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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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臺上的戲劇按部就班地往下進行著。

因為傅文鈺獨特的舞臺布置, 或是臥室、或是花廳、或是書房、或是人來人往的大街之上,所以這部《珍娘傳》給予了觀眾獨特的視覺體驗,就好像珍娘的故事就發生在她們的眼前一樣,讓人目不轉睛。

這樣的感受, 能讓觀眾更投入, 再加上是第一次看,所以劉家女眷們的心神都被臺上的情節牢牢吸引著, 那沈浸感是話本裏的文字裏無法體現的。

於是她們看到了深受感動的珍娘變賣嫁妝, 並且說服了家中父母,籌得一筆錢財送蔔世仁進京,兩人依依惜別。

蔔世仁道:“珍娘, 家中就托付給你了。“

“你在家裏好好服侍母親,如此我才能安心科舉。娘的性子你知道, 她只是急著抱孫子而已,所以如果我離家的這些時日娘對你有什麽不滿,你多多擔待。等我高中便回來接你們,以後我們會有好日子的。”

珍娘淚眼婆娑,“仁郎你放心,我都記著了, 出門在外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臨行前,蔔世仁還舉起手指發誓, “珍娘你放心,此行我定不會負你, 將來我若是負了你, 必定天打雷劈不得……”

珍娘忙捂住他的嘴, “使不得使不得。”

於是蔔世仁漸漸走遠了。

蔔世仁離開之後,珍娘的境遇直轉之下。

蔔母先是這裏不舒服, 那裏有疼痛,讓她日夜不休地服侍自己。然後又借口她偷竊,闖入她的房中大肆翻找,並賣掉了她的陪嫁丫鬟,珍娘想要反抗,蔔母便捂著胸口倒地不起,哭喊著‘兒媳婦不能生還不孝順’……

最後在蔔母、蔔小妹和蔔家後來用珍娘的錢買的下人們的聯合之下,珍娘被趕到了家中最為偏僻的角落,她身邊的東西都被搶走了。珍娘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打著補丁的舊布衣,頭上只剩下婚前蔔世仁送的一根木簪。

就這樣,珍娘還甘之如飴。

她在破舊的屋子裏唱道:“不能打擾了仁郎的前程。”

“他讀書刻苦。”

“他志向遠大。”

“他允諾高中之後必回回來接我……”

“婆婆只是一時情急。”

“婆婆並無壞心。”

……

幕布再一次放下了,劉家女眷們齊齊松了一口氣。

劉老夫人以自己多年看“麻姑獻桃”的心態道:“珍娘可真是命苦,竟然遇到了這麽一位婆婆,好在蔔世仁是個有才學的,等他高中之後,珍娘的好日子就來了。”

劉夫人心不在焉,“是啊。”

劉大奶奶則下意識地看向了劉昌蓮。

而此時的劉昌蓮眼眶微紅,隱蔽地擦了擦眼睛。

至於在場的其他女眷們,要麽是仆婦和丫鬟,要麽是劉舉人的妾室,亦或者是年少的孩子們,所以除了孩子們鬧著‘還要看’‘人怎麽走了之外’,其他都沒開口說話。

於是幕布又一起拉起。

臺上進入了傅文鈺精心設計的‘挖野菜’劇情。

此時眾人便發現,臺上又被分為了兩部分,左邊是在考場上奮筆疾書的蔔世仁,右邊則是挎著一個菜籃,不但衣服上的補丁變多了,臉上也顯得蒼老了許多的珍娘。

珍娘挖野菜,蔔世仁參加恩榮宴。

珍娘煮野菜,蔔世仁被詢問妻室。

珍娘吃野菜,蔔世仁偶遇了貴女。

……

珍娘挖野菜,蔔世仁寫情詩。

珍娘煮野菜,蔔世仁遇貴女。

珍娘吃野菜,蔔世仁猜燈謎

……

劉家女眷們坐著的地方,漸漸騷亂起來。

到如今只要不是瞎子聾子,便不會看不出來問題,那蔔世仁先是面對詢問,不說自己家中已有妻室,再是只給母親請封,最後將自己寫的情詩傳揚出去,再在花燈節上‘巧遇’座師的女兒,故意和她猜中了同一盞燈謎……

何其相似!

可那貴女不是珍娘,珍娘還在老家挖野菜!

而此時,臺上被幕布遮擋的地方傳來了歡快的童聲:

“挖野菜,我在老家挖野菜。挖到野菜頭,吃喝不用愁;挖到野菜尾,煮菜多加水;挖到野菜根,從此不愁生。”

“挖野菜,我在老家挖野菜。”

“挖呀挖呀挖野菜。”

“挖到野菜回家煮,加水加鹽不加油。”

“煮了野菜頭,夫君考頭籌。”

“煮了野菜尾,夫君考末尾。”

“煮了野菜根,夫君娶新人。”

“挖野菜,我在老家挖野菜,挖到野菜頭,夫君考頭籌;挖到野菜尾,夫君考末尾;挖到野菜根,夫君娶新人。”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幕布再一次落下。

這次幕布落下之後,沒有很快就拉起來,於是已經觀察到大姐深受震動的劉昌渺心中略松,好奇問道:“傅先生,這首詞是你寫的嗎?”

剛剛幾個小孩唱的這首詞聽著朗朗上口,但細想卻很是古怪,還充滿了諷刺的意味。劉昌渺覺得這首詞跟話本很配的同時,也下意識地覺得應該是傅先生寫的。

因為只有寫了《真假少爺》,寫了《神眼傳奇》和《重生之藏寶圖》,以及《珍娘傳》的傅先生,才能寫出這樣朗朗上口,聽了一遍就記在心裏的詞。

傅文鈺點頭。

這首“挖野菜”的確是他寫的,不過不是詞,而是一首兒歌。

目的嘛,當然是覺得很適合這出戲。

而此時的臺下,已經有小孩下意識地唱了起來,“……挖到野菜頭,吃喝不用愁;挖到野菜尾,煮菜多加水;挖到野菜根……”

那是劉家目前唯一的孫輩,劉昌炎和劉大奶奶的獨子,此時不過五歲的他覺得剛才聽過的歌很好聽、很好玩,於是馬上便跟著背誦。

劉大奶奶嚇了一跳。

聰慧的她結合之前丈夫的提醒,以及今天沒有男丁在場,還有劉昌蓮的異樣意識到這出戲有些不對勁了。於是略一思索,便讓奶娘將自己的兒子,公公的兩個妾室,以及其中一個妾室所出,同樣年紀不大的小姑子還有劉昌蓮的女兒一起帶走了。

事實證明,她的舉措非常正確。

因為《珍娘傳》並不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蔔世仁回家,不但沒認出珍娘,而且在蔔母以‘無子’為由將珍娘休出蔔家的時候,他還說什麽‘我也不願的,可珍娘你不能生,我蔔家不能無後。’

對於後面找上門來的岳父岳母,他也不予理會,任由兇神惡煞的下人們拿著棍棒將他們趕出門去,流落到大街之上!

趕走了珍娘三人的蔔家母子得意回房。

蔔母高興地說道:“總算是將她趕走了,‘無子’乃七出之一,仁兒你休了她,沒人會說你的半句不是,我們可高枕無憂了。”

“休妻也不妨礙你另娶佳婦。”

蔔世仁卻有些不高興,“娘,你怎麽將她折騰成這樣?”

“好在我們家離京城遠,消息傳不過去,不然被人看見她,怕是都以為你是個惡婆婆呢。京城的那些大官選女婿,都是千挑萬選,仔細打聽的。”

“我們還是早些離開吧。”

蔔母忙道:“大官?可是有大官看上了你?”

蔔世仁微微擡頭,擺出了一副倨傲的臉孔,“自然,臨行前座師已暗示我,待我回到京城後,可擇媒人上門提親。”

蔔母大喜,忙站了起來吩咐人整理行囊,從這頭走到那頭,從那頭走到這頭,頭上那支原本屬於珍娘的金釵止不住地晃動著。

與此同時,她還得意唱道。

“家有一兒,如有一寶;”

“娶媳珍娘,不用到老。”

“一碗湯藥,讓她不孕;”

“萬貫家財,輕易到手。”

“我兒上進,高中進士;”

“座師親眼,許以貴女。”

“我乃慈母,家宅和睦;”

“我乃慈母,兒孫滿堂。”

而門的另一邊,被趕出門去的珍娘及其父母茫然、害怕、難過……

正在這時,許久未曾出現的蔔母‘娘家侄女’穿著一身粉色衣裳,帶著兩個丫鬟走了出來,瞧見珍娘後她咯咯咯地捂嘴笑了起來。

“……這不是我那賢惠的表嫂嗎,怎麽成這副模樣了?”

等珍娘茫然著將事情說完,她頓時哈哈哈地笑著,“你是不是傻啊!”

“你難道不知道,在你剛嫁入蔔家的那一陣子,我那姑母見天兒的讓你喝藥,那些藥裏便含著讓人不孕的湯藥?”

“喝了湯藥,當然生不了!”

珍娘及其父母齊齊震驚,珍娘母親忙問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我兒珍娘是蔔家的兒媳婦啊,她是蔔家的兒媳婦啊!”

“那蔔母不是急著抱孫子的嗎?”

‘娘家侄女’嗤笑,“我那好姑母,好表哥,一點兒也不急。”

接著她便指著瞪大了眼睛的珍娘,大聲唱了起來。

“你愚笨不堪,你認人不清;”

“你軟弱好欺,你步步退讓。”

“你就是那抱金過鬧市的小兒,早就被人盯上。”

“我姑母早有準備;”

“我表哥心懷不軌。”

“先是娶你進門,再是讓你不孕,不能生的咒罵天天圍繞著你,讓你低頭、讓你愧疚、讓你痛苦不堪、憔悴不已。”

“你低頭,你退讓。”

“從此萬貫家財便拱手相讓!”

珍娘及其父母恍然大悟,隨後癱軟在地,痛哭流涕。

而不知何時,臺下的劉昌蓮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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