乎沒有給遠山留下任何痕跡，在他口中，再也聽不到伊利亞菲和黛娜的名字，甚至連任何出格的話語都聽不到了。
他突然成為老師最喜歡的學生，雖然學東西不快，卻十分刻苦。
時光荏苒，遠山身上再也沒出現過一絲錯，他就像是一個機器，乖巧的笑容永遠刻在臉上，認識他的龍族沒有不誇的。
他似乎忘記了過去的一切，許久之後，終於離開了監視名單。
伊利亞菲為遠山爭取的暗龍珠最後還是交到了他的手上，暗夜樹種子也被豐游種下，每十年交給遠山一枚水果。
遠山的天賦十年一變，但在其他龍族眼中，他還是那個資質平平的遠山。
終於這天，遠山成年了。
他獲得了自己的大名，伊維力肯，其他龍族開始改口，他也欣然接受，高高興興地在小夥伴的幫助下離開育嬰山，搬到族裏分給他的洞穴裏面。
夜晚，自己一頭龍躺在床上的時候，那刻在臉上幾十年的笑容緩緩消失，遠山面目表情地透過山洞看向外面的天空，似乎通過天空在看什麽至高的存在，龍眸裏慢慢染上寒意。
“卑劣的信仰。”
他低聲說道，隨後閉上眼睛陷入沈睡。
成年之後，遠山以吊車尾的名次進入精兵團預備役，隨後又以倒數第一的名次成為正式的龍族精。
三十年後，他跟隨精兵出發，踏上前往冰封神域的路程。
離開之前，他回頭看向族地，溫和的笑容面具勾起一抹涼薄的笑。
舒千方默默地看著他，幾十年如一日，他知道，遠山的面具底下隱藏著洶湧的恨意。
他韜光養晦，不留一絲破綻地查到了當初伊利亞菲和黛娜露出破綻的緣由，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他第一次躲著其他龍跑到當初行刑臺的山頂上，崩潰地哭了一夜。
舒千方也能感受到，他心裏的恨意更濃了。
與此同時，遠山對覺醒者的感官也十分覆雜。
豐游這些年十分照顧遠山，但當初高發姐妹倆的龍，也就是遠山的老師，那也是一個覺醒者。
但作為一直跟著遠山的舒千方也能感覺到，這種感官的覆雜並不能沖淡遠山的仇恨，只要是審判那天動過手的龍，都是遠山的仇人，他註定會報仇的。
哪怕是豐游這個幫助過遠山的龍，他也不會原諒。
但遠山也很清楚，他最大的仇人不是龍族，而是古神。
因為，所有悲劇，都源於古神。
這是舒千方這幾十年來旁觀遠山生活的體會，他也知道，遠山的覆仇，絕對不是龍族可以承受得住的。
遠山兩百歲，無意中發現地底世界的存在，接觸到古神之心，沒有任何怪物知曉這件事情。
舒千方知道，遠山在這個無意間的接觸中，肯定有所收獲。
因為，這次之後，遠山的氣息慢慢發生了改變，表面上看還是跟其他龍族一樣，但舒千方也是看著遠山長大的，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很清楚他的氣息其實是跟其他龍族有所差別的。
只是他掩飾得很好，一直沒有其他怪物發現這件事情。
遠山五百歲，不知道用什麽法子進入冰封神域的覺醒者據點之中，完全沒有引起一點懷疑，與奎舒做了一個交易，並交給她一顆用自己龍力滋養了一百年的龍珠，言明這可以殺死族長。
遠山五百三十歲，龍族的覺醒者發生叛亂，老族長出手鎮壓，卻突然暴斃。
十年後，少族長無故身亡。
三十年間，龍族的高資質青年龍們開始了血腥奪位之路。
遠山離開冰封神域回到族中，用同族鮮血鋪就稱王之路，每殺一龍，就變強一分。
準確來說，從他接觸古神之心開始，他每殺一個怪物，就能變得更強。
所有青年龍都低下了自己驕傲的頭顱，膽寒地退出了少族長的爭奪戰，遠山正式繼任龍族少族長之位。
直到這一刻，他對龍族的覆仇，也只是剛剛開始而已。
遠山繼任的那一天，舒千方還是跟以前一樣飄在他身邊當隱形人，親眼看著他拿到了象征少族長的信物，在繼任儀式上，發誓永世效忠古神，成為古神庇護者之一。
古神神力降臨的那一刻，旁觀的舒千方敏銳地發現，他似乎吃了十全大補丸，變得更強了。
似乎，古神的力量和怪物的生命力都是他變強的補品。
【記憶旁觀結束】
舒千方睜開眼睛，看著一旁守著他的池璟，露出微笑：“好久不見，池璟。”
池璟一楞，明白了什麽，露齒一笑：“歡迎回來。”
“我先給總指揮部發一下消息吧。”舒千方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但好像也不是很壞。
池璟把一顆糖放到他手心裏：“是不太順利嗎？”
“很順利。”舒千方笑著搖頭，“遠山跟我們的合作，一定是非常堅固的關系，我們之前誤會了。”
池璟看他不吃，把糖拆開放到他嘴裏，見他瞇起眸子似乎更開心一些才問：“怎麽說？”
“背叛可以報仇，得到自由，還能變得強大。”舒千方輕笑，“你說，他怎麽會回頭支持怪物大本營，讓古神吃掉我們藍星變得更強大呢？”、
說不定，遠山寶寶還打著吞噬古神所有力量的算盤呢。
不愧是我看大的崽，就是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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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黛娜咽氣的那一刻，舒千方突然變成隱形人從對方體內脫離出來，但依舊是以黛娜的形象。
看著自己身上穿著黛娜特地為今天準備的新衣服，想到姐妹倆和遠山寶寶前兩天昨天晚上還高高興興地期盼著約定好禮物，不到半天就鋃鐺入獄，如今還生死相隔，他心裏有些沈甸甸的。
以前他總是罵遠山大尾巴龍，感覺這頭老龍總是帶著一種陰險狡詐的氣息，可如今來到過去的記憶裏，親眼看著遠山寶寶這些年的天真無邪，再對比後來見到的遠山，那種對遠山的不滿和咬牙切齒就漸漸消失了。
舒千方看著咽了氣頭頂還沒能止血的黛娜，聽著伊利亞菲淒厲的喊聲，想要出去看看遠山現在怎麽樣了，卻發現自己居然被禁錮在黛娜身邊，無法離開其十米遠之外，甚至連進入隔壁牢房都做不到。
大概過去半個小時，估計是覺得伊利亞菲太吵，兩個穿著緊身短裝的龍族走進來，表情厭惡又不耐。
左邊的監管隊員大聲呵斥：“喊什麽？！給我閉嘴！省點力氣吧，不然明天你連喊都……”
還未說完，右邊的監管隊員發現黛娜的異樣，臉色大變：“該死的！你們居然還能私通外賊！”
舒千方聽著，心裏極其不舒服，黛娜都死了，他關心的居然是私通外賊一事？
但設身處地來想，如果真把黛娜當叛徒，這麽想也沒有什麽不對。
畢竟對龍族來說，這不過是兩個必死的叛徒罷了。
舒千方閉了閉眼睛，心情覆雜，既同情黛娜，又覺得龍族的做法也沒有什麽錯。
伊利亞菲不停地說要見安，監管隊怎麽可能聽她一個叛徒的？惡狠狠地讓她安分點，打開黛娜的監牢進來檢查，嫌惡又粗魯地用力將黛娜拖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一路蔓延到外面。
“安身上有我們給遠山寶寶的東西，我和黛娜是覺醒者沒錯，但遠山寶寶是無辜的，他還是個孩子，你們堂堂大龍難道還想幫安私吞一個孩子的東西嗎？”
聽到遠山的名字，拖著黛娜屍體的兩個監管隊員對視一眼，表情略有些緩和，但沒有回應一聲，快速把黛娜的屍體拖出去，關上地牢的大門。
舒千方回頭，一邊穿過大門一邊回頭看伊利亞菲松一口氣坐到地上，她的目的應該可以達到。
成年龍不至於會私吞一個龍寶寶的物件，這個龍珠，應該可以交到遠山手裏。
部落地面上多了許多陌生的龍，按照之前豐游的說法，這些應該都是其他部落來觀禮和參與審判的龍。
除此之外，大龍山下，平日裏用來舉行節日活動的舞臺，也就是平地上的一座平頂小山上，已然用木頭搭建好一個臺子，兩個監管隊員拖著屍體走過來放到上面，讓路過的龍都能看到黛娜慘死的模樣。
龍角消失不見，上半身鱗片被鮮血浸透，滴答滴答的血滴聲讓路過的龍議論紛紛。
“不是說要等明天審判嗎？”
“是啊，怎麽提前處死了？沒能審判這些覺醒者告知父神，這樣不太好吧？”
舒千方聽著這些龍的話語，心裏並不知道審判是什麽意思，還以為是像古代砍頭那樣的處死之刑，但當他往行刑臺下走時，換了個站的角度卻發現行刑臺下面居然放置有許多刑具！
鉤刀，烙具，狼牙棒……
舒千方面露驚恐：“居然是這種，這種審判？”
他心裏狠狠一跳，總算是反應過來：“是我把龍族想得太好了。”
是，他從降生到龍族開始就受到了很大的善意，在他印象裏，龍族也不是那種喜好折磨人的種族，根據他學習的知識，以前處決覺醒者也只是處死而已。
怎麽……三千年前居然還要施行酷刑？
“遠山居然還改過龍族的書籍？”
他真是方方面面都在抹去過去的一些痕跡，不但讓龍族更具人性，也潛移默化地減少龍族對古神的信仰。
舒千方看著躺在行刑臺上的黛娜原型，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屍體居然沒有直接處理掉？連死了都不放過黛娜嗎？”
到時候遠山觀禮，受得了嗎？
這可是淩遲啊！
遠山可是把伊利亞菲和黛娜看做母親和姐姐的啊！
舒千方試圖離開黛娜附近，卻還是被禁錮在周圍，等了片刻，行刑臺旁邊圍觀的龍族越來越多，黛娜平時的小姐妹也聞訊趕來，眼裏卻不見平日裏的溫情，只彌漫著對黛娜的惡意，以及對她死亡的樂見其成與暢快。
“活該，該死的背叛者，跟她做朋友真是讓龍倒盡胃口！”
“龍角居然被割了，她肯定做了很多背叛父神的事情，不然監管隊怎麽會氣得提前把她處死？”
“真是可惜，死得早了點，明天沒辦法審判她了。”
“啊？死了不能審判嗎？那只能審判伊利亞菲嗎？能輪得到我們動手嗎？明天可別早早咽氣了。”
“哼，就算是死了，也不能放過她們！”
“對，沒錯！”
舒千方聽著周圍龍族的聲音，其中還有黛娜小姐妹們的惡意言語，感覺背後冒著寒氣。
在他心裏，就算是不同陣營，殺死就殺死了，但他是接受不了虐殺這件事情的。
但好像，過去的龍族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他們興致勃勃又惡意滿滿地討論明天的審判環節，完全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麽問題。
這還只是圍觀，他就聽到了許多折磨龍的辦法，明天動起手來，舒千方難以想象會是什麽樣的地獄場景。
怪不得遠山會受那麽大的刺激，長大後完全沒有一點小時候的模樣。
聽了一會兒，舒千方從其他龍嘴裏知道遠山被關在育嬰山裏了，他現在換了一個新的育幼員，聽從長老的指示，在明天之前不允許他下山。
“也就是明天可以下山？”
“龍族瘋了嗎？居然讓一個孩子旁觀這種畫面？”
舒千方又氣又急，卻又沒辦法離開，哪怕可以離開，他也沒辦法阻止任何事情。
他只是一個旁觀者而已。
行刑臺周圍圍觀的龍族換了一波又一波，那麽多龍，沒有一頭龍覺得虐殺有問題，人群之中，只有零星幾頭龍在附和的時候顯得心不在焉。
舒千方看得明白，這些都是覺醒者。
令人意外的是，遠山的老師居然也是行刑者之一？
那他為什麽要將遠山話裏露出的破綻上報？
舒千方十分困惑，但被困在這裏的他也很難去找到答案。
下午十分，龍寶寶們放學回家，育幼員特地帶著他們來行刑臺圍觀，有不少寶寶都被嚇哭了，但育幼員們卻一改平時寵溺的態度，不但不去哄，還低聲洗腦，讓龍寶寶們記得忠於父神。
背叛父神被審判是天經地義的。
一系列的恐嚇與洗腦下來，舒千方看著他們“教育從小抓起”的態度，終於知道其他大龍的殘忍是從何而起。
教育完龍寶寶，天也快黑了，周圍的龍族慢慢散了，各回各家。
涼涼秋風之中，舒千方坐在黛娜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斷角，表情沈重、無奈，似乎想說什麽，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嘈雜的環境很快就安靜下來，他享受著這份寧靜，突然聽到一道細微的聲音，快速轉頭看過去，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稚嫩身影。
遠山寶寶這小黑龍也不知道是怎麽在育幼員眼皮子底下溜出來的，悄悄爬到山上，站在行刑臺下，仰頭看著全身冰冷僵硬的黛娜姐姐，以往晶亮單純的漂亮龍眸瞬間瞪大，眼淚奪眶而出，爬上來抱著黛娜的脖子，小爪子不停地擦拭著黛娜臉龐上的鮮血。
舒千方靜靜看著他，他知道動靜太大會引來其他大龍，壓抑著喉嚨裏的哭聲，小聲叫著姐姐，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似乎隨時都會背過氣去，眼淚糊了一臉，但沒有龍為他擦拭。
今天豐游來的時候，遠山寶寶還鬧著呢，晚上就知道收斂了，看來豐游的動作倒是很快。
遠山寶寶，也足夠聰明。
等遠山再擡頭時，眼裏的單純已經不見了。
他擦不幹凈姐姐身上的血，甚至讓自己全身都沾滿血跡，平時資質平平，學習成績一般，甚至連龍力都用得不夠熟練的他磕磕絆絆地用龍力將自己身上的血跡和氣味一一去掉，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行刑臺，每走一步，眼底的眸色就更沈一分。
那個天真爛漫的龍寶寶身上帶著濃重的郁色，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
天亮了，舒千方看著昨天遠山坐著的那塊地方。
龍族體質特殊，死了那麽久，鮮血還一直往外流，昨晚被坐出的印子已經又被鮮血覆蓋了。
不會有人發現昨晚遠山來過這裏。
舒千方知道，這個孩子，從昨天晚上就長大了，他的謹慎甚至超乎舒千方的想象，已能窺見日後的幾分風範。
第三天到來，今天是審判覺醒者的日子，許多大龍早起來到行刑臺周圍。
龍長老、審判隊們依次到場，其他部落的龍族也紛紛來到自己的位置。
“今天，是我們呈扇飛龍部落處決叛徒的日子，罪龍伊利亞菲和黛娜背叛父神、教唆幼龍背叛、抹黑部落、抹黑龍族，其罪當誅！
族民們，讓我們伸出利爪，審判罪龍，讓她們的鮮血與性命向父神贖罪！”
大長老巨大的原型一腳踩在黛娜的屍體上，朝著臺下發出一陣陣吼聲。
“向父神贖罪！向父神贖罪！向父神贖罪！”臺下的龍族猶如瘋了一般，大聲怒吼，紛紛變成原型，似乎隨時都要沖上來將黛娜的屍體撕碎。
“黛娜畏罪自殺，懦弱至極，絕對不是我龍族族民，唯有背叛者才會怕死！”大長老眼神瘋狂，“伊利亞菲尚且存活，審判隊，將這頭罪龍帶過來！”
“是！”
幾頭飛龍快速飛走，不到十分鐘，爪子裏就抓著一頭被鎖鏈鎖住的水飛龍，正是被關了兩天，大悲之下變得虛弱的伊利亞菲。
嘭的一聲，鎖鏈解開，伊利亞菲被丟到行刑臺上。
就在這時，一根黑色長槍從天而降，狠狠插入她的身體，將她釘在地上。
“啊！”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龍長老冷哼，一腳踩在她的身體上：“今天，在所有部落的見證下，我呈扇飛龍部落的叛徒伊利亞菲將在這裏向父神贖罪，所有龍聽令，讓我們撕碎背叛者的身體，讓鮮血浸滿行刑臺，向父神奉上我們的忠誠！”
“審判！開始！”
大長老一聲令下，爪子在伊利亞菲的背脊狠狠抓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飛走後，其他長老將行刑臺下的刑具拿出來，將伊利亞菲的四肢、翅膀與龍尾鉤住，各種刑具往上招呼。
舒千方身體發冷，閉著眼睛不敢去看，捂著耳朵也能聽到耳邊傳來伊利亞菲淒慘的聲音。
長老們拿走刑具後，其他龍族一擁而上，甚至連育幼員都帶著龍寶寶們沖上去，一起用利爪在伊利亞菲身上添加一道道傷口，鮮血猶如小河一般從龍身裏流出來，浸滿了整個行刑臺。
伊利亞菲的慘叫聲變弱，慢慢消失，舒千方試探著睜開眼睛，卻看到周圍的龍族表情瘋狂，猶如地獄裏的惡鬼，撕扯著伊利亞菲和黛娜的屍首，讓她們變成了爛肉，連堅固的龍骨都被敲碎，完全分不出誰是誰。
他往外面看，突然發現龍群之外有一頭小黑龍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爪子抓緊地面，緊咬著嘴唇，眼淚混合著鮮血順著下巴滴到地上，漆黑的龍眸慢慢染上紅色，悲痛逐漸被恨意取代。
舒千方試圖走過去，發現禁錮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他來到遠山面前，伸手擋住他的眼睛，卻是無用功。
兩頭龍的鮮血將整座山頭都染紅了，遠山擡爪擦掉眼淚，一步步走向行刑臺，眼裏的恨意被掩蓋在心底，面無表情地走進龍群之中，在龍群中鉆來鉆去，捧著兩顆龍珠，帶著一身鮮血重新跑出去，腳步沈重地離開這裏。
舒千方亦步亦趨跟上去。
遠山異常沈默，身上的郁色更重了，抱緊兩顆龍珠，頭頂的龍角用力發出黑光落到龍珠上面，竭盡所能吸取上面的龍力。
他很清楚，如果被其他龍知道兩顆龍珠在他這裏，一定會讓他交出去。
回到自己的育嬰山洞後，遠山身上的血跡甚至都被清理了一遍，捧著變小了一圈的龍珠躲到姐妹倆給他做的衣櫃裏，壓抑的哭聲從裏面傳出來。
哭聲越來越大，最後到了震耳欲聾的地步。
“阿姆，嗚嗚嗚，姐姐……”
舒千方聽著十分不好受，坐在衣櫃外面陪著他，突然不太想探究遠山的心理活動了。
他以前總愛分析，一件事發生，遠山心裏怎麽想，以後做了什麽改變。
但現在，他突然沒了那個心情了。
在今天之前，他希望抓住遠山的把柄，回去後讓他的氣焰別再那麽囂張，是條龍也得趴下來，把主動權交出來。
但現在，他不想再將遠山的這塊傷疤挖出來。
伊利亞菲和黛娜的資質很一般，甚至比遠山還差，所以才會來當育幼員，她們的龍珠，也就是力量水晶也不過是紫級而已。
遠山並沒有將她們的龍珠占為己有，借此升級，而是吸取龍力，也因此浪費了很多能量。
按理來說，龍寶寶還小，不該一次性吸收那麽多龍力的，吸收龍珠裏的精純龍力更是不應該，而且也不可能一次性吸收完，更何況還是兩顆龍珠。
但是，遠山更想讓阿姆和姐姐永遠陪在自己身邊。
在他的執念之下，哪怕是哭聲停了，吸取龍力的動作也沒有停下，身體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似乎隨便一戳就會爆炸。
舒千方穿進衣櫃裏看著著急，但或許是伊利亞菲和黛娜的靈魂在保佑著他，遠山鼓脹起來的慢慢變小，重新變成正常的體型，龍珠消失之後，他在衣櫃角落裏縮成一團，緊閉著雙眼，身體顫抖著睡著了。
還是被嚇到了呀。
別說遠山只是個孩子了，連舒千方自己都被嚇到了，他一開始甚至都沒敢看，可遠山是從頭看到尾的。
舒千方心裏嘆氣，默默地坐在身邊，就當陪著他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遠山的育幼員幹幹凈凈地回來了，打開衣櫃看著角落裏的龍寶寶，輕柔地抱出來想要放到床上。
“啊！”
遠山突然被嚇醒，看到育幼員，龍眸裏帶著恐懼，很快又鎮定下來，低著頭乖巧地爬出去，坐到餐桌上，揚起可愛的笑容：“育幼員，今天要上課嗎？”
育幼員看著他，露出滿意的微笑：“當然。”
這一天似乎沒有給遠山留下任何痕跡，在他口中，再也聽不到伊利亞菲和黛娜的名字，甚至連任何出格的話語都聽不到了。
他突然成為老師最喜歡的學生，雖然學東西不快，卻十分刻苦。
時光荏苒，遠山身上再也沒出現過一絲錯，他就像是一個機器，乖巧的笑容永遠刻在臉上，認識他的龍族沒有不誇的。
他似乎忘記了過去的一切，許久之後，終於離開了監視名單。
伊利亞菲為遠山爭取的暗龍珠最後還是交到了他的手上，暗夜樹種子也被豐游種下，每十年交給遠山一枚水果。
遠山的天賦十年一變，但在其他龍族眼中，他還是那個資質平平的遠山。
終於這天，遠山成年了。
他獲得了自己的大名，伊維力肯，其他龍族開始改口，他也欣然接受，高高興興地在小夥伴的幫助下離開育嬰山，搬到族裏分給他的洞穴裏面。
夜晚，自己一頭龍躺在床上的時候，那刻在臉上幾十年的笑容緩緩消失，遠山面目表情地透過山洞看向外面的天空，似乎通過天空在看什麽至高的存在，龍眸裏慢慢染上寒意。
“卑劣的信仰。”
他低聲說道，隨後閉上眼睛陷入沈睡。
成年之後，遠山以吊車尾的名次進入精兵團預備役，隨後又以倒數第一的名次成為正式的龍族精。
三十年後，他跟隨精兵出發，踏上前往冰封神域的路程。
離開之前，他回頭看向族地，溫和的笑容面具勾起一抹涼薄的笑。
舒千方默默地看著他，幾十年如一日，他知道，遠山的面具底下隱藏著洶湧的恨意。
他韜光養晦，不留一絲破綻地查到了當初伊利亞菲和黛娜露出破綻的緣由，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他第一次躲著其他龍跑到當初行刑臺的山頂上，崩潰地哭了一夜。
舒千方也能感受到，他心裏的恨意更濃了。
與此同時，遠山對覺醒者的感官也十分覆雜。
豐游這些年十分照顧遠山，但當初高發姐妹倆的龍，也就是遠山的老師，那也是一個覺醒者。
但作為一直跟著遠山的舒千方也能感覺到，這種感官的覆雜並不能沖淡遠山的仇恨，只要是審判那天動過手的龍，都是遠山的仇人，他註定會報仇的。
哪怕是豐游這個幫助過遠山的龍，他也不會原諒。
但遠山也很清楚，他最大的仇人不是龍族，而是古神。
因為，所有悲劇，都源於古神。
這是舒千方這幾十年來旁觀遠山生活的體會，他也知道，遠山的覆仇，絕對不是龍族可以承受得住的。
遠山兩百歲，無意中發現地底世界的存在，接觸到古神之心，沒有任何怪物知曉這件事情。
舒千方知道，遠山在這個無意間的接觸中，肯定有所收獲。
因為，這次之後，遠山的氣息慢慢發生了改變，表面上看還是跟其他龍族一樣，但舒千方也是看著遠山長大的，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很清楚他的氣息其實是跟其他龍族有所差別的。
只是他掩飾得很好，一直沒有其他怪物發現這件事情。
遠山五百歲，不知道用什麽法子進入冰封神域的覺醒者據點之中，完全沒有引起一點懷疑，與奎舒做了一個交易，並交給她一顆用自己龍力滋養了一百年的龍珠，言明這可以殺死族長。
遠山五百三十歲，龍族的覺醒者發生叛亂，老族長出手鎮壓，卻突然暴斃。
十年後，少族長無故身亡。
三十年間，龍族的高資質青年龍們開始了血腥奪位之路。
遠山離開冰封神域回到族中，用同族鮮血鋪就稱王之路，每殺一龍，就變強一分。
準確來說，從他接觸古神之心開始，他每殺一個怪物，就能變得更強。
所有青年龍都低下了自己驕傲的頭顱，膽寒地退出了少族長的爭奪戰，遠山正式繼任龍族少族長之位。
直到這一刻，他對龍族的覆仇，也只是剛剛開始而已。
遠山繼任的那一天，舒千方還是跟以前一樣飄在他身邊當隱形人，親眼看著他拿到了象征少族長的信物，在繼任儀式上，發誓永世效忠古神，成為古神庇護者之一。
古神神力降臨的那一刻，旁觀的舒千方敏銳地發現，他似乎吃了十全大補丸，變得更強了。
似乎，古神的力量和怪物的生命力都是他變強的補品。
【記憶旁觀結束】
舒千方睜開眼睛，看著一旁守著他的池璟，露出微笑：“好久不見，池璟。”
池璟一楞，明白了什麽，露齒一笑：“歡迎回來。”
“我先給總指揮部發一下消息吧。”舒千方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但好像也不是很壞。
池璟把一顆糖放到他手心裏：“是不太順利嗎？”
“很順利。”舒千方笑著搖頭，“遠山跟我們的合作，一定是非常堅固的關系，我們之前誤會了。”
池璟看他不吃，把糖拆開放到他嘴裏，見他瞇起眸子似乎更開心一些才問：“怎麽說？”
“背叛可以報仇，得到自由，還能變得強大。”舒千方輕笑，“你說，他怎麽會回頭支持怪物大本營，讓古神吃掉我們藍星變得更強大呢？”、
說不定，遠山寶寶還打著吞噬古神所有力量的算盤呢。
不愧是我看大的崽，就是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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